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负罪感
作品:《失忆后,成了兄长笼中雀》 叶舒锦正想看仔细些,偏偏面前走过一个人,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再想看时,那里已经没人了。
裴霁见叶舒锦看着角落,问道:“怎么了?”
叶舒锦收回目光,撒了个谎:“刚刚那里有个乞丐盯着我看,看见你后他就跑了。”
闻言,裴霁眸色沉了沉,不动声色地伸手搂住了她的肩。
他确实也看见那里有个乞丐的背影一闪而过。
随后,两人买了一些年货,又顺道看了看公告处的文书。之前通缉裴霁的文书已经被缉拿山匪的文书覆盖。他们在街上拐弯抹角打听了一番,发现这里的人早就将之前被通缉的定远侯抛之脑后了。
叶舒锦和裴霁都不由得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轻易露面。好在这里的人冬日也都喜覆面保暖,两人遮得严严实实的也不会惹人注意。
两人将之前的衣物和首饰都卖了,穿着平民百姓的衣物,彻底与这里融为一体。
之后两日,日日大雪。大雪将山路封锁,叶舒锦日常所做的事就是摆张躺椅,在院子里躺着,看着漫山银白发呆。
前世的事她记得也不多了,加上如今失忆,脑子总有些空白。理智告诉她,她得赶紧想起记忆或是想办法救人,可另一方面,她又有些喜欢现在的生活,她隐隐觉得,这才是她想要的日子。
不过也有不足,裴霁仍然像之前那样看管着她,不允许她一个人跑太远。但凡出门,他都要问一句她去哪儿。
叶舒锦其实没什么地方可去,此地地处偏僻,村子里人烟稀少。这两日大雪封山,村子里显得更加寂静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子,裴霁昨日不知从哪找来一只鸽子,似乎是收到了什么信,今日就没怎么出门,也不知在屋内不知在忙什么,留她一个人怪无聊的。
她想了想,决定去李婶家与李婶唠嗑。谁知刚站起身,屋内就传来裴霁叮嘱的声音。
“把那日买的大氅穿上,那边风大。”
叶舒锦狐疑转身,裴霁屋子的窗户仍然关得严严实实。那他怎么知道她要走的?
她想了想,蹑手蹑脚上前,探出身子趴在窗户上,眯着眼睛想看看裴霁是不是弄了个洞偷看她。
“咯吱”
窗户突然打开。
裴霁就站在窗前,一身深蓝色粗布麻衣,嘴角带着一抹笑。他一只手撑在窗边,低头看着探头探脑的叶舒锦,故作疑惑问:“你这是做什么?”
叶舒锦忙站直了身子,有些尴尬开口:“我,我是想拿大氅的。”
她说着便匆匆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取大氅。
待她拿着大氅出来时,裴霁已经到了屋外候着。见她出来,他极为自然地伸手来拿她手中的大氅:“我帮你披上。”
“好。”叶舒锦乖乖点头。
裴霁微微俯身给她披上,随后又帮她系上带子。他眸光轻轻一瞥,见她柔顺乖巧,一动不动任他动手的模样,手上动作不由得放缓。
“好了吗?”叶舒锦问了一句。她方才习惯性让他帮忙,可现在反应过来他并非自己夫君后,面上又有些不自在了。
裴霁:“快了。”
帮她系好披风后,他将她面前发丝捋到身后,说道:“路上雪滑,慢些走,早点回来。”
叶舒锦点着头,一一应下,随即连忙走了。
她心底隐隐觉得,本就该是他帮她的,对于他的靠近她不觉得抵触。但正因如此,她心底负罪感也越发强烈。
李婶住得不远,叶舒锦很快到了李婶屋外,正要敲门时,正巧有一女子从李婶院内出来。
那人额头上一缕头发散在侧脸,发间隐隐有一块疤痕。
女子见到叶舒锦,当即愣在门口。
叶舒锦只当她是村子里的人,朝她笑了笑,说道:“我来找李婶。”
屋内李婶听见,扬声喊道:“小井来了,快进来吧!”
