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作品:《我靠我们不是搭档吗》

    【46】

    爱是绑架,是占有,是行动,爱必须具有唯一性。

    爱是给予,是克制,是成全,是盼着一个人活在世上,哪怕远一点、哪怕够不着。

    前者是兰波的,后者是魏尔伦的。

    当关于两人的情感天平开始倾斜,后者就会变成沉默、剥夺、遗书,前者就会变成囚禁、互相毁灭、无差别攻击。

    那个吻先落在唇边,再落到脖颈,最后停在锁骨上,灯是坏的,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视线被剥夺干净,于是触觉、嗅觉、听觉全都浮了上来。

    ☆

    走廊的煤气灯昨晚就坏了,宿舍物业说零件要从安特卫普调,最快也得两天。

    魏尔伦只能摸黑上楼,门开的瞬间一股甜味先撞进鼻腔。

    甜味里混着一层很淡的果酒气,压在一层更薄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上面。

    这味道闭上眼都能认出来是谁。

    客厅没开灯,窗帘拉得严实,街上那几盏路灯的光从缝里挤进来一条落在地板上,勉强勾出沙发的轮廓。

    沙发扶手上坐着一个人,腿搭着沙发手臂抱在胸前,姿势看着随意,可那截绷着的肩膀线条告诉他,这个人已经在这儿等了很久。

    “阿尔蒂尔?”没人回应。

    “灯怎么不亮。”还是没人回应。

    魏尔伦往前走了两步,他弯腰去摸沙发的方向,手伸出去后在半空里撞到一截手腕,皮肤底下那根骨头细细一根,摸上去比他记忆里还细一点。

    指腹刚顺着腕骨往上滑,一只手掌就扣住了他的后颈,魏尔伦的半个身子被带着往前倾,鼻尖撞进一片香气里,嘴唇先碰到了东西,软的,温的,似乎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亲密的吻压了下来。

    呼吸的声音被放大,近得能听见对方鼻腔里那一丝很轻的气音;搭在他后颈上的那只手指节收紧又松开;空气里那股甜味这会儿变得具体了,他说不清是什么,只知道是他熟悉的。

    一时间,魏尔伦的脑子里所有判断一起涌上来。

    吻的时间不长也不深,嘴角先挪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位置,然后才慢慢落准。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在那个距离里,谁也没出声。

    第二下落在他的下颌线上,然后缓慢下移,沿着喉咙往下走。

    嘴唇碰到他颈侧那根血管的时候,那片皮肤上的热度让魏尔伦本能地想仰头,可后颈上那只手紧紧扣着,他退无可退。

    锁骨那块皮肤被碰到的瞬间,他总算反应过来了,抬手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把那只攥着他领口的手从胸前扯下来。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黑暗里那个人顿了一拍,气息喷在耳廓上凉一阵热一阵。

    “我们是什么关系?”兰波的声音就在这儿响起来,“雨果和波德莱尔?马塞尔和朱利安?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魏尔伦翻了个白眼,“先开灯。”

    “不开。”

    “阿尔蒂尔,开灯。”

    一声很轻的气音,听不出是笑还是叹气,随后一声开关的轻响,让客厅的灯亮了。

    魏尔伦的眼睛被光刺了一下,抬手挡了半秒,等视线适应了才放下。

    兰波顺势坐在了沙发扶手上,只不过换了个姿势,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手臂撑着扶手托着下巴,灯光从头顶压下来,把那张脸的线条照得清清楚楚。

    细眉,眼尾描了一点淡色,鼻梁两侧的阴影打得比平时柔和,唇色深了一层,头发盘起来了,几缕卷的发丝从耳后垂下来,顺着脖颈的弧度落进领口。

    身上是一件深灰色的收腰连衣裙,袖口薄得像纱,锁骨和一截肩膀露在外面,裙摆垂到小腿中间,脚上没穿鞋,赤着脚的趾尖涂了深色的甲油。

    不细看的话,其实很难认出来这是个男的。

    兰波那张脸本来就生得过分好看,好看得雌雄莫辩,平时是利落的高马尾和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现在这一弄,五官变得很柔和,眉眼弯弯,嘴角带着一点懒散的笑,和平时那种直白的、带冲劲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魏尔伦看的时间大概比他自己以为的长,以至于兰波脸上那点笑慢慢淡了下去。

    “看够了没有?”

