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书院惊魂夜
作品:《天近》 暴雨如注,夜色如墨。
潇沉跟着赵活钻进停在巷口的玄黑色马车,踏烟驹在车夫的驱策下,踢踏着湿滑的石板路,朝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
雨水密集地敲打着车顶,发出连绵不绝的哗啦声响。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车厢壁上一盏小小的气死风灯随着车行摇晃,投下跳跃的光影。
赵活神情紧绷,坐在对面,不断搓着手,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深夜任务感到紧张又兴奋。
潇沉则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任由雨水和黑暗包裹着车辆。
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命案而已。
以前是安宁,只是这次地点换成了洛京,又是雨夜,平添了几分诡谲。
马车穿行在空旷无人的街道,偶尔能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瞥见巡夜兵卒灯笼那一点微弱的光芒。
越往南,建筑似乎越发高大密集,但风格与城北皇城附近又有所不同,少了几分威严奢华,多了几分庄重与书卷气。
“前面就是四五书院了…”
赵活忽然开口,指着窗外雨幕中一片影影绰绰灯火较为集中的庞大建筑群轮廓:
“这边是城南文教区,除了四五书院,还有砺锋书院和开源书院,是咱们玄周朝廷三大官办学府,专门培养文官和实务人才的,这四五书院是其中最大的…”
潇沉睁开眼,顺着赵活所指望去。
雨夜中看不太真切,但能感受到那片建筑群的规模。
高墙大院,飞檐重重,即便在暴雨冲刷下,也自有一股沉静厚重的气势。
与玄天鉴的铁血森严,将军府的巍峨庄严。乃至市井的喧嚣繁华都截然不同。
“书院……清净之地,怎会发生命案?”
潇沉随口问道。
赵活压低声音:
“听说死的是一位书院里的学子,身份好像不一般,具体还不清楚,雷指挥使只吩咐速请您过去…”
马车最终停在一座气势恢宏的门楼前。
门楼高大,飞檐斗拱,即便是雨夜,门前也悬挂着数盏气死风灯,照出“四五书院”四个古朴遒劲的金字匾额。
此刻,大门洞开,门内灯火通明,却无平日的书声琅琅,反而弥漫着一股压抑紧张的气氛。
几名身着书院青色学袍的年轻仆役守在门口,见到玄天鉴的马车,连忙上前指引。
潇沉和赵活下车,立刻有校尉递上油纸伞。
雨水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脚下青石板铺就的甬道早已湿透,积水倒映着廊下摇曳的灯火和匆匆往来的人影。
穿过门楼,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庭院,正中一条笔直的青石主道通向深处的大殿。
两侧是鳞次栉比的斋舍、书阁、讲堂,皆以长廊相连。
此刻,几乎每间屋舍都亮着灯,许多窗口都挤着人头,朝着庭院深处某个方向张望。
窃窃私语声被雨声掩盖了大半,但那种惊疑、恐惧、好奇交织的气氛,却弥漫在空气里。
主道尽头,一处独立的精舍院落前,聚集的人最多。
数十名玄天鉴的校尉披着蓑衣,手持灯笼和兵器,将院落入口牢牢封锁。
外面围了上百名书院学子,大多只披着外衣,面带惊惶,朝着院内指指点点,又被维持秩序的玄天鉴人员低声呵斥着退后。
赵活引着潇沉分开人群,亮出腰牌,进入封锁圈内。
精舍院落不大,但布置雅致,有假山小池,几丛修竹在风雨中簌簌作响。
此刻,院中灯火通明,几盏特制的大灯笼将雨丝照得纤毫毕现。
院子中央,青石地面上,躺着一个人。
身穿月白色书院学子的常服,身形清瘦,面朝下俯卧着。
双臂微微张开,头发散乱,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
身体周围的地面,雨水混着一种暗沉的颜色,正被不断冲刷稀释。
尸体旁,站着几个人。
最显眼的是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雷万钧。
未穿蓑衣,只一身暗红色赤镜厅指挥使官服,此刻也被雨水打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更显筋肉虬结。
浓眉紧锁,虎目圆睁,正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周身散发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和凝重,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雷万钧身侧,站着两位文人打扮的老者。
其中一位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穿着深青色绣有云纹的书院山长服,此刻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正是四五书院的副院长。
另一位五十许岁,儒雅中带着精明,是书院的监院。
两人皆是一副天塌下来的惶恐模样。
稍远些,还站着一名青年。
约莫二十五六年纪,身姿挺拔,穿着一身质地极佳的雨过天青色锦袍,外罩同色披风。
即便在如此狼狈的雨夜,依旧显得仪表堂堂,风度翩翩。
面容俊朗,剑眉星目,此刻却布满悲痛与难以置信。
眼眶泛红,紧紧抿着嘴唇,目光死死锁在地上那具尸体上,仿佛要将那身影刻进骨子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身边跟着两名小厮为他撑着伞,但他似乎浑然不觉雨水已打湿了肩头。
潇沉的目光在青年脸上停留了一瞬,看其气度衣着以及雷万钧对其隐隐流露出的客气态度,绝非寻常学子。
雷万钧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看到潇沉,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大步迎了上来,雨水在脚下溅起水花。
“你来了!快,过来看看!”
