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Past·20

作品:《檐下月》

    几个人看了两个小时,一无所获。

    没有人提着醒目的东西走出过更衣室。

    班主任提醒他们:“也许衣服还在更衣室,被其他人拿错了随手丢在哪里了?是你们没找全?”

    “不可能老师,”梁梦佳说:“柜子是锁住的,锁被人撬开了,怎么会存在谁‘拿错’的情况呢,这显然就是盗窃,而且其他柜门没锁,东西却没丢,其中也不乏昂贵的礼服,但是这人却大费周章的撬开我们的锁,拿走了我们的衣服,明显是有意为之,目的明确。”

    但是现在丢失关键的监控证据,找起来谈何容易?

    没办法,她们只能返回更衣室再地毯式找一遍。

    更衣室陆陆续续来了一些同学换衣服,听说(1)班丢了那件六位数的礼服,都在窃窃私语,毕竟对本部的学生来说,也不算很小的数目,大家更想知道是谁干的,偷衣服的目的是什么?

    但是来之前她们已经找遍了角角落落,现在不知道要从哪里找起了。

    张倩听到了消息,顶着被风吹乱的刘海跑过来,一起跟着出主意:“你们有没有漏掉什么地方?”

    孟舒宜摇摇头,目光所及之处,她们都找了,唯一没找的地方……

    她视线定格在柜子旁边,角落里的大垃圾桶。

    似乎有什么强烈的感应直觉,她走到垃圾桶旁边,把盖子打开,里面都是大家丢的各种各样的垃圾,隐隐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梁梦佳看到她的动作,皱着眉靠近,说道:“应该不会吧,这人怎么忍心把那么好看的衣服丢进垃圾桶?”

    孟舒宜没说话,只是在里面翻找着,终于,她手顿住,捞出一条珍珠白的绸缎绑带。

    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根绑带,因为不久前,谢明远亲手替她解开的。

    继续翻,她们在垃圾桶底部看到了衣服的碎片。

    可以说,被剪的惨不忍睹。

    几个人把衣服的碎片捡出来带到外面,看见衣服惨状的江旭杨气的口不择言:“艹!哪个挨千刀的畜生干的?”

    梁梦佳绝望道:“关键是现在根本找不到是谁做的,今天出入更衣室的人实在太多了,也没有哪个脸上写着我是小偷,视频里看着都挺正常的,这人是在柜子那里剪的,剪完之后扔进了垃圾桶里,还放到最下面,可恶的是这个死角监控没拍到,她做完这一切,神不知鬼不觉,找不到人。”

    已经七点钟了,约定还衣服的时间是晚上九点,除了耗费的路程,她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一个小时几个人就算重新织也来不及。

    江旭杨懊恼的撑着下巴,“实在不行,只能跟我老爹坦白了,看看能不能要点钱过来,大不了就挨顿数落。”

    即使如此,还是太便宜那个罪魁祸首了。

    梁梦佳恨得牙痒痒,孟舒宜也是满脸愁容,甚至觉得最大的问题在自己,她不应该过于信任学校的储物柜,应该自己带着的,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

    更衣室门口,几个人坐在台阶上,孟舒宜听到有人喊自己。

    “舒宜。”

    来的人是谢明远,他刚听其他同学讨论孟舒宜衣服被偷的事情,在十字路口没等到她,才找过来这里。

    孟舒宜后知后觉时间已经六点钟了,而她忙着想这件事情,忘记了要跟谢明远一起回家。

    谢明远直截了当道:“知道租衣服的那家店在哪吗?”

    孟舒宜点点头。

    “我陪你去店里,”他看向其他三个人,“你们先回去吧。”

    他既然发话了,那应该代表着会解决这件事,江旭杨脸上的浓重一下少了一半,抱拳向谢明远鞠了一躬,“感谢大哥施以援手,免我一顿骂,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司机就在校门口,两人上了车,孟舒宜却并没有因为谢明远愿意解决事情而露出放松喜悦的神色。

    衣服被弄丢,被损毁,她总觉得自己占主要责任,毕竟她是衣服的保管者。

    谢明远伸手搭在她肩头,“在想什么?”

    孟舒宜没说,只是叹了一口气,她实在想不明白对方是针对她,还是针对她们班,亦或两者都是。

    如果是针对她,她能得罪谁呢?

    车停在批发市场的停车场,走进商场漆黑的通道,百分之九十的门店已经关门了,这边的营业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

    只有中古店所在的这一条街,灯都还亮着,因为这条街的店家大多数较为高端,为下班的工作族提供挑选的时间。

    走进那家熟悉的门头,老板正窝在躺椅里追剧,看见孟舒宜,她有印象。

    “还衣服?你们差点迟到知道吗?”

