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北会
作品:《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 三山九派的人是在第三天傍晚前到齐的。
青城派来的还是那位鹤发长老,姓许,是余半山的同辈,话不多,但极稳。雪山派来的却是个年轻人,看着不到三十,面白如雪,披一身极厚的雪狼皮大氅,腰间悬一把未开刃的玉剑。黎轻尘说那是雪山掌门新立的少掌门,名唤岳寒,是北境近年最有名的后起之秀。崆峒来的自然是姜别雪。她比众人晚到半日,一骑快马,风尘仆仆,到了之后只跟林远点了个头,便坐到最角落里,剑横膝上,再没说话。乌山没派人来。空下的那张椅子,黎轻尘让人撤了。
会面安排在落雁峰旧墟东侧一座尚算完好的石殿里。那殿是鹤家旧时的议事厅,虽已破败,但梁柱还在。鹤无霜让人在殿心支了火盆,又铺了几层厚毡,摆开一圈木椅。山外的风从断墙缝里灌进来,吹得火苗乱晃,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扯得老长。
林远坐在主位。没有垫高,只是比旁人靠近一些。他来北境,本不想坐什么主位。可三山九派的人入了殿,谁也没朝那座前走。最后是黎轻尘先开口:“这阵,是你提的。你不坐,谁敢坐。”林远这才坐下。他环视众人,开门见山:“北脉的事,诸位比我清楚。龙已归一,旧阵已废。可山底下那股寒,不是单靠几面墙能封住的。我得你们一句话。这阵,是修还是换。修,鹤家旧阵我们把它补上,再压三十年。换,就照我说的,在旧基上另起新阵,开窗导气。两条路都难,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岳寒头一个说话。他声音清而冷,像在雪里浸过:“北脉若开窗,寒气流到山外,雪山弟子的道场怕要先遭殃。到时我们的药田和雪参圃,全得迁。这账,怎么算?”林远道:“开窗不是全开。只在旧阵最薄处导气,用新阵法引气回旋,等到了雪山地界,寒力已散得七七八八。你若不肯,便把窗开在鹤家旧墟和东面林区,绕开你们雪山。”岳寒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青城许长老抚了把胡须,说:“阵法需要压阵石和灵石。这北境本就贫寒,若再缺了,怕难成事。”林远道:“灵石我从南边带。西疆火口外有几处火纹晶脉,拿一部分出来换北境的寒玉与古木,由三山九派共同出人督造。”话一落,殿内几人同时动容。火纹晶极珍贵,他肯拿出来,已不只是修阵的事了。黎轻尘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把嘴角极轻地一弯。姜别雪也在角落抬起头来,目光微闪。
鹤无霜最后说:“地裂处渗寒最重,得先埋几根无根木镇住。北鹤的旧库里还有几根,年份够老,能用。”她说着,把一张极细的图展开,上面已标好九处下桩的位置。林远看了一遍,点头:“就按这个来。三日内动工。等明天,我把阵图再与诸位过一遍。谁有异议,现在提。”殿里极静,只有火盆里柴火偶尔炸出几星。岳寒忽然道:“我有一问。新阵若成,北脉是稳了。可这阵心,归谁守?”林远抬头,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回岳寒:“阵心不归谁。它就在鹤家旧墟下面。鹤家守了三百年。日后,还是鹤家守。若鹤家守不动了,三山九派轮着来。我原无忌只出人和石,不占北边一寸地。”这话说得极清极正。岳寒再没多话,只起身朝林远一抱拳,道:“原教主做事,岳寒服了。”余下几人也都点头。姜别雪还是没有说话。但林远看见,她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剑鞘轻轻磕在石地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像在说,崆峒不反对。
会议散了之后,林远独自走到旧墟外。夜风已起了霜,满天寒星。黎轻尘跟了出来,与他并肩站着。她递过一只极小的铜炉,里面点着一小块北地暖香,说:“北境夜里风毒,你刚入宗师,也别托大。”林远接过,问:“你家信使往南边传了消息吗?”黎轻尘说:“都传了。沈溪云正在山脚等你。她不肯进山,在道旁生着火呢。”林远一怔,随即笑了。他知道沈溪云为什么不上来。山上的事,该由山上的人谈;等谈完了,她才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他朝黎轻尘点点头,把铜炉还她,说:“我去看看她。”黎轻尘也不留,只望着他的背影,极轻地叹了口气。她知道,南边这盘棋,从今夜起,又翻过了一页。
林远下了山,果然见道旁背风处燃着一堆篝火,沈溪云坐在火边,正翻着几块烤饼。阿福和几个弟兄在十几步外打盹。沈溪云抬头见他来了,也不站起,只把烤饼递过去。林远坐下,咬了一口。饼是咸的,还夹了点椒盐。他吃了几口,说:“山上的事,定得差不多了。”沈溪云道:“我猜也是。你出山时,比进山时少了三分凶气。”林远笑道:“我什么时候有凶气了?”沈溪云也笑:“你自己不觉得。刚才你从石阶上走下来,像刚跟半座山打了一架。”林远没说话,只伸手在火上烤了烤。北风从山道上刮下来,被沈溪云挡了一半。她也不避,只把披风往他这边拉了拉。林远看着她被火映红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北境的夜也没那么冷了。他知道,后面的日子,还要带着许多人,许多事,一直走下去。可至少此刻,天上有星,地上有火,身旁有人。这已比他前半生所有最好的梦,都还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