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开窗

作品:《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

    北脉的修复,比林远预想的还要难。

    头三天,他们只在旧墟外围清理碎石,把几处塌了半边的石阶重新支起来。鹤家的年轻弟子和天鹰教带来的人手混在一处,从早忙到晚。山风又硬又干,吹得人嘴唇开裂。阿福一天要喝掉半袋水,太阳一落山就喊冷,可第二天天不亮又抄起铁锹往山上跑。林远每日巡几次工,有时自己也会搭把手。他如今气力虽大,却极少用蛮力,搬石立桩时都拣最巧的劲使。岳寒原还端着少掌门的架子,见林远亲自扛石,自己也不好再袖手,带着两个雪山弟子加入进来。这让黎轻尘颇感意外,私下对鹤无霜说:“这原教主,倒会调人。岳寒那脾气,他爹都使不动。”鹤无霜只道:“他没调。他做的,别人看不得。”

    到了第四天,要下无根木了。鹤无霜从旧库里启出三根两尺来长的古木,色如生铁,沉得四个壮汉才抬得动一根。她说这木头是鹤家先人从极北寒潭里取来的,不腐不裂,最能镇地气。按阵图,第一根要打在最深的那条地缝下口。那地方极窄,人只能斜着下。林远亲自下去看了一回,说:“打下去时会冒寒,不能有人守在旁边。我来。”霍七不肯,说教主不能总当苦力。林远拍拍他肩:“你刀法再好,也镇不住地气。我收了龙气,这寒对我没大用。”说罢脱了外衣,只穿那件沈溪云给他缝的软甲,带着五根木下去了。

    两个时辰后,林远从地缝里出来,面色微白,嘴唇有些发青,但眼神极稳。他说:“第一根进去了。下面寒得厉害,木头生根,地缝已收窄了半寸。”鹤无霜松了口气。当晚,她又带人观了天象,说东边云色发蓝,明后两日会有雪。众人不敢耽搁,第二日又打了两根。到第三根时,天上果然飘起雪。雪极细极密,像把整个落雁峰拢进了一团白纱。林远那时正站在峰腰一处断崖上,看岳寒和几个雪山弟子往地缝口填碎石。他忽然心口一烫,像有什么东西在极深的雪里动了动。他侧耳听了听,风里似有极轻极轻的回响,像一条龙在极远处翻了个身。他对鹤无霜道:“它应了。这阵,成了。”鹤无霜先是一愣,然后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她眼里有泪光,却忍着没落。她只是朝林远深深一拜。林远没扶,也没避。他知道,这一拜,不止是对他,是对三百年来所有守在这山上的人。

    又过了几天,雪早停了,天也晴了。北境的天,晴起来蓝得吓人,像一块被擦得发亮的冷玉。沈溪云每天从山下送药和热食上来,姜别雪偶尔会跟她一道走。两人话都不多,却生出一种极淡的默契。沈溪云后来跟林远说:“她其实心不坏,只是怕人。”林远点头,没多问。

    全部收尾那日,众人又在旧墟石殿里聚了一回。这次气氛比头回松快许多。岳寒还让人烤了只黄羊,虽烤得半生不熟,却吃得热闹。许长老破例喝了三碗酒,趁兴讲了几段青城旧事。姜别雪仍坐在角落,但剑没再横在膝上,而是靠在了椅旁。林远端了碗酒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说:“敬你。北边的事,多谢。”姜别雪看他一眼,接过碗,极轻地跟他碰了一下。碗没响,她的手却极稳。她说:“谢无衣,谢你留了他一命。”林远道:“你不问我为什么?”姜别雪道:“你这种人,杀了就杀了,不杀一定有杀不得的理由。”林远笑了笑,没解释。两人对饮了一碗。沈溪云在另一头正和鹤无霜说话,瞧见这边,只笑了一下,又转头去听鹤无霜讲北鹤旧事。林远喝完,起身走到殿外。满山落雪,白得晃眼。他呼出一口长气,白气在风里散了。北边这口气,暂时平了。可他心里明白,这场从几百年前就断了的旧局,才刚刚重新摆正。往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更多的人要见。他回头看了一眼殿内。灯影昏黄,人声喧闹,沈溪云正朝他招手。他的那些兄弟、朋友、同路人,都在这座旧殿里。林远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外面的雪很凉,可他的路,是从雪里走出来的。他再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