雷万钧的声音如同闷雷,压过了雨声,一把将潇沉拉到尸体旁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这个面容苍白的清瘦少年身上。
副院长和监院眼中是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而那悲痛青年则抬起通红的眼睛,带着审视和一丝希冀看了过来。
潇沉没理会这些目光。
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先小心地将尸体头部附近的积水拂开一些,然后开始仔细检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因浸泡了雨水而显得异常惨白的脸。
死者很年轻,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最多十七八岁。
面容清秀,眉目间与旁边那位悲痛青年有四五分相似。
此刻,双眼圆睁,瞳孔已经扩散,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夜空,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惊骇的表情。
嘴巴微张,仿佛想要呼喊,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额角甚至能看到暴起的青筋。
潇沉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压死者颈部、眼睑,又小心翼翼地翻开他的嘴唇、查看口腔。
手指触及的皮肤冰凉而略显僵硬,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两个时辰。
口鼻处没有明显的水渍或泥污,排除溺毙或掩埋窒息。
颈部没有勒痕,颅骨后部也无明显击打凹陷。
继续检查尸身。
月白色的学袍前襟和袖口有少许凌乱的褶皱和泥土痕迹,像是跌倒时挣扎所致。
双手手指微微弯曲,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皮屑或血迹。
解开衣襟,露出胸口,皮肤苍白,未见明显外伤淤青。
潇沉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死者的胸口偏左位置,心脏上方。
那里的皮肤颜色,似乎比周围更显出一种不正常的淡青色,极其细微。
若非目力过人且专注查看,几乎难以察觉。
轻轻按压,感觉皮下组织略有异样,不是肿胀,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僵硬感。
又凑近,仔细嗅了嗅。
雨水的土腥气和淡淡的血腥味之外,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苦杏仁味道。
但这味道太淡,被雨水冲刷和周围气息干扰,无法确定。
“怎么样?”
雷万钧蹲在潇沉身边,压低声音问,虎目中带着急切。
潇沉没有立刻回答,站起身,退后两步,目光再次扫过整个院落。
院落整洁,除了尸体周围因踩踏和雨水显得有些凌乱外,并无激烈打斗的痕迹。
精舍的门窗都紧闭着,窗户纸完好。
“初步看…”
潇沉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雨夜和众人屏息中格外清晰:
“体表无明显致命外伤,无勒痕,无溺毙特征,面部惊骇表情明显,瞳孔扩散,符合受到极端惊吓的特征,但仅此不足以断定死因…”
顿了顿,指向尸体胸口,“此处肤色有细微异常,皮下触感略僵,或有内伤,或死前气血极度逆乱淤积所致,结合其表情,有可能是…”
抬起头,看向雷万钧:
“惊吓过度,导致心脉骤停或气血冲脑而亡,也就是俗称的,吓死的…”
“吓死的?”
雷万钧浓眉一挑,声音陡然提高。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副院长和监院面面相觑,那悲痛青年也猛地抬起头,眼中悲痛之外,更添震惊与不解。
“只是可能…”
潇沉补充道,语气严谨,“单从体表检查无法完全确定,若要查明确切死因,是否有药物作用,是否存在极其隐蔽的内伤或病灶,乃至是否中了某些特殊手段,需要将尸体运回鉴证司,进行详尽的剖验…”
“剖验”二字一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什么?!剖验?!”
副院长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
“不可!万万不可!云公子乃斯文之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岂可受此刀斧之辱?!这成何体统!”
监院也连连摆手,语气激动:
“潇……潇鉴师是吧?此言差矣!云公子不幸罹难,已是大不幸,怎能再损其遗体?此事断不可行!”
