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戴口罩也没用。”何旭从他身边走过，往客厅走，“你那个身高和肩宽藏不住。”

    江言白跟在他后面，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那你告诉我航班号，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看一眼。”

    “不行。”

    “何旭。”

    “叫爷爷也不行。”

    江言白站在沙发旁边，看着何旭在茶几上整理那堆材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换了一个语气。

    那个语气带着一种何旭非常熟悉的、介于撒娇和耍赖之间的东西：“小旭——你就让我送嘛——我保证不进去，我就远远看一眼，你走了我就回来——”

    何旭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江言白。

    那人站在沙发旁边，肩膀微微耷拉着，嘴角往下撇，装得楚楚可怜的模样。

    “你演够了没有？”

    “我没演，我是真心的。”江言白的表情更加委屈了，“你回去之后我们至少三个月见不到，我送送你都不行？”

    “视频电话随时可以打。”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视频里你又不让我抱。”

    何旭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材料往茶几上一搁：“江言白，你都快奔三了还跟个小孩一样，你觉得合适吗？”

    “我觉得挺合适的。”江言白往前迈了一步，“小旭——”

    “你别过来。”

    “小旭——”

    “我说了你别过来！”

    “小旭——”

    何旭终于忍无可忍，拿起手机翻到Jen的号码，按下拨号键，然后把手机举到耳边，目光还钉在江言白脸上。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Jen，”何旭的声音平平的，“你管不管River？”

    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Jen冷静的声音：“他又怎么了？”

    “他要跟我回国。”

    “……什么？”Jen的语气明显变了，“你说什么？”

    “他说要跟我回国。现在，马上，下周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Jen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大到何旭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江言白你给我听电话！！”

    江言白站在沙发旁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何旭把手机递过去：“找你的。”

    江言白看着那部手机，像是看着一颗定时炸弹：“……你开免提。”

    “不开。”

    “你不开我就不接。”

    何旭无奈，把手机举在他面前，开了免提。

    Jen的声音从听筒里倾泻而出，像一道冰冷的暴雨：“江言白你是不是有病？你新专辑还有三首歌没录完，混音棚的档期排到下个月中旬，制作人从纽约飞过来就为了跟你碰三天——

    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回国？你回什么国？你有什么国可回？你那张专辑是拿来玩的吗？你跟环球签的合约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现在告诉我你要走？”

    江言白张了张嘴：“我就送送他——”

    “送什么送？他回国是去办事的，你去干嘛？给他当助理？给他端茶倒水？你一个歌手不好好唱歌，天天跟着一个编舞师跑，你觉得自己这样合理吗？”

    “我没天天跟着——”

    “你现在做的这件事就叫天天跟着。”Jen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你工作上我还得盯着，生活上我还得盯着，现在连你朋友回国你都要闹一出——你到底想干嘛？”

    江言白被那一连串的话钉在原地，肩膀缩了一下，嘴角彻底耷拉了下来。

    何旭站在旁边，举着手机，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Jen又说了一长串，从专辑制作进度讲到品牌方那边已经催了两次的封面拍摄，从接下来半个月的行程安排讲到合同法务条款。

    每一条都精准地钉在江言白的痛处上。

    最后她说了一句“你如果真敢走，我立刻跟你解约”，然后挂了电话。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江言白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肩膀微微耷拉着。

    整个人的气场肉眼可见地塌了一截。

    何旭把手机收起来，偏过头看着他：“被骂爽了？”

    江言白没抬头：“……她就是嘴上狠。”

    “她嘴上狠，但哪一句说错了？”

    “……没有。”江言白的声音闷闷的，“但她骂得太凶了，我好歹也是她带的艺人，一点面子都不给。”

    “你什么时候要过面子？”

    江言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表情里带着一种“你也不帮我说句话”的委屈。

    何旭看着他那个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

    “行了，别耷拉着脸了。”何旭说，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确实不能跟我回去，你这边的事太多了，你自己也清楚。”

    “我知道。”

    “那你还闹？”

    “我又不是真的要走。”江言白说，声音轻了一点，“我就是想让你答应让我送你去机场。”

    何旭看着他那个表情，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送不了。”

    “为什么？”

    “你自己算算，你从这儿开车到LAX要多久？你到了之后往那一站，不出十分钟就有人拍照，然后就是连锁反应，安保过来，粉丝围堵，我连安检都进不去。”何旭说，“我这次走不想惊动任何人，你别给我添麻烦。”

    江言白低下头，没有再闹。

    何旭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伸手揉了揉江言白带点自来卷的头发，力道不重：“行了，我不是不让你送，我是怕你被围。等我回国安顿好了，你这边活干完了，你想来随时来。”

    “真的？”

    “真的。”

    “那你给我留个房间。”

    “我住的公司宿舍。”

    “那你搬个大点的。”

    “你出钱？”

    “我出。”

    何旭笑了一声，站起来：“行了，别贫了。我下周三的飞机，你那天有录音棚的行程，别想着翘班来送我。”

    江言白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终于恢复了一点弧度：“你真不让我送？”

    “不让。”

    “那你怎么去机场？”

    “Marco会送。”

    “那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行。”

    “落地也发。”

    “行。”

    “到了之后先别忙别的，先吃饭。”

    “行。”

    “你胃不舒服就吃药，别扛着。”

    “行。”

    “你——”

    “江言白，”何旭打断他，“你再说一句，我就把Jen叫回来。”

    江言白闭上嘴，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