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噩梦
作品:《失忆后,成了兄长笼中雀》 叶舒锦看着裴霁手中的东西,惊讶的双眸眨了眨。
没等她问,裴霁便道:“一个叫关嫣的女子送的,她跟李婶认识。”
“果真是她。”叶舒锦神色狐疑,“我方才在李婶那就见过她,她怎么会给你送衣服来?”
裴霁将食盒顺势放在了桌上:“衣服是她做的,她时常会给镇子上的富商做衣裳,有客人退货,她卖不出去,从李婶那听说了我们,就将衣服拿来给我了。”
叶舒锦沉默无语。
她就写几个字的时间,两人竟然聊了这么多。
裴霁手中的湖色锦衣料子虽不算上乘,但做工极好,针脚细密整齐,手艺完全比得上京城里的绣娘。
她那条发带被裴霁整齐叠着放在衣服上,在那件做工精致的衣服对比下,简直像一块破布。
裴霁见她盯着衣服看,便道:“待会儿我去问问她的工钱,拜托她帮你做一件。”
叶舒锦垂眸,轻声道:“不用了,我们本来就没多少钱可用。”
她垂着头卷着手里的信,本不想在意,却又忍不住奇怪。这样一件衣服,就算退了也可以转卖给别人,怎么就平白无故拿来送给裴霁了?
裴霁将衣服放进屋内,再出来时,叶舒锦看着他,忽然发现了问题。他没有遮面。
“裴霁,你刚刚在她面前露面了?”她问。
裴霁以为她在担心身份暴露,便道:“她来得突然,我没来得及,不过你别担心,她不会说出去的。”
叶舒锦心中越发奇怪,他之前那么谨慎,怎么突然就这么相信一个陌生人?
见她站那不动,裴霁上前从她手中拿过信,推她去桌旁坐下:“她做的糕点,你先解解馋,我给你寄信,晚点再做饭。”
叶舒锦顺从地点头,心里却没来由的郁闷。
她打开食盒,拿出一块小小咬了一口,白软的面皮下是绵密的枣泥,不知加了什么,很是香甜。
她心绪低落,默默吃了半个想缓解心情,谁知心中却越发郁闷了。那关嫣怎么厨艺也这么好?
裴霁站在围栏处一边摸着信鸽,一边回头看着叶舒锦。
他本想暗中将她的信调换,见她在发呆,干脆也懒得做戏,直接将信藏在了手中,将信鸽放飞觅食去了。
回到屋内后,他打开纸条一看,只见小小的纸条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他逐字逐句细看,写的全是让兄长不要担忧,以及问兄长什么时候来寻她的话。
裴霁不由得一笑,待看见后面她询问父母安危的话时,他笑容又渐渐消失。
片刻后,他沉默着将纸条烧毁。
冬日的夜晚,寒风呼啸不停。
叶舒锦紧紧裹着被子,在睡梦中眉头紧皱。
梦里也是冬日,她裹着狐裘坐在庭院内,手中拿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发带。
两个与她相似年龄的少女从一侧走过,其中一人低声嗤笑道:“她手中那东西该不会是要给沈公子的吧?”
另一人回道:“应该是,也亏她拿得出手。”
“呵,从小被人哄着,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自从上次诗会上出糗,如今进不了宫就只能向沈二公子示好……”
两人刻意加大音量当着她面讥讽,叶舒锦只当没听见。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群没成年的小孩而已,不没必要多费口舌。
只是她等的人怎么还不来呢?
她紧了紧狐裘,四处张望着。四周竹林环绕,路边竹子被雪压弯。
“啊!”
突然,两声惊呼。
叶舒锦循声看去,就见刚才那两人被竹上的雪落了满身。冰凉的雪落在脖颈上瞬间融化,两人慌忙低头去拍。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披着银白狐裘从小径走向那两名少女。
少年见到两人窘迫的样子,也不避开,反而上前温和提醒道:“二位姑娘小心些,这竹林上积压了太多雪,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落下来。”
两名少女满身狼狈,见到少年,脸上全是尴尬,捂着脸慌忙往反方向跑了。
叶舒锦隐隐听到其中一人的哭声:“我精心打扮他没看见,偏巧现在这样被他看见了……”
叶舒锦努力想看清那少年容貌,却只能看见瞧见一个高挑的身形。
她想,应当就是沈聿琤了。
“沈聿琤”看见叶舒锦,如沐春风般朝她跑来:“窈窈,我来晚了,路上遇到了太子,不得已耽误了点时间……你手中是什么?”
“送你的发带。”叶舒锦将手中发带递给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自己做的,就是有些粗糙。”
“窈窈做的怎么都好。”“沈聿琤”一脸惊喜接过,将发带小心放好后,他转身半蹲下来,“窈窈,上来,我带你去看花灯。”
叶舒锦倾身向前趴在了他的背上。
庭院积雪如画,风中都是冰雪的清冽。她把头放在他肩上,低声问:“刚刚是你干的对不对?”
“沈聿琤”动作一顿,随即笑道:“给她们点教训,免得总来招惹你。”
叶舒锦轻哼一声,嘟囔道:“可现在大家都在传,说我是丧门星,靠近我的人就会倒霉。”
“沈聿琤”语气顿时一沉:“谁说的?”
叶舒锦连忙弱声解释:“没人说,我瞎编的。我只是想说,你不用太在意那些人的话,我自己都不在意。况且我常常跟你在一起,本来就没几个朋友,你再这样下去都没人敢靠近我了。”
“沈聿琤”淡淡笑了一声:“这样不好么?去年爹娘远游,不也是只有我们两人在家?我给你做饭,给你洗衣,连丫鬟都不用着,你不也说我伺候得比丫鬟还好?”