就连雷万钧,在听到“剖验”时,粗犷的脸上肌肉也明显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犹豫。
下意识地看向旁边那位悲痛青年。
潇沉眼睛微眯,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一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果然,那位一直沉默的悲痛青年,此刻缓缓抬步上前。
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几缕黑发,更衬得面色苍白,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而沉痛。
先是对雷万钧微微颔首,然后目光转向潇沉,声音因为悲痛而有些沙哑,却依旧保持着清晰的条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潇鉴师,在下云逸尘,地上这位是舍弟,云逸风…”
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情绪,“逸风他自幼体弱,但性情温和,一心向学,绝无仇家,今夜莫名惨死于此,我云家上下悲痛欲绝,还望玄天鉴能尽快查明真凶,为我弟申冤,告慰他在天之灵…”
云逸尘。
这个名字,加上“云家”…
潇沉瞬间明白了。
四大世家之一,清贵文宗云家的核心子弟,上一届科举探花,翰林院编修,难怪雷万钧态度如此客气。
这死的,竟是云家的公子!
虽然看年纪是次子或幼子,但同样是云家嫡系,身份非同小可!
雷万钧立刻抱拳,语气郑重:
“云公子节哀,云家书香传世,今遭此难,雷某亦感同身受,请云公子放心,玄天鉴定当倾尽全力,查明真相,绝不会让令弟死得不明不白!”
转向潇沉,眉头紧锁:
“潇沉,你说可能是吓死的?若真是如此,那必然是遇到了极其可怖之物或之事!你心思缜密,观察入微,帮本官想想,这书院之中有何物能生生将一个活人吓死?又或者,是有人装神弄鬼?”
潇沉眉头皱得更紧。
心中暗叹:果然来了…
我就是个仵作,只负责从尸体上找线索推断死因,查案追凶、分析人心动机,那是你们赤镜厅的事,怎么推到我这来了?
而且,这案子涉及云家,水深得很。
自己初来乍到,毫无根基,贸然卷入这种世家公子的命案,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只想在鉴证司安安稳稳混口饭,可不想被当枪使,或者成为某些势力博弈的牺牲品。
念及此,潇沉后退半步,拱手道:
“雷大人,我……”
话刚出口,就被雷万钧粗声打断:
“从现在开始,这里的所有人,包括本官带来的赤镜厅校尉,以及书院相关人等,都听你指挥调度!务必尽快找出线索!”
潇沉心里“咯噔”一下,嘴里发苦。
这雷万钧,看着粗豪,心思却不简单!
一句话就把自己架到了火堆上。
自己若是推辞,不仅当场打了雷万钧的脸,驳了云家的面子,恐怕明日就不用再去玄天鉴点卯了。
可若是接下这烫手山芋……
电光石火间,潇沉心念急转。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诚恳,开口道:
“雷大人,非是小的推诿或不愿效力,只是这破案缉凶非同小可,绝非单凭一具尸体和一点猜测就能成事,这需要大量情报支撑,死者云公子平日的交友往来、人际关系、有无仇怨纠葛、近来情绪有无异常、今夜活动轨迹、最后见过何人、这处精舍平日谁常来、书院近期有无怪事传闻……凡此种种,千头万绪…”
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回雷万钧脸上,语气更加恳切:
“小的初入京城,今日方是第三日,莫说这四五书院,便是洛京的街道尚且认不全,这院子里的人,除了您雷大人和赵活,其余诸位我是一个都不认得,其背后关系更是两眼一抹黑,如此情形,如何入手?如何指挥?只怕胡乱发号施令,反而耽误了正事,扰乱了大人您的部署…”
微微躬身:“雷大人您久经案牍,威震赤镜,又与云公子相熟,对此地人事了解远胜于小子,此案关系重大,理当由大人您亲自坐镇指挥,小子从旁协助,查验尸体、分析物证,方是正理,小子愿听从大人一切调遣…”
一番话,条理清晰,理由充分。
姿态放得极低,却把指挥权这口沉甸甸的锅,稳稳地扣回到了雷万钧自己头上。
周围几个心思活络的玄天鉴校尉,甚至那位副院长,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这少年仵作反应好快,话也说得滴水不漏。
雷万钧闻言,虎目盯着潇沉看了足足三息,忽然,嘴角向下一撇,非但没有被将住军的恼怒,反而咧开了一个极淡的笑纹。
然后看向潇沉,开口道:
“这个好说,赵活!”
“属下在!”
赵活一个激灵,挺直腰板。
“从现在起,你就跟着潇沉!他需要什么情报、要询问何人、要查看何地,你全力配合!需要调动人手、查阅案卷,只要在我权限范围内的,无需再请示,立刻去办!记着,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是!”
赵活大声应诺。
雷万钧又转向面色悲痛的云逸尘,抱拳道:
“云公子,这位别看年轻,却是破获边陲金汗皇子案、擒拿魔宗凶徒的关键人物!程首座亲口赞他‘智勇兼备,心思如妖’!有他在此主持勘察,相信定能抽丝剥茧,为令弟讨回公道!”
