45.第 45 章

作品:《我靠我们不是搭档吗

    【45】

    七月一日之前,两个人之间那层窗户纸破了一半又被魏尔伦这个人修补匠修补好了。

    兰波没有再催促魏尔伦给他一个答案,他把一枚没炸的子弹重新压回弹巢,两个人默契的没有再提,可魏尔伦清楚那枚子弹还在,就放在两个人中间,压在那张挤了一半床位的被子底下。

    “你在看什么?阿尔蒂尔?”

    “看你啊。”

    “看我有用吗?”

    “嗯?”兰波说,“我只是想看看你。”

    兰波说话和行为都变得很别扭。

    “你下一个任务是哪个方向?”

    “西边。”

    “哪个国家?”

    “没定。”

    “哦。”兰波端着水杯,唇瓣抵着杯沿,“那我跟你一起去。”

    “任务不允许带人。”

    “可我是你的搭档。”

    “结课任务不算正式搭档,我们还没签约。”

    魏尔伦看见兰波的眼睛在那句话之后暗下去一点点,于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句不得了的话。

    “等签约以后,”他补了一句,“等签约以后再一起。”

    ☆

    魏尔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把兰波往外面推一寸,兰波就往前凑两寸。他推得越用力,兰波凑得越急。

    这不是吵架,因为两个人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日子过得平平常常,可魏尔伦胸口堵得慌。

    他试过向雨果打电话。

    电话是深夜打的,雨果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有点哑,明显是被吵醒了。

    魏尔伦压低了声音,“我有件事要问。”

    “说。”

    “一个人如果不知道自己在某地的停留是长还是短,他有没有资格跟另一个人确定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他听见雨果说:“那我告诉你,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你在问的这个人,是想要一段可兑现的承诺,还是想要一个现在愿意陪你站着的人。”

    “如果那个人只想要前者?”

    “那你就别答应她。”雨果说,“也别让她觉得你答应了。”

    “我没力量答应。”

    “是没力量,还是不敢?”

    魏尔伦沉默了。

    雨果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保尔,你听着,人有时候把‘我做不到’说得太快。你做不到的是留下来的时间,可你能做到的事,有一半你根本没打算做。”

    他没再问下去,只是把电话挂了,挂完之后他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自己很疲惫。

    ☆

    七月一日,结课。

    这一期的培训在上午十点整收尾,教官站在讲台上念名单,二十个人的面孔在教室里站成最后一排。念到“合格”的时候,前面的人陆续出列,站到讲台左边。

    名单很长,但念到最后只剩四个名字。

    只有四个人留了下来,而其余的被安排分批遣返,各自回国,回到他们原来待的地方去。

    散场的时候,走廊里有一个意大利人在墙角抱着另一个同期哭。

    魏尔伦走到走廊尽头,趁着没人,拨通了波德莱尔的电话。

    “老师。”

    “结课了?”波德莱尔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背景里有些杂音,像是办公室窗户开着,风吹到了话筒上。

    “是的。”

    “评价怎么样?”

    “还算可以。”

    “嗯。”波德莱尔那边顿了一拍,“什么时候回来。”

    魏尔伦握着手机,低下头看了眼脚下的地板,“我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随后又响起声音:“你说什么。”

    “我不回巴黎公社了。”魏尔伦说,“我要留在欧洲异能局。”

    波德莱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平平的,听不出是气笑了还是调侃。

    “欧洲异能局是什么地方,保尔,你在里面待了三年,你比我清楚。那个地方适合训练人,也适合摆放人,唯独不适合养人。”

    “我知道。”

    闻言,波德莱尔的声音慢了下来,“那个地方谁都不效忠,谁也不效忠它。你今天在那里做谍报员,明天转头换一个人做你的上级,后天来接你的人可能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保尔啊,保尔,你要把自己活成那种样子吗?”

    “我不想把自己活成那种样子,”魏尔伦捏着手机,“我把任务做完了,我会回来接我的私活。”

    “什么私活?”

    “跟您没关系。”

    魏尔伦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声。

    “保尔,”波德莱尔嘲弄的语调根本掩盖不住,“你确定你做了正确的选择吗?”

    “我不确定。”

    “那你高兴什么?”

    “因为我拒绝了您。”魏尔伦说,“我从十岁开始走您给我铺的路,走了这么多年,每一步都是对的,每一步都不是我自己想走的。现在我跟您说不,您劝我,我还是说不,因为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兰波呢?”

    “他也会留下。”

    “你问过他想不想留下来嘛?”

