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静夜火映心
作品:《天近》 彩霞婆婆带着那片柔和的七彩霞光,以及霞光中那两个傀儡朝着北方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草原起伏的地平线上。
潇沉和林之一则拖着颜画心与苗赤练,转向东南。
林之一走在前面。
虽说拖着两个人,步伐依旧稳健,甚至有意控制着速度。
潇沉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重新裹好的苍生。
刀身内封存的天精已经尽数给了彩霞婆婆,此刻的苍生恢复了最初的暗沉古朴。
重量依旧,但倒也谈不上吃力。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从暮色初临,走到夜色渐深。
估摸着走出离彩霞婆婆分开的地点已有数十里,周围再也感知不到任何属于修士的杂乱气息,只有草原本身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狼嚎。
林之一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停住了脚步。
这里有一小片相对干燥的空地,旁边还有几块散落的巨石可以稍作遮挡。
“在这里休息吧…”
潇沉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走到一块比较平坦的石头上坐下,将苍生刀放在身侧,然后从怀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小口。
林之一将颜画心和苗赤练丢在稍远一些的草地上,确认他们依旧昏迷,且体内被彩霞婆婆留下的禁制封住了修为。
然后,才走到空地中央,从随身的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些干燥的柴火,熟练地升起一小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的灰暗和寒意,也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林之一在火堆对面坐下,取出水囊和干粮,默默吃了起来。
动作带着简洁和效率,眼神却有些飘忽。
时不时地,会落在对面那个抱着膝盖盯着火苗出神的少年身上。
火焰在潇沉深黑的瞳孔里跳动,却仿佛照不进那眼底的深处。
没有了油滑的嬉笑,也没有了算计时的狡黠光芒,只是静静地坐着,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林之一看着潇沉,心绪不由得开始翻涌。
认识潇沉不过短短数日,可这数日之间,她所经历、所目睹的,比她过去十几年加起来还要惊心动魄,还要匪夷所思。
从最初那具看似无痕的皇子尸体,他能推断出蛊虫的存在。
面对乌维律的咄咄逼人和深不可测,他能不卑不亢,甚至隐隐占据话语的上风。
北邙山上,面对大妖的胁迫,他能临危不乱。
而这次寂灭荒原之行…
林之一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得如同梦境。
本是去追查线索,从两个可能只是执行者的年轻高手身上撬开皇子案的真相。
这任物本身,在那种龙潭虎穴群雄汇聚的环境下,已是九死一生。
可潇沉做了什么?
他凭着一张嘴,和天下第一侠石九州结拜成了兄弟。
他能在烈苍穹、冷月心这等破五境巨擘定下的规矩里钻出旁人想都不敢想的空子,硬生生为石九州抢下了最有利的“天”位。
玄牝天精现世,魔宗阴谋爆发,石九州身陷绝境…
可最终的结果呢?
天精他送给了彩霞婆婆,换来了庇护和人脉。
石九州的随身神兵“苍生”也暂时由他保管。
他还顺手…
借彩霞婆婆之力,轻而易举地擒获了他们原本需要拼死追寻的目标。
颜画心和苗赤练。
更让林之一细思极恐的是,潇沉自始至终,似乎真的只是“动动嘴”。
在古城里舌战群儒胡搅蛮缠,把烈苍穹都架起来下不了台的那个“病弱仆从”,是易容后的他。
而真正认识那张脸,并且知道他是谁的,除了石九州、彩霞婆婆和云霖,就没了。
这意味着,哪怕现在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在返回玄周的路上,迎面撞上那些在古城里恨他入骨的人,对方也只会把他们当做不相干的路人。
所有的仇恨、贪婪、注意力,都被彩霞婆婆和她带着的那两个“傀儡”吸引走了。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这一手金蝉脱壳玩得简直炉火纯青,天衣无缝。
林之一默默地咬了一口干硬的肉脯,又忍不住去想:
如果是自己来查呢?
可能会按部就班地勘查现场,询问相关人员,动用玄天鉴的情报网,追踪可疑人物…
或许最终也能查到魔宗头上,查到寂灭荒原。
但之后呢?
