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为何不只爱我
作品:《恩人滤镜跑偏后》 被打断的阿爹有些怒意。女儿嫁到胡家这几日,闹得鸡飞狗跳,他自觉无颜面对女婿。
没想到今日女婿突然上门,把猫妖这事告诉了他和妻子,想通过他们之口劝一劝广灵。
他先是一惊,又有些为难,这几日广灵也没老老实实被劝回瞿府。正想着如何是好,就听丫鬟通报,说广灵来了府上,还带着那“远房表弟”一道回来了。
听到这的胡绥劭先他们夫妇一步迈开腿,大步走向了书房。
不用多想,书房里头又是被这妖怪搅得乱成一锅粥。现下这大胆猫妖还敢直接称呼女儿名讳,打断自己说话,真是欺人太甚。
阿爹的手高高举起,正要拍向书案,大喝一声,就听到胡绥劭带着些兴味地开口:“你在叫谁?”
他虽在问雪团,目光却直直地望向了广灵。
广灵也觉得奇怪,听上去雪团好像想起了什么,便拍了拍他,问道:“对呀,你在叫谁?”
胡绥劭气笑了,广灵的话在他听来简直是挑衅。
雪团又清醒了几分:“我记得······大小姐的乳名好像是叫这个······我是说,秀筠的姐姐。”
众人无语,用妞妞这个名字做乳名的姑娘不计其数,这又不是什么特别的名字,有什么稀奇。
雪团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信息被遗漏了,但是小猫的脑子小小的,他一时想不起来也正常。他决定回卢府再问问杨秀筠。
但显然,在场有很多人都不想他与广灵一道回卢府。
阿爹终于找到了时机,用力地拍向书案,空气都被无形地震了一下:“放肆!这里企是你胡言乱语的地方!”
广灵觉得雪团听到自己名字后的反应有些反常,想带着他回去先找杨秀筠问问,至于原本想来瞿府守株待兔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她拉起雪团,想要朝外头走去。
胡绥劭伸出了手。
广灵顿了顿:“我现下有要事,之后我会另外找机会和你说清楚的。”
广灵所想的“说清楚”,是等恶妖落网后,将这次的计划与胡绥劭说清楚,但此刻听在胡绥劭耳里的“说清楚”,显然不是这回事。
“真的要这样吗?不能现下就告诉我吗?”他的声音滞涩。
往日里看话本子,总是对里面有情人的种种误会嗤之以鼻,觉得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但真的站在这里同爱人“打哑谜”时,不敢戳破,又舍不得转身离开的滋味,真是难熬。
胡绥劭深吸一口气:“你可以去办事,但是他今日不能走。”
“为什么?”广灵不知其意。
“进来吧。”听到胡绥劭的话,胡府家丁带着那日与“猫妖”对谈的男子走进了书房。
伪装成这男子的梦妖此刻正对这“妞妞”的事情好奇得紧,过去入梦的人都会沿用原来的名姓,他也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入梦后,偏偏只有梦境的女主人广灵变了名字。他觉得这个妞妞背后肯定有故事。
梦妖恨不得赶紧放这猫妖回去,先同可能知道这故事的人说个明白。但这个戏台子是他自己搭的,无论如何也得硬着头皮先把戏唱下去。
梦妖进门后面朝雪团深深鞠了一躬,装作惶恐又敬畏地说:“猫妖大人饶命!在下也是不得已啊!”
他后头跟着几个道士,手持符纸,面色凝重。
雪团和广灵都懵懵的,前者下意识地躲到了后者的身后,广灵也伸出手阻拦这伙来者不善的队伍朝雪团扔符纸。
梦妖在梦中能施展的术法同他自身的灵力直接挂钩。如今他既无法直接伤到雪团,那不妨干脆松开雪团的限制,迫使他成为那只遍寻不至的“恶妖”。
符纸擦过广灵的手掌,在接触到雪团的一瞬间就化为灰烬,雪团觉得浑身燥热起来,不太舒服。他下意识地就变回了白猫形态,想往广灵的袖口钻。
梦妖眼疾手快地截住了他,驱使那些道士一拥而上,围住广灵,在一片混乱之中,把雪团丢到了胡绥劭的手上。
雪团吃痛后“喵”了一声,声音显得凄厉。广灵心中一紧,唯恐雪团受伤回去后杨秀筠垂泪,于是赶紧推开堵在面前的道士。这会儿,他们倒是一推就倒了。
胡绥劭揪住了雪团的后脖颈,下意识地将他当作狸奴,轻抚了一下他炸起的毛发。
但就是这一下,再一次刺激了本就紧绷的雪团。他的眼睛骤然变红,爪牙露出,猛的抓了一下胡绥劭,连着皮肉撕扯下来。
有道士想上前阻拦,雪团口中吐出白雾,在一片迷蒙过后,为首的道士人头落地,雪团已不见踪影。
广灵心中知道不妙,赶紧吩咐家丁去卢府将此事告知杨秀筠,想来等雪团恢复了神智,会回去找她。
一回头,广灵见到了胡绥劭手臂上滴下的鲜血,慌张地撕扯下袖口处的布料,想要按住他的伤口。
胡绥劭面色惨白,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紧紧攥住了广灵:“你现在能看明白了吗?”
