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毒雾迷踪
作品:《天近》 天底下多少成名高手想见他一面都难,想和他搭话更是难如登天。
潇沉他怎么敢的啊?
而且还这么“自然”地就凑上去了?
另一边,石九州听到声音,手上翻动的动作微微一顿。
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看起来颇为普通,甚至有些平凡的脸。
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后的健康麦色,五官端正,但绝称不上英俊。
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平静,目光如同他手中的刀锋。
看似朴实无华,却内蕴着能切开一切虚妄的锐利。
看向潇沉,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方才他虽在检视尸体,但以他的修为和感知,周围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理应尽在掌握。
可这个年轻人…
是什么时候走到这么近的距离的?
自己竟然没有提前察觉到他的气息和靠近的脚步声?
不过,石九州是何等人物。
这点小小的异常,还不足以让他心生波澜或警惕。
只是平淡地看了潇沉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和清秀却苍白的脸上扫过,算是回应了他刚才的话。
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用刀尖拨弄着脚边一具尸体的衣襟,似乎在寻找什么。
若是寻常人,被石九州这样“无视”,恐怕早就尴尬退走或惴惴不安了。
可潇沉不是寻常人。
他见石九州没有驱赶的意思,脸上那点“瞻仰”的虔诚神色未变,脚下却悄悄又往前挪了两步。
这下,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那片尸体狼藉的区域边缘。
“大哥…”
潇沉换了个更显亲近的称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一点“自来熟”。
“您这是在找什么东西吗?要不我帮你找找看?我眼睛还行。”
好家伙,称呼直接从“大侠”变成“大哥”了!
不远处的林之一听得眼皮直跳,手心都捏了把汗。
得寸进尺!
这绝对是得寸进尺!
而且还主动提出要“帮忙”?
石九州再次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向潇沉。
这次,看得仔细了些。
眼前这少年,年纪不大,身板单薄,脸色苍白得不似常年在草原活动的人。
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却异常清澈平静,哪怕站在尸堆旁,面对着自己也没有丝毫惧意,只有真诚的好奇和。
“不用…”
石九州终于开口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高,有些低沉。
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沙哑质感,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被拒绝了,潇沉也不尴尬,只是“哦”了一声,乖乖站在原地,没再往前凑,但也没走。
搓了搓手,脸上露出混合了崇拜和向往的神情。
但因为脸上天生的疏离感,让这向往和崇拜并不谄媚。
然后潇沉目光灼灼地看着石九州手中那把恢复了暗沉本色的刀,开始了他的“表演”。
“大哥,不瞒您说…”
潇沉语气变得有些激动,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
“我从小啊,就有一个刀客梦!做梦都想成为像传说中那位‘石九州’石大侠那样的人物!您听说过吧?就是那个一人一刀荡平东海黑潮,雪渊独战三大萨满,脚踢……呃,是挑战天光神庭御座,拳打……呃,是震慑魔宗宵小的石九州石大侠!那才是真正的快意恩仇,顶天立地,活得那叫一个痛快!”
一边说,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石九州的反应,嘴里却不停:
“可惜啊,我就是安宁县一个小地方的人,没那个福分和机缘,能认识石大侠那样的神仙人物,连远远看一眼都是奢望…”
叹了口气,随即目光又亮起来,紧紧盯着石九州:
“不过!今天我可算见着了!大哥您刚才那几刀……我的天!简直了!出神入化!虽然我没见过石大侠出手,但我觉得,您刚才那风采,那气度,那刀法里透出来的那股子‘劲儿’……跟县里说书先生描述的,石大侠的风采,那真有几分神似!”
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妥”,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尴尬”和“懊恼”:
“哎哟!大哥您可千万别误会!我绝对没有说您比不上石大侠的意思!绝对没有!石大侠那是何等人物?那是天上的云,我连仰望都费劲!我的意思是……是您也有那种……那种神采!对,就是神采!让人一看,就觉得心里踏实,觉得是条好汉,是个真正的刀客!”
似乎越解释越乱,急得抓耳挠腮,脸都有些涨红了,当然,在夜色和篝火余烬的微光下看不太清。
“唉,我嘴笨,不会说话……大哥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我就是……就是太佩服您了!”
这一番连珠炮似的“侧面追捧”下来,不远处的林之一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他妈也太能扯了吧?!
说一个刀客有石九州的风采?
这哪里是夸人?
这简直是捧到天上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要知道,在当今武道,尤其是用刀的圈子里,“石九州”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是无数刀客毕生追求的极致境界。
说他刀法像谁谁谁,那是贬低。
但说谁谁谁有他的风采,那绝对是最高规格的赞誉,是夸人夸到骨子里的那种!