可能会请求玄天鉴增派高手,甚至请动某位与林家交好的前辈同行。
然后强闯荒原,与各方势力周旋,与魔宗正面冲突,经历一场场血战。
可最后能否擒获目标,能否活着回来,都是未知之数。
而潇沉…
他靠着自己那张能把石九州都“忽悠”住的嘴,靠着对人心和人性的精准把握,竟然兵不血刃就完成了任务,还附带了惊人的“收获”。
这其中的差距,让林之一感到深深的无力。
以及一种越来越强烈的好奇,甚至是一丝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异样。
“如果……我带一个破五境强者去,能做到他这样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之一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
然后,缓缓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能。
绝对不可能。
即便有破五境强者护持,或许可以保证她的安全,但绝不可能像潇沉这样,将各方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在规则的缝隙里跳舞。
最终不仅达成目标,还结交了最顶尖的强者,全身而退,甚至将最大的“麻烦”也顺手送了出去,换来了更实在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实力的问题了。
这是一种天赋,是近乎妖孽的生存智慧和谋算能力。
火光跳跃,映照着潇沉安静而苍白的侧脸。
林之一的目光,不知不觉间又像之前在小院里那样被吸引了过去,定定地落在了潇沉脸上。
自己并未察觉,下意识的就这么看着。
而潇沉,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在想石九州。
那个灰布旧衣貌不惊人的大哥。
之前听林之一讲述,看他随手解决北冥蛮骑,潇沉只觉得“厉害”,但究竟有多厉害,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直到古城那一战。
面对足以困杀破五境强者的白骨锁灵大阵,面对苏红泪和白骨僧两位同境界巨头的联手强攻,面对即将被传送至未知绝地的危局…
石九州做了什么?
先是悍然撕开了阵法,将天精扔给了自己。
然后,在间不容发的瞬间做出了最疯狂也最霸道的选择。
不是独自逃离,也不是仅仅拉上魔宗的人,而是强行改变阵法范围,将烈苍穹、冷月心、石破天…
所有当时站在最前方,实力最强,威胁也最大的破五境强者,一股脑全卷了进去!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
需要对阵法,对空间,对自身刀意何等精微到极致的掌控?
更重要的是,他在做这一切的时候,竟然还能分出一丝心神,精准地将彩霞婆婆“摘”了出来,留在了外面。
这份举重若轻,这份在绝境中依旧能掌控全局甚至反手将对手拉入自己节奏的霸气,让潇沉真正明白了“天下第一侠”五个字的分量。
猛。
真猛。
不是那种莽夫式的凶狠,而是一种屹立于武道巅峰睥睨天下,我自一刀破万法的绝世风采。
至于石九州的安危,潇沉并不太担心。
原因很简单,苍生。
这刀有灵,与石九州心血相连。
如果石九州真的遭遇不测,甚至陨落,苍生绝不会如此平静地待在自己这里,恐怕早就灵性大损,甚至自行飞走了。
现在刀身虽然暗沉古朴,但那股内蕴的与他心意隐隐相连的苍茫刀意依旧平稳。
这说明石九州至少性命无虞,状态可能还不错。
潇沉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当传送光芒在魔宗预设的接应地点消散,烟雾中走出来的不是志得意满的苏红泪和白骨僧,而是冷笑的石九州,怒火中烧的烈苍穹,冰寒刺骨的冷月心,摩拳擦掌的石破天,哀伤而锋利的葬花……
那场面,估计魔宗接应的人脸都得绿了。
原本的“瓮中捉鳖”,瞬间变成了“请君入瓮”,还是请了一群猛虎恶龙入瓮。
到时候谁围剿谁,还真不好说。
所以,石九州那边说不定比他们这里还要“热闹”。
想到此处,潇沉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一直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松了一分。
然而,就在这时——
“唔……哼……”
一阵压抑的闷哼声从土坡根下传来。
潇沉立刻警觉地抬眼望去。
只见被丢在那里的颜画心和苗赤练,身体开始轻微地扭动挣扎,眼皮颤动,似乎正从昏迷中缓缓苏醒。
然后潇沉看了一眼对面的林之一。
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手里拿着半块肉脯,目光…
嗯,好像又定在自己脸上了。
眼神飘忽,显然又陷入了“发呆”状态,对那边的动静毫无反应。
潇沉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位林大人什么都好,就是这动不动就盯着自己发呆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上次在小院里这么盯着,自己下意识伸手过去,差点落个残废。
这次可不敢再乱动了。
轻轻咳嗽了一声。
林之一没反应。
又稍微提高了点声音:
“林大人?”