    老板脾气有点冲,可能天性如此,脸上的眉骨钉和唇钉彰显着这人不好惹。

    孟舒宜支支吾吾的说:“老板,我要向你道歉,衣服被我弄坏了。”

    “什么?”她惊叫一声,但既然坏了,吵架没什么意义,她直截了当的在计算器上摁下一行这个数字:“衣服的价格加上我的保养费,各种成本,这个数。”

    孟舒宜艰难的咽了下口水。

    老板催促:“怎么付?”

    谢明远上前一步,打开手机:“我转给你。”

    “嘀”一声,扫码的声音响起,老板那边钱到账了,她才和颜悦色一点,但仍然责怪道:“我就知道不能租给你们这群学生,那件衣服现在都没有货的。”

    说罢,抬眼看了下谢明远,“好在你男朋友还算负责。”

    孟舒宜都没有力气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了。

    从店里出来,外面已经黑透,谢明远叫住舒宜,“等我一下。”

    说完转身折返回店里,没多久,又走出来。

    孟舒宜问:“怎么了?”

    谢明远说:“没事。”

    两人这才回到车上,驱车往家赶。

    看出舒宜的闷闷不乐,谢明远握住她一只手的手腕,“舒宜,还在想衣服的事吗?”

    孟舒宜放下撑着下巴的手,坐直身体,她确实很难不在意,“明远哥,如果我细心一点,就不用你破费了。”

    谢明远弓身,拉近两人的距离,轻声说:“舒宜,事情发生之后,不要总是内疚,应该积极去找能帮你的人,更不要反复的想着如果自己当初怎么样,预设没有发生过的结局。换做是谁,这件事都有可能发生,更何况那时候的你,怎么预判即将发生的事呢?你现在自责内疚就是在欺负那时候的自己。”

    好像每次谢明远都是这样去疏导她的内心,减轻她的负罪感,减轻她的难受,除了他,迄今为止,没有第二个人总是告诉她,这不是你的错。

    他们有吵过架,有不愉快,甚至不久前差点惹的孟舒宜落泪。

    但在她心里,都不妨碍谢明远对她的好,是除了父母,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脑子里陡然就想起梁梦佳问过她,“你喜欢谢明远吗?”

    那会她斩钉截铁的说,不可能,她们只是纯粹的兄妹,谢明远把她当妹妹,她也把谢明远当哥哥,就这么简单。

    但现在,如果再问她一遍,她好像真的应该说:

    喜欢。

    别人说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容易怀春,对异性有好感,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毕竟青春期荷尔蒙强烈,但孟舒宜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另类,她没有遇到过喜欢的男生,更没有遇到过一见钟情的男生。

    现在看来,这是属于她的心动。

    她原来真的喜欢谢明远。

    -

    三天的运动会在同学们的呐喊中逝去,接下来就是评比分数。

    除了运动会项目的分数外,还有开幕式的打分。

    各个项目的总分好算,只有开幕式的评分是主观性的,(1)班的运动健将不少,目前除了开幕式之外,在年级里的总分排名是第一。

    孟舒宜不报什么希望,江旭杨他们却很有信心,很快,周一宣布总分时,广播里响起年级主任浑厚的嗓音。

    前十名一个一个念出来,最后——

    “第一名,高一(1)班。”

    班里瞬间一阵躁动,毕竟他们前三名的分数都挨得很近,这说明开幕式的排名也至少是前三。

    平常考试的排名大多数人都不以为意,现在运动会的名次却让他们兴奋至极,梁梦佳摇着孟舒宜的胳膊:“我就知道我们肯定是年级第一,毋庸置疑,名副其实!”

    江旭杨大手一挥,“晚上请大家吃饭啊,到附近商场新开的那家火锅店。”

    “呜呼~”

    “江哥大气!”

    江旭杨摆摆手,示意低调,毕竟不久前才省了一笔巨款,请客吃饭那不是小意思?

    班里四十多个人,晚上真正有时间去吃饭的才不到二十人,坐了两桌,孟舒宜本来不想去,在梁梦佳和张倩的双重压力下,才跟着一起,其他人也觉得孟舒宜在这次运动会中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那么多张嘴,她实在不好拒绝。

    于是放学后,特意打电话和谢明远说今晚班级聚会,庆祝他们

    运动会夺冠,应该会迟一点回来。

    电话里谢明远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她独身在外注意安全,活动结束之后提前打电话给他,他去接她。

    新开业的火锅店有优惠活动,这个商场人流也大,所以即使已经九点半之后了,但仍然人满为患,为了烘托气氛,江旭杨他们还点了酒,不是白酒,是带着点度数的果酒还有啤酒烧酒等。老板说度数很低,也可以当饮料喝的,梁梦佳信以为真,给孟舒宜还有身边的其他人斟了满满一杯。

    大家一起站起来碰杯,高喊:“Bottomsup!”