广灵不明白,雪团突然的变化必与那些符纸有关,他伤了胡绥劭,合该被好好收拾。但真凶怎能就此被模糊、被放过?
胡绥劭此刻认定雪团凶狠危险,广灵不愿在他伤时与他再起冲突,只能嘱咐:“你先好好养伤。”
她从胡绥劭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没有再看他的神情。若是此时回头看他,她一定舍不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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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团回到卢府,才觉得体内躁动慢慢平息。眼看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也有些害怕。
杨秀筠见到雪团浑身是血,不由惊呼,赶忙上前查看雪团的情况,所幸他没有受伤。
“这是怎么回事?你先前明明施展不了什么术法,怎么又能与人动手了?”杨秀筠有些生气,这梦境凶险,雪团怎可胡闹。
雪团被方才的事情一激,觉得前因后果明朗了不少:“二小姐,我记得……大小姐的闺名,好像是妞妞。”
“你现在扯这个做什么?”
被这边动静吵到,过来听消息的卢冠修和柳怡予对视了一眼,都
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了然。
柳怡予开口道:“二小姐先别急。这是那妖怪借胡行头和灵姐儿编织的梦境,我们同那妖物硬碰硬是讨不到好处的,还得找到撬开此局的关口。”
“先前,我们发现灵姐儿在这梦中被唤作妞妞还觉得奇怪,如今看来,这梦境背后的妖怪,既认识杨家大小姐,又与那簿子有旧,想必不是巧合。”
杨秀筠冷静下来,她知道,早年家中是为了姐姐养了一只妖怪的。
那时姐姐体弱多病,三清观的道长,也就是已死的雾青,指点他们可养妖物,以强劲的妖气滋补姐姐的怪症带来的各种不适。
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那时懵懵懂懂也不清楚,只知道父母不再允准那妖怪留在府内,请道长给扫了出去。姐姐一开始哀痛欲绝,却在某一天后突然像忘记了这个妖怪的存在一般,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父母不允许府内再有人提及那个妖怪,后来就算再养了雪团,也只把他囚在书房密室中,不许她们姐妹多接触。
若说早年杨秀筠还小,不甚明白,如今她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看过些话本子,从当年姐姐诸多细枝末节的表现中,猜也猜到姐姐同那妖怪之间,多半是有了些牵绊,起了情愫。
如若这梦境背后的推手就是那只妖怪…又是怎么跟因果簿沾上联系的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雪团的面,杨秀筠不想将家中的秘闻拿出来讲。
眼下,也确实不是讲故事的好时机。
广灵追着雪团的踪迹回到了卢府,胡绥劭和梦妖一等也跟到了门外。
霎那间,风雪大作。
一片白茫茫的飘雪夹杂着刺骨的寒风袭来,梦妖已为今日筹措多日。在一次次的推手下,他觉得时机已到。
胡绥劭的眉目沾了白雪,凛冽非常。他的手中握着道士递给他的桃木剑,轻声开口,似是怕吓到谁一般:“猫妖,出来。”
雪团听见了,他察觉到气氛异常,望向广灵,不敢轻举妄动。
“为什么你不愿再等一等我呢?纵火的不会是他。”广灵觉得无需恶妖出现,她的幸福已经离她而去。爱人怎么面目全非,咄咄逼人?这还是那个愿意陪着她胡闹,愿意相信她、支持她的人吗?
广灵一向觉得,幸福之事不得长久,她害怕面对失去,但这一刻真正来临时,她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冷静许多。
胡绥劭觉得,爱人或许一直如此,露出狰狞面目的的确是他。
他一直追随在她身后,目送她拯救了一个又一个生命,即便是新婚夜,也会头也不回投身火海。他爱的不正是她的良善与坚定吗?
他恨的也是她。
胡绥劭提着剑,一步步向前。
他很清楚,重要的早已不是恶妖是谁,而是他的自卑、他对她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的渴求,已经一步步推着他拿起剑,指向自己的欲望。
广灵张开双臂,挡在雪团面前,她的面庞坚定而无畏,一如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