    “他愿意。”魏尔伦想都没想地说。

    “你问他了?”波德莱尔又问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强调,“保尔,我再问一次,兰波他自己亲口跟你说过,他想留在欧洲异能局吗?”

    魏尔伦握着手机的手指缓缓收紧,这件事是他默认的,他把兰波留在欧洲异能局的决定当成两个人共同的结论,因为兰波没反对,因为兰波跟着他填了表,因为兰波说过“我跟你一样”。

    “他会愿意的。”他说,“谢谢您,老师。”

    他先挂了电话,挂完之后站在原地,身后有脚步声,兰波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肩并在一起。

    “波德莱尔说什么?”

    “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然后我说我们留下。”

    兰波闻言侧过头看魏尔伦的脸,“那晚上吃点什么。”

    “你想吃什么。”

    “布丁。”

    “正餐?”

    “布丁就是正餐啊。”

    那天晚上两个人没回宿舍,去了那家K什么C。

    之后的一周开了三次会。

    留下来的四个人被编进了不同的组,因为欧洲异能局的编制是按项目来的,每组两人或多组交叉,看任务性质。

    幸运的是兰波和魏尔伦被分到了一组,配了单独的线人情报网,独立对接。而另外两个人搭了班子,各自负责别的地块。

    调令落下来那天,教官把两份文件放到他们面前。

    “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是正式搭档。”她指了指

    签字的空白处,“签了之后,执行任务以组为单位,收益和风险也共担。线人网可以自己备,也可以共用局里的。有问题现在问,签完了就来不及改了。”

    魏尔伦把笔拿起来,在签字栏里写下了名字,兰波见此也快速接过去,看都没怎么细看,就跟着签了。

    “成为搭档以后,你们的任务会少一些,但会更难,局里留四个人,不是为了让你们闲着,是为了把最难的那批交出去,你们要做好准备。”

    “我们签了!”兰波站在旁边说,“这回我能跟着你出去了吧。”

    魏尔伦愣了一下,他总算知道自己在签文件的时候忽略了什么了!签了搭档之后,出任务是一起的,再分开跑,就是违反局里的规定了。

    “……能。”他说。

    ☆

    那之后的日子比之前轻松了。

    任务变少了,难度上去了,但好在他们两个搭配起来简直无敌。

    兰波被安排了一条自己的线人渠道,他做事的方式跟魏尔伦不太乙样,不绕弯子直截了当,效率高,出错少,只是有时候做事风格会把人吓着。

    魏尔伦在这条线上不指手画脚,只不过会在回到宿舍之后给他过一遍当天所有的关键词。

    两个人在宿舍里的时间也多了起来,早上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来。

    日子变得安稳以后,魏尔伦心里那根弦反而越绷越紧。

    彩虹金属他之后又断断续续添了几克,可是加起来还是不够。

    他要做的那个装置,需要一种精细的加工,他在欧洲异能局的仪器室摸过底,局里能做这种活的只有两个人,一个已经被派到了别处,另一个信不过。

    计划就这样被卡住了,卡住的部分不只是工艺,还有时间。

    他不敢离开布鲁塞尔太久,因为兰波不让他单独行动。

    兰波现在已经有了明确的立场,凡是任务,两个人必须一起走,凡是出门超过一天的行程,必须让兰波知道。

    这是个合理的要求,规则也这么写,可这样一来,魏尔伦想跑一趟黑海沿岸,就没人能替他打掩护。

    他把能找到的加工路径一条一条在笔记本上划掉,最后留下的那么几条,每一条都意味着他必须离开布鲁塞尔,且必须让兰波知道——要么带上兰波,要么解释给兰波听。

    带上兰波,等于把计划暴露给兰波,可是他不能说,他不想让兰波知道自己会离开。

    解释给兰波听,也说不了,这件事一提起来就是一连串他没法说出口的东西,德累斯顿石板、现代世界、他可能离开的时间。

    他前路后路算是彻底被堵死了,堵死在这一间不大的宿舍里,堵死在一条绕不开的日常里,他现在就觉得自己是个正在拆自己房子的木匠。

    他们还是没有确切的关系,这件事就算不提也绕不开,每次两个人并排出门,遇到别人打招呼,那些人的目光总在两个人之间停一拍。

    兰波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要的是那个确切的答案,可是魏尔伦迟迟给不出来。

    而魏尔伦的心事压得他越来越沉,他只能拼了命地在任务里找一点缝隙,他不知道兰波有没有看过那本笔记,也不知道兰波猜到了多少。

    每天早上兰波起来的时候,看魏尔伦的眼神都比昨天更近一寸,更近一寸,再近一寸。

    魏尔伦在心里哈哈苦笑地想,兰波终于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