    魏尔伦张了张嘴,下一秒,他的下巴被抬起来了。

    一只手扶住他的下巴,指尖按在颧骨下面那道凹进去的地方,随后一个吻轻轻落下来。

    跟刚才那两个吻不一样,这个更慢,落在唇上的时候停了一下,才往下走。

    香气从兰波发梢的位置飘出来,把他整个人裹住,那层酒味混在花香里,把魏尔伦的注意力从灯光上拽回来,全放到了面前这个人身上。

    那只扶着他下巴的手有点抖,抖得跟动作的果决完全对不上,像做了很多次心理准备,但还是有点没底。

    分开的时候,兰波往后退了半步,“你讨厌我吗?”

    “喜欢这样吗?”

    “你为什么不回答呢?”

    那双眼睛在灯下亮得很直接,一点遮掩都没有。

    干净,直白,一个问题砸过来的时候不留半点退路。

    “什么?”

    兰波就这样看着他。

    魏尔伦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一直以为这个关系里是他占着主动,什么事都是他先走一步,兰波跟着。

    今晚这一出,他才发觉那根线两头都在兰波手里攥着,他连一头都没握住,被推这么一下,狼狈得不像话。

    他别开话:“去把衣服换回来。”

    “不换。”

    “这身衣服不是给你穿的。”

    “那你讨厌吗?”

    魏尔伦闻言抬起头。

    兰波站在客厅正中,头顶的灯把那一身灰色照出一层很薄的边,锁骨和肩膀的线条全露着。

    “我在问你话。”他又说了一遍,“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

    “那你喜欢吗?”

    ☆

    兰波再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来分钟。

    衣服换回平时那件衬衫了,袖口卷到手肘,头发也重新打散,金发垂在肩侧,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魏尔伦就这样看着他。

    兰波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浅的印子,落在喉结偏上的位置,颜色是那种刚压出来的深粉,边缘还没散开。

    太显

    眼了,显眼到魏尔伦想装没看见都装不成。

    “我们是什么关系。”兰波继续问。

    魏尔伦见此,把视线收回来了。

    兰波问:“雨果和波德莱尔的那种吗?”

    雨果和波德莱尔之间那点东西,他们都清楚不过,两个老搭档,半个世纪的交情,深夜的烟,关上的门,彼此在对方办公室里待着的时间比在自己房间还长。

    可这两个人从没明说过什么,没名分,没公开,对外是“同事”“老友”,关起门来是别的。

    安稳得像块石头,含糊得像团雾。

    “不是。”魏尔伦说。

    “那是什么。”

    魏尔伦盯着他的后颈,那里有一条发丝从发际线垂下来,一直挂到肩窝,连着锁骨中间那段浅浅的凹陷。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因为雨果在电话里其实已经替他把话说了一半。

    人有时候把“我做不到”说得太快,你做不到的是留下来的时间,可你能做的事有一半你根本没打算做。

    他能做的那一半,是把话说清楚。

    “我给不了你保证,”他开口,“你明白吗?”

    兰波转过身对着他。

    “我给不了,因为我到今天也没法确定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魏尔伦的声音慢下来,“可能很久,可能很短。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说出来会连累很多人,包括你。”

    兰波的睫毛动了一下,“那你说。”

    “我在说。”

    “你说得不完整。”

    “因为我只能说到这儿。”

    兰波往魏尔伦这边挪了一寸,膝盖碰到膝盖,一只手抬起来,按在魏尔伦的肩上。

    “你把不能说的锁起来,能说的分我一半。”兰波说,“不能说的那半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把我放进来。”

    他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又抬起来指了指魏尔伦胸前。

    “这里,”他说,“有没有我。”

    魏尔伦想,有。

    一个字吐出去就是承诺,就是名分,就是往两个人中间摆一件他扛不牢的东西。

    只是他现在给出去的每一句“有”,将来都可能变成一把刀。

    兰波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脸上那点淡下去的东西慢慢沉回去。

    “这你说不出来?”他说。

    爱是给予,爱是克制,爱是希望对方活在世界上,而非只活在自己身边。

    只不过兰波不是,兰波的信条简单到粗暴,爱就是行动,就是挪一寸,再挪一寸,把自己贴到你没有退路的地方。

    你想走,我就把你的门锁上;你不说,我就把你的话逼出来。

    问题是,他在这个世界所有日子加起来,可能还不够对方的半辈子时间,如果他哪一天忽然消失,那就是把一个刚学会当人类的少年再扔回没人的世界里。

    那么,承认吧,魏尔伦,你也很为对方着迷。

    柔软的唇,甜腻腻的味道,那截细得硌人的腕骨,那只抖得对不上的手。

    每一样都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比喉结上那枚吻痕更显眼。

    “帮帮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