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井边闲语与死讯

作品:《天近

    院子里,静得可怕。

    只有夜风吹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和墙角草丛里不知疲倦的虫鸣。

    就在这时,西边下屋传来了声音。

    “嗯…好酒…再来一壶…嗝…这酒…劲儿大…”

    疯道人在说梦话。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紧接着,是一阵翻身的响动和砸吧嘴的声音,然后鼾声重新响起,比刚才更响亮了。

    而那人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

    就在潇沉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真的只是个梦游者或者误入此地的醉汉时——

    “梆——梆梆——”

    远处,传来了打更人的梆子声和吆喝: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三更天喽——”

    更声传来,那黑影仿佛被这声音惊动了,身体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那道被推开的门缝重新合拢。

    轻微的“咔哒”一声,似乎是门闩被重新带上的声音。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迅速远去。

    很快便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黑暗里,再也听不见了。

    走了。

    潇沉眉头微微蹙起。

    谁呢…

    起身,看了一眼西厢下屋。

    疯道人的鼾声依旧响亮,似乎对刚才门外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摇了摇头,回到床边,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薄被盖好。

    闭上眼,沉沉睡去。

    西边下屋。

    疯道人的鼾声停了下来。

    黑暗中,无声地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侧过头,透过自己那扇破窗户上更大的缝隙,朝着院门的方向望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歪了歪头,黑白异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梦中的插曲。

    第二天清晨。

    潇沉推开房门时,天色阴沉得厉害。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在洛京上空,遮蔽了所有的阳光,空气闷热而潮湿,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风很小,树叶都蔫蔫地耷拉着,蝉鸣声也显得有气无力。

    糟糕的天气。

    站在屋檐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往常这个时候,林之一若是在京,多半会顺路带些早点过来,或者干脆拉着他一起去吃。

    但如今她回了玄门,这份福利自然也就没了。

    疯道人钻了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

    看到潇沉,眼睛转了转,凑过来:

    “小死孩儿,今儿个早上吃啥?道爷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造反了!”

    潇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我去玄天鉴膳堂吃…”

    “膳堂?”

    疯道人眼睛一亮,“带上我!我也去!”

    “你?”

    潇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就你这身打扮和疯癫模样,能进得了玄天鉴的大门?

    疯道人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撇了撇嘴,悻悻道:

    “那你给我带点回来?”

    “没空…”

    潇沉一口回绝,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系好腰牌,刀挂在腰间,便准备出门。

    “嘿!你这没良心的小死孩儿!”

    疯道人在他身后跳脚,“道爷我帮你看了这么久的门,连口热乎饭都混不上?小心我回头在你门口撒泼打滚,坏了你的官声!”

    潇沉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

    “随你…”

    他确实不怎么担心疯道人会饿死。

    这老道身上那几个脏兮兮的酒葫芦,似乎从来没空过,虽然很少见他真的喝,但里面肯定有东西。

    而且,以疯道人那奇厚的脸皮,饿不死。。

    走出猫儿巷,街道上行人比往日少了许多,都行色匆匆,想赶在雨落下来之前到达目的地。

    空气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来到玄天鉴,守门的卫士看到潇沉,查验腰牌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走进前院,果然清净了不少。

    昨天那些聚在一起嚼舌根的身影不见了,偶尔有路过的吏员或镜卫,也都是远远地看见他就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生怕被他叫住征用。

    权力的威慑,立竿见影。

    潇沉径直走向鉴证司的院子。

    赵活已经在了,正伏在桌上,对着一份名单和几张记录皱着眉头写写画画,很是专注。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潇沉,连忙站起身。

    “你来了!”

    招呼道,脸上带着熬夜留下的淡淡倦色,但眼神很精神。

    “嗯…”

    潇沉应了一声,走到自己的桌案后坐下,“怎么样?昨天让你们查的流言源头,有进展吗?”