林之一眼神动了一下,似乎回过了一点神。
但目光还没完全聚焦,只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带着点茫然的尾音。
潇沉指了指土坡根的方向。
林之一这才顺着潇沉的手指看去,看到了正在苏醒的颜画心和苗赤练。
眼神瞬间恢复了冷峻和锐利,脸上那丝茫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戒备。
放下手里的东西,手无声地按在了惊蛰之上。
土坡下面,苗赤练和颜画心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跳跃的篝火,以及火堆旁那两个有些模糊却又隐隐熟悉的身影。
两人先是迷茫了一瞬,随即立刻意识到自身的处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被坚韧的绳索捆缚,体内真元被封,如同待宰的羔羊。
猛地挣扎了一下,却发现绳索纹丝不动,体内的禁制更是牢固得让他们绝望。
然后,当目光聚焦到了火堆旁的两人身上,当看清潇沉和林之一容貌的刹那,眼中同时闪过一丝错愕和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
他们两个?!
在颜画心和苗赤练的记忆里,他们最后的清晰印象是隐藏在草原的阴影中,遥遥追踪着那片移动的七彩霞光,以及霞光中隐约可见的两个身影。
那个病恹恹的“石九州的结拜兄弟”,以及他身边那个相貌普通的同伴。
他们的任务是盯紧这两人,尤其是藏着天精的刀,并沿途留下隐秘标记,等待宗门后续力量的接应或指令。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骤然降临,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所有知觉。
醒来,却发现自己落在了这两个人手里?
这两个在北邙山有过一面之缘,抢了他们“竹妖”目标的生猛女子和那个烦人的多嘴小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巨大的困惑和隐隐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爬上两人的心头。
颜画心到底是心思更缜密的那个,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看似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容,目光率先投向看起来更好说话的潇沉。
“二位…”
颜画心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控制得还算平稳: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顿了顿,见潇沉和林之一都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便继续道:
“上次在北邙山是我们不对,贸然出手,但那也是因为二位先一步抢了我们要抓的竹妖,我们也是奉迫不得已,所幸双方都未有什么实质性损失…”
试图将冲突轻描淡写,定性为一场“误会”和“小摩擦”。
“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
颜画心看着潇沉,眼神尽量显得诚恳:
“二位若是觉得心中不快,我们愿意做出赔偿,只求化干戈为玉帛,不知二位意下如何?可否先将我们松开,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姿态也放得足够低。
若是一般的江湖仇怨,或许还真有转圜余地。
然而,他面对的是潇沉。
潇沉从他说第一句话开始就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颜画心说完,用带着询问和期待的眼神望过来时,潇沉才微微歪了歪头。
深黑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清晰地倒映出颜画心此刻的模样。
一张平平无奇甚至带着点憨厚的“樵夫”脸。
然后,潇沉的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神情。
“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在冰天雪地里穿着单衣却坚信自己身处盛夏的傻子。
颜画心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
下意识地顺着潇沉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装扮。
粗糙的麻布衣服,沾着草屑和尘土,完全是一个落魄草原樵夫的样子。
电光石火间,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易容!
自己此刻是易容状态!
而且是极为高明,甚至连气息都做了伪装的状态!
可对方从看到自己的第一眼起,眼神里就没有丝毫陌生或疑惑!
他看得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当然,仿佛早就知道这张“樵夫”脸下面,是自己颜画心!
他是有备而来!
而且目标明确!
所以自己刚才那番试图化解“误会”的说辞,在对方眼里,恐怕跟耍猴戏没什么区别!
“坏了…”
颜画心脸上的“诚恳”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到极点的冰冷。
那双眼眸里,属于“画皮”的锐利和寒意再也掩饰不住,如同两柄淬了毒的冰锥,死死刺向潇沉。
潇沉看着颜画心脸上神色的急剧变化,轻轻笑了笑。
那笑声很轻,却格外刺耳。
“你们魔宗…”
潇沉开口,声音不大,语气甚至有些懒洋洋:
“是不是练功把脑子都练傻了?还是说你们觉得这天底下的人都跟你们一样蠢?”
“你——!”
颜画心被这毫不留情的讥讽刺得脸色瞬间铁青,胸中怒火腾地燃起,刚要厉声喝骂,却见潇沉已经漫不经心地转过了头。
目光,落在了身边的林之一身上。
林之一还站在原地,手按剑柄,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但她的眼神似乎又有些飘忽了?
