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误会
作品:《声色深处》 陆云深倏地蹙了下眉头,转头看了玄关柜上的手机一眼,然后很快回头,紧张地看着时烟说:“时烟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时烟心跳有如擂鼓。
怎么办?还要再说一遍吗?
可她已经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了啊。
“我、我刚刚是说,我我,我愿、愿……”
在陆云深殷切的目光下,时烟磕磕绊绊地准备把自己心里的答案再说一遍,可那电话就像夺命连环call一样,一直响个不停,时烟本就无比紧张,被这么一闹,更加说不出话来了,最后只得失落地叹了口气,说:“你还是先接电话吧。”
陆云深怎么可能肯,他扯着她的一只手不放,认真地说:“不,我想先听你把话说完。”
时烟闷声闷气地看着陆云深,唇角抿了又松,松了又抿,几度想要开口,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而那该死的电话,竟然还在一直响。
到底是谁,这么惹人厌烦?!
刚刚在摄像之前,就应该给手机关静音!
陆云深忍不住朝旁骂了句脏话,无计可施之下,只得生着自己的闷气,放开时烟的手,兀自从地上站起了身。
他拿到手机就将电话给摁断了,看清那烦精是谁之后,立马将那串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很快,几串微信消息闪现在了屏幕上。
【你竟然敢拉黑我?!】
【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你在家吧?我不管你搞什么名堂,一分钟,要么你下来,要么我上去,随你选。】
昵称备注:张婉柔。
不是别人,正是张董的亲侄女,她的父亲是A市某知名城商行的行长,陆云深新公司筹建所需的启动资金,还得靠她父亲进行贷款审批。
陆云深攥紧了手机,厌烦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不过他很快又重新变了回去,侧头温柔地看向不远处正在花海正中央坐着的时烟,扬了扬手中的手机,解释说:“好烦,公司同事说有急事找我,人现在就在楼下,我可能得先下去一趟。”
时烟无疑地点了点头,模样要多乖顺有多乖顺。陆云深看着这样的时烟,一时竟觉得有些心虚,走过去兜住她的后脑勺,吻了吻她的眉心,然后才轻声说:“你坐在这里别动,乖乖等我回来好吗?我一会就上来。”
时烟再次点了点头,在她的注视之下,陆云深攥着手机快速走出了门。
步伐一深一浅,却很轻微,看得出来,主人在极力克制着,并不想让他人看出来。
时烟听话地坐在原处没动,鼻翼周围不时地传来玫瑰花的清香,很好闻,渐渐的,她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想起什么,担忧地看了玄关处一眼,果然,刚刚陆云深走得急,没有拿拄拐。
时烟揪紧了裙边,仅仅一秒,复又松开,快速从座椅上站起了身。
是啊,她不能一直这样畏首畏尾下去了,被同事看见又怕什么,陆云深刚刚向她求婚了,他已经朝她走了九十九步,剩下的那最后一步,应该由她来走。
她拿着陆云深的拄拐下了楼,出了小区的门,没找几眼,立马就看到了陆云深。
他实在是太醒目了,三七侧分的碎发梳得一丝不苟,剑眉星目,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马路牙子上,哪怕是没有好脸色地微蹙着眉头,依旧阻挡不了身前的女人正浅笑盈盈地仰脸看着他。
时烟慢慢停下了脚步,之前因为走得急,流出的汗还挂在脸上,她狼狈地就站在小区的门口,像个小偷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偷窥着他们。
女人一身的el高定,化着精致的妆容,正笑着跟陆云深说些什么。陆云深的表情是一贯的冷淡,两人没聊几句,陆云深突然说了一声什么,随后女人便从拎着的爱马仕包包里掏出两张入场券样的东西递给了他,再然后,恋恋不舍地跟他挥手,坐进了一旁的粉色敞篷跑车内,轰的一声踩下了油门。
时烟的心脏砰砰猛跳了几下,说不清是担心偷窥被发现,还是被那一声震天响的油门吓的。她在陆云深转身的前一秒便快速地闪回了小区内,电梯太慢就不等了,直接抱着拄拐,顺着楼梯小跑着上了六楼。
一路跑。一路忍不住地想。
他刚刚说,有同事找他。
没想到是女同事。
而且怎么那么巧,永锐科技总共也就三十几号女性,偏偏眼前的这位,她没见过。
所以,他是在骗她吗?
可他明明,才刚刚向她求婚。
为什么啊?
陆云深开门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了时烟的不对劲。
“头上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太热了?”