    赵活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几张纸递过来:

    “难,太难了,我们按照你的吩咐重点查了东西两市几个最大的茶馆,可是人太多了,流动也大,消息传得太杂、太快…”指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

    “你看,光是‘前朝七皇子冤魂索命’这个说法,我们记录到的‘最初’听到的时间、地点和传播者,就有不下十几个版本,有的说是三天前在‘悦来茶馆’听一个行脚商人说的,有的说是五天前在‘四海酒楼’听一个喝醉的老兵讲的,还有的说是更早之前在城南‘莲花坊’听巷口晒太阳的老头子嘀咕的……而且,每个人转述的细节都略有不同,有些明显是添油加醋,以讹传讹…”

    “至于流言内容和命案细节的对应…”

    赵活叹了口气,“就更乱了,有人是先听说‘前朝有皇子被吓死’,然后才联想到云逸风案的,有人则是先知道云逸风是‘吓死’的,然后才听说‘前朝有类似死法’,时间顺序根本理不清,而且很多人都是‘听别人说’,再问‘别人’是谁,就支支吾吾说不清了,或者说‘街上好多人都在说’…”

    看向潇沉,语气带着无奈:

    “想要从这些杂乱无章的信息里准确找出最初散播流言的人,或者确定是不是真的有组织、有目的地推动,就像大海捞针,需要大量时间和人手去交叉比对核实,短期内恐怕很难有明确的指向…”

    潇沉接过那几张纸,快速浏览了一遍。

    情况确实如赵活所说,混乱而庞杂。

    流言一旦扩散开来,就像泼出去的水,很难再回溯其最初的源头,尤其是当背后可能有心人故意搅浑水的时候。

    放下纸张,脸上没什么失望的表情,早已料到会是这样。

    “不急,难找就慢慢找,告诉外面那些人不必急于求成,但要仔细,每条听到的流言,无论多么荒诞离奇,都要记录下来,包括听到的时间、地点、传播者的大致样貌特征以及当时周围的环境和人群,我们要做的不是立刻揪出源头,而是先把这张‘流言扩散网’尽可能完整地勾勒出来…”

    顿了顿,补充道:

    “有时候,找不到最初的‘点’,但看清了‘网’的形状和走向,也能推断出‘点’的大致位置…”

    赵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出于对潇沉的信任,立刻应道:

    “好,我这就去跟他们说…”

    “嗯,去吧…”

    潇沉点头。

    赵活收起桌上的东西,转身快步出去了,干劲十足。

    潇沉又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将昨天张景渊和云逸尘的话,以及那个深夜黑影的事情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起身,也走出了鉴证司。

    再次来到玄天鉴大门口。

    几个守卫见他去而复返,心里都是一紧。

    “几位兄弟…”

    潇沉走到他们面前,脸上带着随和的笑容。

    “今天天气不好,估计也没什么事儿,闲着也是闲着,跟我出去一趟?”

    守卫头领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再次抱拳:

    “潇鉴师,职责所在,真的不能擅离,还请见谅…”

    其他几个守卫也纷纷低下头,不敢看潇沉的眼睛。

    “行吧…”

    潇沉也没强求,点了点头:

    “那你们好好守着…”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独自朝着励锋书院的方向走去。

    守卫们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互相交换了一个庆幸的眼神,长长松了口气。

    励锋书院与四五书院的清贵文雅不同,这里的建筑更加规整冷硬,透着务实气息。

    灰墙黑瓦,道路笔直,连院子里的树木都修剪得棱角分明。

    天气阴沉,书院里更是显得光线不足,有些压抑。

    学子们大多行色匆匆,往来于讲堂和斋舍之间,交谈声都压得很低,气氛凝重。

    潇沉亮出玄天鉴的腰牌,守门的院丁不敢阻拦,恭敬地放他入内。

    潇沉穿过几条冷清的走廊和庭院,来到了那片区域。

    在靠近一堵高墙的角落里,有一口看起来颇为古老的石砌水井。

    井口不大,用青石垒成,边缘被磨得光滑。

    井轱辘和木桶被放在一旁,井口上方临时搭了个简陋的草棚,似乎是为了遮挡雨水,也像是临时的“遮蔽”。

    此时,井边正有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学子,穿着励锋书院统一的青灰色学子服,身形有些单薄。

    没有进行什么正式的祭拜仪式,只是静静地站在离井口几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对着那口井说着话:

    “李兄……一路走好……”

    “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别再这么苦了……”

    “那边……应该没这么多烦心事儿了吧……”

    声音很轻。

    潇沉的脚步声惊动了他。

    那学子猛地抬起头,看到穿着玄天鉴官服的潇沉,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地就想要转身离开。

    “这位兄台,请留步…”

    潇沉开口。

    那学子脚步顿住,转过身,有些拘谨不安地看着潇沉。

    潇沉没有立刻走近,而是走到井边不远处的一段回廊下,那里有一条供人休息的长凳。

    坐了下来,然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那学子也过来坐。那学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潇沉平静的脸色,又看了看那口井,最终还是慢慢走了过来。

    在长凳的另一端坐下,和潇沉保持着相当一段距离。

    坐下后,双手不自觉地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互相摩挲,显得有些紧张不安。

    “你是他的朋友?”