而且,潇沉这番话说得极其“巧妙”。
他先是表明自己“不认识”石九州,只是向往传说中的大侠,然后将眼前的“大哥”与传说中的人物进行“神似”的类比。
这种“不认识你本人,但觉得你像我最崇拜的偶像”的夸法,比直接说“您就是石大侠吧?”或者“您真厉害”要显得真诚无数倍,也更容易让人接受,甚至心生好感。
因为别人不认识你,却当着你本人的面,真心实意地夸赞“像你”的那个“你”,这种赞美剥离了身份带来的光环和敬畏,更纯粹地指向了个人的“风采”和“神韵”。
无论被夸的人是高高在上的神只,是名动天下的侠客,还是深居简出的宗师,这一招只要用得好,都几乎是无往不利的。
更何况,潇沉那不失诚恳的脸配上他说话时那种毫不做作甚至带着点少年人莽撞和急切的语气,确实很难惹人反感。
这也是林之一明明总被潇沉气的够呛,却真生不起气的原因。
潇沉眼神里的崇拜是热的,但又带着不令人讨厌的疏离感,这种分寸感更增添了他话语的可信度。
果然,石九州听着听着,原本平淡无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停下翻找的动作,将目光完全投向潇沉。
被一个“不认识”自己的年轻人,当面用这种方式,拐着弯地夸赞自己,这种感觉……饶是石九州心志坚毅如铁,见惯了世情百态,此刻心头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极淡的兴致。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奉承、敬畏、挑战乃至诅咒的话语,但像眼前这小子这样,在尸山血海旁,一脸“真诚”地对着他本人夸“石九州”的,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有点意思。
“你是附近牧民?”
石九州终于主动开口问了第二句话,虽然依旧简短。
潇沉连忙摇头,脸上露出“您可算愿意搭理我了”的欣喜表情:
“不是不是!我是安宁县人,就在南边,靠着北邙山,这不是听说最近北边草原挺热闹嘛,好像有什么宝贝出世,就想着过来……呃,瞧瞧热闹,长长见识,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刚来就碰见了大哥您大发神威!真是开了眼了!”
“安宁县…”
石九州低声重复了一句,目光在潇沉身上再次打量,这次带上了些许审视的意味。
“你不是普通人吧?”
潇沉脸上适当地露出“惊讶”和“不解”:
“大哥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我哪儿不像普通人了?”
石九州看着潇沉,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一个普通小子,见到这么多死人,这么多血,能不怕?还能凑这么近跟我侃侃而谈?”
顿了顿,声音微微压低,带上了一丝无形的压力,但并未刻意放出气息压迫。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最后一句,语气加重,如同重锤敲击,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远处的林之一心头一紧,手下意识地又按住了剑柄。
然而,潇沉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原来您问这个”的恍然表情,甚至笑了。
“嗨!大哥您原来是说这个啊!”
潇沉一拍大腿,语气轻松下来。
“我不怕死人啊!”
“不怕?”
石九州眼神微动。
“是啊!”
潇沉用力点头,理所当然道:
“打小我就在义庄旁边住,死人见得多了去了!我家里……呃,长辈就是干仵作的,我现在也在县衙挂了名,是正经的仵作,有文书可查的,骗不得人!”
指了指自己,又补充道:
“别说这些刚死的,就是放了十天半个月,烂得流汤的,我见得也不少,早就习惯了…”
仵作?
听到这两个字,石九州古井无波的脸上,神色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
看向潇沉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沉的探究。
“仵作?”
他重复道。
“对,仵作。”
潇沉再次肯定,见石九州似乎有兴趣,便又往前试探性地挪了一小步,这次彻底走进了尸堆的范围。
一边走,一边自然地低头扫视着脚下的尸体,仿佛职业习惯使然。
就在目光扫过一具被石九州刀锋从肩膀斜劈至胸腹的尸体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咦?”
潇沉眉头微蹙,蹲下身,凑近那狰狞的伤口仔细看了看。
甚至还伸出手指,隔着空气虚点了几下,仿佛在丈量什么。
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看向石九州:
“大哥,您看这个人,他这伤口,血的颜色好像不太对劲啊…”
石九州挑了一下眉,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
那确实是他一刀斩杀的,刀口干净利落,是致命伤无疑。
“怎么?”
潇沉指着伤口边缘已经有些发黑凝固的血迹,又指了指尸体靠近心脏位置的些许内脏颜色,语气变得专业起来:
“您看,这血的颜色发暗发黑,凝块的状态也异常,还有这里,脏器表面隐隐有青灰色的斑点,这不像完全是新鲜刀伤出血的特征,倒像是他中刀之前就已经中了毒,而且这毒性不弱,已经深入血脉脏腑了,就算大哥您不砍这一刀,他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