小井和阿明是叶舒锦和裴霁的假名,叶舒锦对着屋内应了一声。
闻言,女子收敛神色,站到一旁,对叶舒锦欠身行了一礼。
叶舒锦见状,也忙回了一礼。
待到女子转身离开,叶舒锦望着她的背影,总觉得这人好像在哪见过。但她从前不可能来过这个村子,或许她想多了。
李婶正坐在院子里缝制鞋底,桌上摆着篮子,里面装着一些针线和布料。
叶舒锦走进院子,在一旁坐下,问道:“李婶,刚刚出去的人是谁啊?”
李婶道:“也跟你们一样,无父无母逃难来的,叫关嫣,好几年前就到这来了。当时脸上有一块血肉模糊的疤,说是摔的,后来我收留了她,她也就在村里找来一间空屋里住下了,时常会来看看我。”
叶舒锦问过后便不再关心,转而看着李婶篮子里的布料,以及男士的鞋子,问道:“李婶,你这是给谁缝的?”
李婶道:“给我儿子缝的,他去江南参军去了,前几日来信说过几日就回来,应当能赶上后日除夕。”
闻言,叶舒锦有些惊讶:“后日就是除夕了?”
李婶:“是啊,你们那日不是买了许多年货,可以找时间布置起来了。除夕夜可以到我这来,一起热热闹闹的。”
叶舒锦点了点头。她看着李婶篮子里的布,突然想起,好像从前答应过谁要给人绣些绣品来着。
“李婶,这些布可以给我一些吗?我想跟你学学刺绣。”她问。
“你随便拿,喜欢哪个挑哪个。”李婶又从一旁拿出一些碎布来,“这还有些碎布,你想好绣什么了可以先用这些练手。”
叶舒锦挑了一些,想着绣个钱袋。她和裴霁之前的钱袋太过精美,没办法戴在身上,用她绣的正好。而且学一学刺绣,补衣服什么的总能用得上。家里什么事都是裴霁在干,她总得付出一些。
她不太会刺绣,也没接触过,顶多也就是以前绣过十字绣。不过她没想到,自己绣得比想的要好。加上有李婶指导,她绣得有模有样。
李婶瞅了一眼,说道:“虽然绣得不怎么样,但能看出来还有点基本功,慢慢来就能绣好,后面会越来越好的。”
叶舒锦笑了笑,她还以为自己这个已经很好了。听到李婶的话,只好再继续埋头练。
李婶见她埋着头专心致志的样子,笑道:“小井,你学这刺绣是为了阿明吧?”
叶舒锦正专心绣着,闻言,她抬起头,下意识否认:“当然不是,我绣着玩的。”
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主要是因为我们两个有要用的东西。”
李婶笑道:“那你怎么绣的都是男子用的东西?”
叶舒锦一愣,她看着自己手中的荷包以及旁边竹篮里的发带,一时恍惚。
李婶只当她是不好意思,笑道:“我看你们小两口也是恩爱,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婶婶也是过来人。”
叶舒锦只得笑笑。她想了想,转而问道:“对了,李婶,近日镇上有没有什么消息啊?”
李婶说道:“这几日镇子里乱得很哦,到处都是官兵,说是有什么重犯逃出来了,四处抓捕呢。”
“重犯?”叶舒锦瞬间想到了靖王,难道他真的逃出来了?
回去路上,叶舒锦看着手里的发带和钱袋发呆。
她总觉得这样的事自己之前也做过。脑子里不由得又想起之前在裴府屋内翻到的刺绣,难不成那是她绣的?