    潇沉开口问道,语气随意,像拉家常。

    那学子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是…同窗,也住得不远…”

    顿了顿,似乎鼓起勇气,反问道:

    “大人是想问什么?”

    “随便聊聊…”

    潇沉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我看你刚才在跟他说话,想来关系不错…”

    “还…还行…”

    学子含糊道。

    “你很紧张?”

    潇沉忽然问道,目光落在那双依旧在互相摩挲的手指上。

    那学子身体一僵,连忙摇头,语气急促:

    “没……没有!大人说笑了。”

    潇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那就好…”

    靠向身后的廊柱,目光投向那口幽深的古井,沉默了片刻,随意问道:

    “你觉得他真的是自杀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兀。

    那学子明显愣住了,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潇沉,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位玄天鉴的官员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回道:

    “大…大人…你们玄天鉴不是已经…已经结案了,说是…自杀吗?”

    潇沉转过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你别管玄天鉴怎么结案,我就想听听你的感觉,你和他熟,你觉得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那学子迎上潇沉的目光,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逼迫,没有审视,只有平静。

    低下头,看着自己互相绞紧的手指,沉默了很久。

    久到潇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抬起头,声音很轻:

    “我觉得不是…”

    潇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为什么?”

    那学子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因为他怕水,很怕水…”

    “怕水?”

    “嗯…”

    学子点头,眼神里带着回忆。

    “我们有一次去城外河边踏青,别人都下水嬉闹,他就只敢站在岸边远远看着,脸色发白,后来有人开玩笑推了他一把,掉进齐腰深的水里扑腾得厉害,被人拉上来后咳了半天,脸都吓青了,后来还病了一场,从那以后,连靠近深一点的池塘水缸都小心翼翼…”

    说着,语气变得笃定起来:

    “就算……就算他真的想不开要寻短见,以他对水的恐惧,他绝不会选择跳井!他宁可……宁可找根绳子,或者别的什么……也绝不会跳进那又黑又冷的井水里!”

    潇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怕水。

    一个极度怕水的人,最终却“溺死”在井中。

    这不合情理的矛盾点,之前的初步调查和询问,没有提到这一点。

    是疏忽了?

    还是有人刻意隐瞒或忽略了?

    看向那学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那学子似乎因为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有些不安:

    “大人…我…我说的这些,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不会…”

    潇沉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你提供的是有价值的线索…”

    那学子也连忙站起身,似乎想告辞离开。

    就在这时,回廊另一头的月亮门处,传来了脚步声和学子们恭敬的问候声:

    “院长好!”

    “院长!”

    潇沉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简朴深蓝色常服的中年男子,正大步朝着这边走来。

    步履沉稳,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久居上位和军旅生涯磨砺出的干练与威严气息。

    正是励锋书院院长,同时也是当朝兵部尚书,李幕。

    李幕显然也看到了潇沉,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径直走了过来。

    那学子见状,连忙躬身行礼,然后趁着李幕还未走近,对潇沉飞快地低语了一句“大人,我先告退了”,便匆匆从另一侧离开了。

    李幕走到潇沉面前几步外站定,目光先是扫过那口井,眼中闪过一丝沉痛,然后才重新看向潇沉。

    “想必你就是玄天鉴的潇沉了…”

    李幕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可是有了新的线索?”

    潇沉微微躬身:

    “见过李尚书,尚无线索,只是例行再来现场看看…”

    “哦?”

    李幕的目光在潇沉脸上停留,“可我那三个学生死亡的卷宗,听说玄天鉴已经以‘自杀’结案了,既是结案,为何还要‘例行查看’?”