他快步朝时烟走了过去,先摸了摸她的额头,见她没发烧,又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恒温控制器,确认并无不妥之后,他才稍稍放下心来,拧了一块湿毛巾过来,熟络地替她擦去了额头和脸上的汗。
时烟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任由陆云深摆弄着她。她的眼睫长垂着,定定地盯着茶几上放着那两张入场券样的东西,神色晦暗不明。
“你刚刚拿回来的是什么?”她忍不住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陆云深顺着她的视线朝茶几上瞥了一眼,很快回了:“哦,没什么,就两张晚会的邀请函,没什么意思。”
时烟抿了抿唇,没有再问下去了。
她从来弄不太懂陆云深的心思,却无比了解他的性格,如果他真的觉得没什么意思,那刚刚在楼下,他就不会接下这两张邀请函了。
还说有急事要下楼一趟。
拿个邀请函而已,算什么急事啊?
他在撒谎。
时烟吸了吸鼻子。她能感受到,陆云深不喜欢那个女人,但无法否认的是,纵使天之骄子陆云深,在这动辄吃人的世道和职场之上,也会有忌惮的东西,也会有需要迎合的人。
他的骄傲,来自于他的能力和事业。
他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而能帮他更快实现那些理想和抱负的,是联姻。
而她时烟,又算什么呢?
她只能睁只眼闭只眼,默默地陪陆云深走上一段罢了。等到最后,他清醒了,厌烦了,自然而然就到了她该退场的时候了。
可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啊。
她不会做任何人的小三,也不愿意成为任何人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她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她应该要做的,是多去体验和尝试,而
不是困在这爱的漩涡里逐渐地迷失自己。
陆云深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因此看到时烟出神,他只道是自己之前给的惊喜太多,把她弄累了。
他依稀能够感觉到,刚刚下楼之前,面对他的求婚,时烟是想答应的。他的内心止不住地又开始狂喜起来,见时烟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茶几边的那两张邀请函上,他一个闪身就挪过去了,硬生生地切断了时烟的视线,让她只能看着他。
他开始冲着她笑,虽然一贯不懈用美色诱人,但此刻尤其关键,他顾不得那么多了,握起时烟的手便拍在了自己不断狂跳的胸口上,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再次单膝跪在了她的脚边。
“你、你干嘛?!”时烟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脑门突突地跳,她才刚刚坚定了自己的道心,可不想继续听他魅惑人心的发言下去了。
可陆云深却很想,他已经等这一刻太多年了,胜利就在眼前,纵使聪明如他,此刻也是乱了阵脚,时烟把手抽回去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依旧从西装内口袋里重新掏出那枚戒指,献宝似的,再次呈到了她的面前。
他深情地仰头看着时烟,接着之前的话,动情地说:“时烟,我爱你,我想跟你……”
“陆云深!”时烟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突兀地打断了他,她一手捂着额头,表情痛苦又急躁地说:“别说了陆云深,求你别说了……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我、我需要冷静一下,好好考虑一下……”
陆云深神色一顿,很快凝眉成川:“可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你之前明明——”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为什么。”陆云深不解,随后意识到什么,脸色一沉,“是不是我刚刚下去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你、你别乱想。”时烟连忙否认。
看着这样的时烟,陆云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快速镇静下来。
不对。
时烟的反应不对。
刚刚他下楼的那段时间,绝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以时烟单纯直善的个性,想法不会变得这么快。
陆云深紧拧着眉头,以时烟为中心,无声地环顾了一圈四周。他很快发现之前自己放在玄关处的拄拐,此时却被搁在了沙发边角处,这屋里没有别人,唯一的可能,就是刚刚时烟并没有听他的话好好地待在屋内,而是下楼去给他送了拄拐,并且碰见了他和那个烦人精。
推理到此处,陆云深硬生生憋了一口闷气,关键还没法吐出来。他清晰地知道,今天再怎么胡搅蛮缠下去,时烟也再难答应他的求婚了,如今当务之急,是好好地跟她解释清楚,以求不要让误会继续加深下去。
可该怎么解释呢?
他做的这件事情,在商场上司空见惯,张婉柔想靠他摆脱家族的联姻,而他则想利用张婉柔赢得她父亲的信任,他们不过是约法三章,合作着演一出戏罢了,等到他的新公司成功筹建,张婉柔的联姻也被搅黄,他们之间自然而然就会变得毫无关系,但把这样的事实告诉时烟,她会相信吗?
纵使相信了,又能怎么样。
她会觉得他龌龊吗?
“你刚刚……都看见了?”陆云深心存侥幸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