并没有完全聚焦在颜画心和苗赤练身上,反而…
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极其严肃的问题,连带着整个人的气息都有些沉凝。
潇沉无奈地抿了抿嘴。
得,又开始了。
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颜画心和苗赤练,脸上的那丝嘲弄笑意也淡去了,只剩下审视的目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颜画心被潇沉晾在一边,又见他与身边的女子似乎“交流”了一个眼神,心中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炸开。
但他终究是“画皮”,最擅隐忍和算计。
强行压下怒火,开始飞速思考现在的处境和脱身之策。
对方能识破自己的伪装,说明眼力或者感知有特异之处。
那女子法相境修为,不好对付。
所以他们抓自己和苗赤练,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北邙山的事情报复?
还是另有图谋?
最关键的是,他们是怎么抓到自己的?
自己昏迷前,明明在追踪彩霞婆婆和那个“病秧子”……
等等!
彩霞婆婆……病秧子……抱着刀……
颜画心猛地抬头,再次看向潇沉。
火光下,少年脸色苍白,身形清瘦。
身边靠着一件用布裹着的长条状东西…
这个形象,开始与他记忆中那个被彩霞婆婆护着的“石九州结拜兄弟”的形象,隐隐重叠!
难道……
一个可怕也荒谬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了心脏。
难道这个家伙…
就是那个在古城里上蹿下跳、舌战群儒、把天下英雄都耍得团团转的“病秧子”?
如果真是这样…
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就是奔着自己和苗赤练来的!
这个少年,太可怕了。
他的算计,他的伪装,他的胆量,简直不像个活人。
苗赤练虽然脾气暴烈,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
她也从颜画心骤变的脸色和潇沉的反应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赤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潇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响,那是极度愤怒和杀意被强行压抑的声音。
草原的夜,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篝火噼啪的燃烧声,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四个人或急促或平缓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潇沉似乎并不着急。
看看眼神阴沉变幻的颜画心,又看看怒目而视的苗赤练,最后又瞥了一眼身边依旧在“沉思”的林之一。
现在人醒了,该审问了。
可是…
审问犯人这种技术活,难道不是应该由专业的玄天鉴掌镜使来主导吗?
他一个仵作,擅长的是跟死人打交道,从尸体上找线索。
跟活人,尤其是魔宗这种硬骨头活人打交道,他倒不是完全没办法,但总觉得有林之一在,自己好像没必要开口吧。
可林大人,现在好像指望不上啊。
潇沉苦笑了下。
看着林之一那张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冷峻却又带着点莫名呆气的侧脸,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当然,是保持了一定距离的。
“喂——”
拖长了声音,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无奈和催促:
“林大人,林掌镜使,回神啦!干活啦!”
林之一被潇沉的声音和动作惊动,猛地回过神来,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和锐利。
“咳咳…”
掩饰性地轻咳一声,目光立刻转向颜画心和苗赤练,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知道了。”
说着,走到潇沉身边也蹲了下来,与他肩并肩,面对着被捆成粽子的两个魔宗弟子。
四个人,两个背靠背坐着,两个肩并肩蹲着。
八目相对。
篝火在中间跳跃,将四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身后的土坡和巨石上。
夜风似乎也停了,天地间只剩下火焰燃烧的细微声响。
沉默,再次蔓延。
然后,潇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非常非常无奈,甚至有点哭笑不得的表情。
稍稍偏过头,凑近林之一一点,开口道:
“你……审……啊……”
那语气,那神情,仿佛在说:
林大人,您是专业的玄天鉴掌镜使,审问犯人这种活儿,难道不该您来吗?您这么严肃地看着我干嘛?等我给您递个惊堂木,或者变个戏法,让他们自己把知道的全说出来吗?
林之一:
“……”
脸上的冷峻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随即,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红晕从脖颈悄然爬上耳后。
迅速转回头,避开潇沉那带着促狭意味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重新将冰冷的视线锁定在颜画心身上。
“颜画心,玄冥魔宗‘画皮’。”
林之一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冰刃,打破了夜的寂静:
“苗赤练,天极魔宗‘赤练魔女’,你们涉嫌参与谋害金汗七皇子乌维则,现在,我问,你们答。”
开场干脆利落,直指核心。
颜画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眼神却毫无波动: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我们不过是两个误入荒原侥幸逃生的散修罢了…”
林之一听着,眉心一皱。
颜画心说的没错,眼下确实没有可以证明他们是魔宗的证据。
潇沉听着,轻轻“啧”了一声。
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像是有些头疼。
然后看向颜画心,深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散修?”
潇沉的声音不高,却让颜画心心头莫名一紧:
“右手六指,天生剑骨,玄冥魔气凝而不散,修炼的是《玄阴九变》的路子,对吧?”
颜画心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