云逸尘闻言,再次仔细打量了潇沉一番,眼中的悲痛被一丝审视和惊异取代。
边陲皇子案震动朝野,他身在翰林院自然有所耳闻,没想到眼前这个苍白瘦削的少年,竟是其中关键。
深吸一口气,对潇沉郑重拱手:“原来阁下便是潇公子,失敬,逸风之事就劳烦潇公子费心了,若有任何需要云某或云家配合之处,但请直言,云某义不容辞…”
潇沉心中暗骂雷万钧老狐狸。
这家伙,根本不接自己扔回去的锅,反而顺水推舟,把赵活和一部分权限塞给自己,还当着云逸尘的面把自己架得更高了!
现在自己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不给云家面子,也辜负了程万里的“赞誉”和雷万钧的“信任”。
他算是看出来了,雷万钧今晚是铁了心要把他推到前面。
是单纯想看看自己这“少年奇才”有多少斤两?
还是因为这案子牵扯云家,太过棘手,他自己不想冲在前面,要找个“脑子活”的来顶雷探路?
可无论哪种,现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潇沉面色平静,心里却把雷万钧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看了一眼满脸期待望着自己的赵活,又看了看神色郑重的云逸尘,以及周围那些或怀疑、或好奇、或紧张的目光。
最终,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对云逸尘还礼:
“云公子言重了,在下既入玄天鉴,自当尽责,令弟之事必当尽力…”
然后,转向雷万钧,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雷大人,既如此,小人便僭越了。”
雷万钧大手一挥:
“尽管放手去做!”
潇沉不再废话。
先对赵活道:
“赵活,立刻安排人,将现场严密保护起来,以尸体为中心,三丈为界,拉起警戒,不许任何人踏入,保护好地面所有痕迹,尤其是脚印、拖拽痕等,雨水冲刷前尽量固定,尸体……”
看了一眼云逸尘和副院长等人瞬间又紧张起来的神色,顿了顿:
“小心包裹,暂时移至避雨干燥处,派专人看守,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得移动或处置…”
“是!”
赵活大声应道,立刻转身去安排校尉行动。
“另外…”
潇沉目光扫过精舍,“这间屋子以及相邻的几间斋舍全部封锁,贴上封条,钥匙由我们的人保管,里面的一切物品保持原样,等待查验…”
立刻有校尉应声去办。
“还有…”
潇沉看向那位副院长和监院:
“劳烦二位,立刻清点今夜书院所有人员,尤其是学子、教习、杂役,确认各自行踪,有无人员失踪或异常,同时,提供一份云逸风公子平日在书院的交友名单、课业记录、近日有无异常表现或与人争执的记录,越详细越好…”
二人对视一眼,虽然面色依旧不好看,但见雷万钧虎视眈眈,云逸尘也微微颔首,只得应下:
“我们这就去办。”
“云公子…”
潇沉最后看向云逸尘,语气缓和了些:
“还请节哀,稍后可能需要向您了解一些令弟平日在家中的性情喜好、健康状况、以及近日有无特别提及书院中的人或事,还望公子能拨冗相助…”
云逸尘点头:
“理所应当,我就在书院客舍等候,潇公子随时可来寻我…”
安排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原本有些混乱的现场迅速变得有序起来。
玄天鉴的校尉们显然训练有素,立刻执行命令。
书院方面也开始配合。
雷万钧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小子,确实有点门道,指令清晰,考虑周全,瞬间就掌控了局面。
做完这些初步安排,潇沉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夜雨冰寒,但后背却隐隐有些汗意。
不是累的,是心累。
“赵活…”
唤过刚刚跑回来的赵活。
“有什么吩咐?”
赵活气喘吁吁地问,眼神亮晶晶的。
潇沉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逐渐被控制住的现场,以及那些依旧在远处探头探脑窃窃私语的书院学子。
“这里先按刚才的安排进行,你留在这里盯着,有任何异常立刻派人通知我…”
潇沉说道。
赵活一愣:
“那…你去哪儿?是去线索吗?我陪你去!”
潇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打了个哈欠,声音平淡无波:
“我去睡觉…”
“啊?!”
赵活张大了嘴巴,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连不远处要离开的雷万钧,耳朵也微微动了一下。
潇沉却不再解释,紧了紧身上那件半湿的浅灰色常服,寻了间空房间。
赵活看着潇沉关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就睡觉去了?
雷指挥使不是让他主持勘察吗?
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