    带着明显的质疑。

    潇沉面不改色,开口道:

    “回尚书,结案是基于现有证据做出的判断,但案件复核查漏补缺,亦是玄天鉴职责所在,下官既负责此案,自当尽心,确保无有疏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幕看着潇沉,脸上没什么表情,半晌,忽然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信…”

    三个字,斩钉截铁。

    潇沉笑了笑,语气依旧平和:

    “李尚书,断案讲求证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结论便已做出,并非不信便能改变…”

    “是吗?”

    李幕也笑了笑,不过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

    “我猜你也不信,所以你才会出现在这里,才会问我学生那些问题…”

    显然听到了刚才潇沉和那学子的部分对话。

    潇沉脸上笑容不变,开口道:

    “尚书大人说笑了,不过还真让您猜对了,其实下官久闻励锋书院大名,想着过来瞻仰一番,既然到了这儿,出了这等事,自然便想着顺道过来看看,至于问话纯粹是好奇,闲聊罢了…”

    李幕听着潇沉这番明显是托词的辩解,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既然你对书院感兴趣,正好我一会儿要给他们上一堂‘军械演变与边防实务’的课,不妨来听听?或许也能有所启发…”

    发出了邀请,听不出是客套还是别有深意。

    潇沉眼睛一亮,立刻露出感兴趣的样子,拱手道: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能聆听尚书授课,是下官的荣幸!”

    “请…”

    李幕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潇沉连忙跟上。

    李幕果然将潇沉带到了一间宽敞的讲堂。

    里面已经坐满了励锋书院的学子,看到院长亲自带着一个穿玄天鉴官服的陌生人进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幕让潇沉在讲堂后方一个空位坐下,自己则走上讲台。

    课程很快开始。

    李幕不愧是兵部尚书,又曾久在边关,讲起军械演变、边防布防、实战案例,引经据典,深入浅出。

    结合实物图样和亲身经历,讲得生动详实,精彩纷呈。

    讲堂里不时响起学子们恍然大悟的惊叹声和热烈的讨论声。

    然而…

    这一切对潇沉来说,不啻于一场煎熬。

    强打精神听了不到一刻钟,那枯燥繁杂的军械名称、数据、布防图、还有李幕那虽然生动但语速偏慢、咬字清晰的讲述方式,就像是最有效的催眠曲。

    加上昨晚没睡好,午后本就容易困倦,讲堂里又有些闷热…

    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头,一点,一点…

    努力想保持清醒,用手撑着下巴,目光强行聚焦在讲台上,但李幕的身影和声音,都逐渐变得模糊、遥远…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讲堂里的学子们注意力都在李幕身上,倒没人注意后排这个“不速之客”的窘态。

    好不容易熬到课程结束,李幕宣布下课时,潇沉一个激灵,猛地醒了过来。

    只觉得脖颈有些酸,嘴角似乎还有点湿意,连忙不动声色地擦了一下。

    抬头,正好看到李幕被几个意犹未尽的学子围住,还在解答问题。

    潇沉如蒙大赦,赶紧起身,悄悄溜到讲堂门口,对着李幕的背影遥遥行了一礼,也不管对方看没看见,然后便快步离开了讲堂,生怕李幕再叫住他。

    走出讲堂,被外面的闷热空气一冲,瞬间精神了不少。

    “呼…”

    长长舒了口气,辨明方向,快步朝着书院外走去。

    路上,听到有学子低声议论:

    “刚才院长带来的那人是谁啊?玄天鉴的?”

    “不知道,好像听说是负责咱们书院案子的那个仵作?”

    “他来干嘛?听课?我看他后面好像睡着了…”

    “嘘,小声点…”

    ……

    潇沉只当没听见,脚下步伐更快。

    终于走出励锋书院的大门,重新呼吸到虽然依旧闷热相对自由的空气,才觉得活了过来。

    看看天色,更加阴沉了,云层低得仿佛触手可及,雨似乎随时都会倾盆而下。

    加快脚步,朝着猫儿巷的方向走去。

    紧赶慢赶,回到猫儿巷时,天色已经昏暗得如同傍晚。

    说书人似乎也刚摆开架势,茶馆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不怕雨的茶客。

    潇沉在门口刚要坐下,只见巷子口一个身影正狂奔而来!

    “潇大人!潇大人!不好了——!!”

    潇沉起身。

    “怎么了?”

    “赵…赵活!赵活他…他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