    在这种热烈的氛围下,孟舒宜也被感染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是带着水果香的果酒,味道很纯正,孟舒宜最喜欢荔枝味,喝完嘴里还有阵阵回甘。

    于是一杯接一杯,火锅没吃多少,面前两听荔枝果酒全喝完了。

    这东西喝的时候是没什么感觉,但喝完了开始慢慢上脸,张倩指着孟舒宜的脸颊,“你喝醉了?”

    孟舒宜还能思考,摇摇头:“没有啊,我没有什么感觉。”

    张倩一言难尽的递给她一把小镜子,脸颊浮起两朵红晕,眼神也有点溃散。

    她晃晃脑袋,觉得自己坐一会应该就没事了。

    饭局结束后,男生们勾肩搭背相继离场,她们三个人坐在店外的公共休息座位,在思考接下来要干嘛,孟舒宜提议回家,张倩再度提醒她道:“你确定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去不会挨顿骂?”

    孟舒宜摸了摸脸颊,“那是要醒醒酒吗?”

    张倩去问火锅店老板要了几杯淡蜂蜜水,分给两人,“喝点先,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干坐着啊。”

    梁梦佳翻了翻手机,商场的电影院马上会放一场午夜场电影,还是她很想看的一部,她朝两人晃了晃手机,“我们去7楼的电影院吧,反正坐在这里也没事干。”

    孟舒宜也是不清醒了,此刻说话都有点捋不直舌头。

    就这么被两个人坑蒙拐骗的扶着一起上去。

    午夜场的电影院人数寥寥,三个人占了电影院最中间的绝佳位置,但是随着电影开幕后,孟舒宜的眼皮子开始不停打架,先是靠在椅背上,然后脑袋慢慢没有支撑的力气,滑到身旁张倩的肩膀上。

    梁梦佳也看的呵欠连天,脑袋都没有力气思考剧情了。

    一个小时过去,就在梁梦佳准备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的时候,身后响起脚步声,在偌大又落针可闻的电影院里显得无比清晰。

    她下意识的转过脑袋,想看看来人是谁,回头看见一身穿着白T工装裤的谢明远,他高大的身影掩在黑暗里一开始还看不清,只隐隐瞧见一个轮廓,但梁梦佳记忆力极好,有这优越身形的,全校就没几个人。

    随着他走近,五官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交织下慢慢显露,这么昏暗的环境,依稀都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目。

    当然更清晰可辨的是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像青桔和柠檬的混合,很清新,没有掺杂一丝一点工业香精,那种淡淡的气味似有若无的飘进梁梦佳的鼻腔里,让她瞬间就清醒了。

    谢明远没看她,目光直直落到孟舒宜身上,轻声喊了句:“舒宜?”

    然而面前的人半点动静都没,靠着张倩的肩膀睡得很沉。

    张倩竖起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的动作,“她有点喝醉了,现在睡过去了,把她叫醒的话,可能会头疼。”

    谢明远眯起眼睛:“你们还喝酒了?”

    梁梦佳讪讪道:“一点点果酒,舒宜酒量不太好,我们以为当饮料喝不碍事呢。”

    谢明远不再喊她,而是对梁梦佳简短说了句:“麻烦你起一下身。”

    梁梦佳赶紧从座位上起来,谢明远走进去,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另只手从她腿下方穿过,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她有东西落下来了吗?”

    张倩赶紧把她的书包递上前,“好拿吗?”

    孟舒宜的书包里不知道装了什么,书本笔袋都有,很沉,谢明远直接把她的书包挂在结实有力的小臂上,转身带着孟舒宜走出电影院。

    来这么一出,梁梦佳人也不困了,索性跟张倩两人把剩下的剧情看完。

    想到刚刚那一幕,张倩还觉得跟做梦一样,毕竟在此之前,她也没有跟谢明远这么近距离接触过。

    脑海里不断浮现孟舒宜和谢明远交流接触的片段,她回忆了半天,扭头向梁梦佳倾诉自己的困惑:“你觉不觉得谢明远孟舒宜这对哥哥妹妹,怎么看怎么不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