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秋风起
作品:《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 入秋之后,林远又去了一趟崖底。
这次是去看谢无衣。他原以为这人在崖底待不住,毕竟一个是崆峒的剑修,一个是药王谷的野郎中,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被硬凑在一处,总该生出些龃龉。可林远到的时候,远远看见崖底河滩上,孙不苦正坐在石头上晒太阳,谢无衣居然蹲在药圃边上,慢吞吞地给药草松土。他的动作很慢,像每一锄都费着全身的力气,但确实在干。
林远没有立刻过去,只站在瀑布旁看了一会儿。霍七跟在身后,低声道:“这老小子倒安分。属下打听过了,他来了之后,孙老前辈每日给他扎一套针,逼他做三件活。头些天他还发脾气,后来也不知怎的,就老实了。”林远没说话,只是轻轻一叹。他太了解孙不苦了。那老头有一百种法子让人活下来,也有一百种法子让人没了脾气。谢无衣在崖底,大约比在外头要活得久些。
孙不苦老早看见了他,只抬了抬下巴。林远走到河边,把一坛子酒搁在石头上。孙不苦眼睛一亮,嘴上却说:“又带这破酒。下回别送了,山外头那家酒坊上回还欠我二十文。”说着却拔了塞子,仰头灌了一口。谢无衣也慢慢走过来,在离他们几步外坐下,脸色比上次在旧阵边好了些,却仍透着股病恹恹的死气。他看了眼林远,低声道:“原教主是来问我事的。”林远说:“不急。你先把你那半条命养好。我有的是时间。”谢无衣闻言,眼神微动,像被这句不急给刺了一下。他干笑了一声,拾起脚边的竹杖,一瘸一拐地回了山洞。
霍七去外头巡守,林远便和孙不苦在河边对坐。孙不苦把酒坛子往身旁一放,道:“那姓谢的,我给他用了一味‘归魂草’,死不了,也快活不了。他一身剑元,早被旧阵反噬得差不多了。往后能动用的,不足一成。”林远道:“那他还有没有可能再使坏?”孙不苦嗤了一声,说:“他坏是坏在嘴上,根子上是疯。一个疯子没了力气,比一个聪明人没了力气还可怜。你若不放心,打断他两条腿,我保他活到六十。”林远摇头:“没那必要。”孙不苦也不多劝,只抽了口旱烟,说:“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林远看他。孙不苦慢慢吐出一口烟,道:“北脉那事,你办得不差。可你身上那两条龙,合是合了,却没真正‘醒’。如今它们睡在你丹田里,跟两头猫似的。可猫也是会挠人的。你之所以能压住它们,一半是苏遗和凤血的余荫,一半是你这宗师的架子还不稳。等哪天你心口一乱,那两条东西醒过来,你就不是你了。”林远道:“那该怎么做?”孙不苦指着河,说:“什么时候,你能让这河水倒流一尺,再反过来,你才算真正把它们叫醒了。叫醒了,才归你管。不叫醒,迟早出事。”林远看向那条河。水声淙淙,清澈透底。他忽然觉得,这老头每回说这种话,都像在讲一个极简单的谜语。谜底不是力气,也不是火候,是静。是比这河更深的静。
那天夜里,林远在河边站了很久。他把手伸进河水里,感受着水从指间流过,凉的,活的,万古不息。他试着将真气缓缓送出,逆着水流,往上一托。河水只极轻微地鼓了一下,像有条鱼在暗处翻了个身。他收回手。还早。他对自己说。然后他走回火堆边,在孙不苦身旁坐下。师徒俩没再说话,只对着火,喝酒,听风。夜色极好,星子密得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捧米。林远忽然想,这世上的事,其实和这河一样。你不动,它流它的。你一动,它便溅你一身。所以最要紧的,是站对地方。他站起身,朝孙不苦告了别。第二天清早,他带着霍七出了崖底。镇子就在前头,而再往前,是北境,是三山九派,是整个还未平定的江湖。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云雾缭绕的山谷,像把什么极安稳的东西留在了那里。然后他催马北上。秋风起,天高云淡。他要去把那座北山的地气,和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心,一并收一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