“那不一样。”叶舒锦随口反驳了一句,“而且我总是要融入京城贵女之间的,之后也是要嫁人的……”
话音未落,天色突然黑了。
四周只剩下她一人。叶舒锦感到一只手紧紧按住了她的肩,方才那人清风朗月般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森骇人。
“哪不一样?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叶舒锦吓得失声喊了一句:“沈聿琤?”
她猛然睁开眼。
窗外天色朦胧,昏暗灯光中,裴霁坐在床边垂着头,脸上晦暗不明。
“你做噩梦了?”他问。
叶舒锦迟缓地点了点头。
听见屋外呼啸不止的风声,她突然迟钝反应过来,方才她似乎在梦中叫了沈聿琤的名字。
顿时,她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颤声问:“我,我刚才有没有说梦话?”
裴霁轻轻摇头:“没有。”
他神色是一贯的温和,叶舒锦没看出任何异样。她暗自松了口气,把头缩进被子里。
梦里一切她有些记不清了,但她不免难受,也不知沈聿琤如今怎么样了?
裴霁在床边静静坐了片刻,待她睡着,才起身回到屋内。
屋内没有点灯,夜色幽暗,他坐在书案旁静默良久,神色难辨。片刻后,他似乎下了什么决定,点了油灯,提笔写下一张字条。
“沈聿琤已无用,可杀之。”
字里笔锋带着杀意。
他没想到她会在梦中唤沈聿琤的名字。沈聿琤此人不值得她惦记,既然失忆了,就该彻底忘了才对。
他起身来到窗边,唤来信鸽,将纸条绑在信鸽腿上。
“去吧。”他沉声道,说完放开了手。信鸽转瞬便飞入了苍茫暮色中。
*
叶舒锦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睡得有些发懵,一时都分不清昨夜裴霁来看她是不是梦。
目光扫过屋内,落在了房门边的木凳上。屋子里的门闩是坏的,所以叶舒锦入睡时会将木凳用来抵门。
看着被推开的木凳,叶舒锦后知后觉开始感到不安。
昨夜她竟然毫无防备,醒来时见到裴霁不但没有怀疑反而安然入睡了!
她忙去看自己的衣服。还好,穿得好好的。
说起来,裴霁若是真想对她做什么又何必如此,这段日子以来,她也没看出他对她有什么别的想法,骗她兴许是有别的谋划。至于昨夜,想必是听见了她做噩梦的动静才进屋来的。
正想着时,她隐隐听见院内传来交谈声。
叶舒锦起身来到窗前打开窗,就见到裴霁正与一个女子在院中相对而坐。
那女子一身素衣长裙,额前一缕发丝几乎遮住半张脸,正是昨日见到的关嫣。她似乎精心装扮过,脸上不同于那日素面朝天,而是施了脂粉。
两人有说有笑,看着相谈甚欢。
叶舒锦心中好奇,连梳洗也顾不上,忙来到堂屋,凑到门前去偷听。
“裴公子怎么不穿我昨日送来的衣裳,可是不合身?”关嫣道。
裴霁:“合身的,只是日常干活,穿那身衣裳恐怕会弄脏。”
关嫣语气顿了顿,说道:“你们这样的身份却要干这等苦活,是我害了你们。”
裴霁:“这件事与你关系不大。”
过了片刻后,关嫣犹豫着开口:“我在家中也无事,若是方便……不如让我过来伺候二位?也算是报答公子恩情。”
她语气里带着期许和难以察觉的羞涩。
叶舒锦惊讶不已,忍不住把耳朵往门上贴了贴。
“你不必如此,其实,当初救你的人也并非是我……”裴霁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
叶舒锦以为自己听不清楚,直到她听见渐渐走近的脚步声。她意识到什么,连忙回到自己的屋子,轻轻关上了门。
屋外脚步声不紧不慢,很快到了她门外:“窈窈,醒了么?吃早饭了。”
叶舒锦应了一声。等她梳洗好出来时,关嫣已经不在院内了。
吃饭时,她埋头小口小口喝着粥,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裴霁,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你在跟谁聊天?”
裴霁淡淡一笑,说道:“关嫣方才来找我了。”
他语气坦然,叶舒锦心中还是闷闷的:“这么早,她来找你是有什么事吗?”
裴霁知道她方才大概都听到了,也就将与关嫣的对话告诉了她:“我从前偶然救过她,她知道我在这后便想要报恩。”
叶舒锦动作顿了顿,报恩这种事发生在同性间便是报恩,若是发生在异性间那恐怕就是以身相许了。
方才关嫣那语气神情,她是看得出来的,关嫣对裴霁有想法。
叶舒锦静默了片刻,低头喝粥时忍不住偷偷抬眸打量着裴霁。
他那张脸确实生得好看,眉目俊秀,鼻梁高挺,还救过关嫣。关嫣动心也不奇怪。
“裴霁,你要不还是把脸蒙上吧,万一关嫣说出去怎么办?”
话一出口,叶舒锦自己先愣了。这样好像显得她在防备着人似的,可她又不是他妻子,被裴霁听去万一以为她真对他有想法,误会了怎么办?
她正想说点别的解释,裴霁却淡淡回了一句:“放心吧,她不会说出去。”
叶舒锦愣了一瞬。他一向多疑谨慎,此时却如此相信关嫣。
她默默垂下头,缓缓搅弄着碗里的粥。
裴霁见她似乎没什么胃口,便道:“是不是吃腻了?关嫣厨艺不错,我让她帮你做些吃的送来?”
闻言,叶舒锦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没来由的气。关嫣什么都会,可她什么都不会。
“不用了。”她扔下一句,起身回了屋子。
裴霁愣了愣,她并非一个有气性的人,今日为何突然生气了?
他自以为很了解她,此刻却看不出来她生气是为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