山上一片白雪皑皑,但叶舒锦脚下的路却是平坦干净。
她有些奇怪,方才这条路上还是满是积雪,她还因此差点摔了一跤。
正奇怪时,她抬起头,就见风雪中,裴霁站在小屋外的路口,正用铲子铲去道路上的积雪。
他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朗月般的眉眼。
叶舒锦停下脚步,目光渐渐定在他身上。他干活时完全不像一个位居高位的侯爷,动作麻利
,似乎习惯了干这种活,唯一违和的,是他身上粗布麻衣也难以遮掩的矜贵气质。
小道上的雪被他铲得干干净净,不太平坦的地方还用石头和土填了起来。
裴霁清理完路上积雪,正要直起身撑着铲子柄歇口气,抬头就看见叶舒锦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她眼中目光流转,裴霁不由得一愣。
叶舒锦见裴霁看过来,这才回过神,提起裙摆跑了过去。山间寒风冰冷,她却觉得心底涌出一股暖意,连带着落在脸上的细雪也觉得清润沁人。
裴霁额头上累出了细密的汗。叶舒锦站定在他面前,从身上拿出帕子递给他。
“这里也没人认识我们,不用蒙着面。”她道。
裴霁接过帕子,说道:“只是以防万一。”
他擦着汗,看着叶舒锦手中的东西问:“那是什么?”
叶舒锦有些别扭地将手中东西递给他:“我想绣两个钱袋,顺便给你缝了一根发带。”
裴霁伸手接过,将那灰蓝色发带拿在手中仔细看着——顺不顺便不知道,看起来是挺随便的。不过比之前的像样了。
他看着叶舒锦略带羞涩的模样,眼中缓缓漾开笑意:“那就,多谢窈窈了。”
两人正说话时,一只鸽子从两人头顶飞过,停在了院子围栏上。鸽子腿上绑着一截小指粗的竹节。
裴霁放下铲子,上前将竹节取下,将里面卷着的纸条取了出来。
叶舒锦连忙上前,惊喜地问:“是裴府的回信吗?”
裴霁看着信上内容,回道:“是慕盛传来的。裴府被禁卫军包围了,他进不去。”
叶舒锦眉头微微拧起:“也就是说,你真的被通缉了?那我们还能回去吗?”
裴霁撕了信,在一旁抓了一点干粮喂鸽子,说道:“暂时先不回,年后与慕盛汇合,我让他将府中暗卫带来。届时,我会想法摆脱罪名带你回去,你不用担心。”
叶舒锦点点头,她倒是不担心,她只是想着若是回不去该怎么救沈聿琤?
如果张府当日的事情真的是迎欢刻意设计,那她应当会想办法来找她。只是,如今裴府回不去,恐怕也很难找到那个名册。
她想着想着,忽然发觉一个奇怪之处。
这里与京城相隔不远,只是偏了些,裴霁为什么要等年后?他不应该急着跟慕盛汇合好澄清罪名吗?
她不由得问:“裴霁,慕盛为什么要年后才来,京城到这里好像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裴霁动作顿了顿,说道:“慕盛需要时间准备。”
叶舒锦认同地点点头,她想,确实该多准备准备。
见叶舒锦没再怀疑,裴霁暗自松了口气。
他是特意让慕盛晚些来的。难得与她单独生活,他想让这样的日子再长一些。
叶舒锦转身回了院子,突然想起什么,她又折返回来。
“裴霁,我也想给我父母兄长写信。”若是兄长此时去京城,知道了她的事,定会担心她的。
闻言,裴霁隔着围栏,试探着问了一句:“窈窈,你是想起你家里人的事了吗?”
叶舒锦摇头否认:“没有,我只是不想他们担心,想给他们报个平安。”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该说的她之前已经传信说了,不能说的现在也照样不能说。只是裴霁神色为何有些奇怪,眼中好似带着一抹哀愁。
“裴霁,你怎么了?”她问。
裴霁眼中情绪散去,笑道:“没什么,你去写信吧。”
叶舒锦见他无恙,也就应了一声,回屋写信去了。
写信时,叶舒锦隐约听见一个女子与裴霁交谈的声音,她只以为是李婶来了,也没留意。
待写好信打开门时,正看见一个女子离去的背影。不是李婶,倒像是方才在李婶那遇见的关嫣。
而裴霁站在院内,手中多了一件男子的锦衣和一个食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