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涟漪渐起

作品:《天近

    赵活怔怔地看着潇沉,咀嚼着这句话。

    “有人,希望我们看到这些‘巧合’…”

    赵活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有人想谋害萧家?或者栽赃萧家?”

    这是赵活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推论。

    毕竟,所有的“巧合”都明晃晃地指向了萧家的产业和人。

    如果这些不是真的,那就是有人在故意布局,将嫌疑引向萧家。

    可潇沉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如水。

    “没有证据,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也许是栽赃,也许是有人想利用萧家做点什么,也许萧家本身也并不完全干净,只是被人用这种方式点了出来,真相没浮出水面之前,任何预设都可能让我们走偏…”

    说完,拿起筷子,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桌上的菜,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赵活看着潇沉这副样子,心里那股因为发现重大线索而燃起的火焰,像是被浇了一瓢冷水,嗤地一下弱了下去,只剩下些不甘的余烬和浓浓的失落。

    线索…

    又断了?

    或者说,这条看似清晰的线索,反而把水搅得更浑了?

    颓然地靠回炕头,望着屋顶黑乎乎的梁木,叹了口气:

    “那咱们这条线是不是就算又断了?白忙活了?”

    潇沉夹起一块豆干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咽下后才抬眼看向赵活。

    “断了?也不全是…”

    说完这句,便停了下来。

    赵活被潇沉看得有些发毛,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你看我做什么?”

    潇沉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孺子不可教”的无奈。

    “现在不就有线索了吗?”

    赵活一愣,眼睛瞬间睁大,脑子飞快地转着:

    “啥…啥意思?”

    潇沉看着赵活依旧茫然的脸,心里那点无奈更重了。

    这小子,忠心是忠心,重情重义,胆子也不小,可这脑子是真的一点都不活泛。

    也难怪在玄天鉴混了几年还是个底层。

    “唉…”

    潇沉又叹了口气,说得再明白些:

    “你仔细想想,原本这几件案子,云逸风惊吓致死,毫无外伤和外人闯入痕迹,孙文柏、刘平安悬梁自尽,现场毫无破绽,还一个溺水的,虽有矛盾点,但也可能是意外失足,如果没有外力介入,没有新的线索出现,这些案子最终会怎么结?”

    赵活皱眉思索:

    “云公子那案子,云家催得紧,可能会勉强找个‘突发急症’或‘意外受惊’的结论,孙文柏他们多半就是自杀了,顶多加上‘因学业压力或生活困顿’之类的原因,至于流言,查无实据,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没错…”

    潇沉点头,“这就是一潭死水,无论我们怎么查,都很难找到真正的突破口,因为凶手,当然,如果有的话,他做得太‘干净’了,或者,事情本身可能就不是我们最初想象的那种‘凶杀’…”

    “可现在不一样了…”

    潇沉话锋一转,手指在炕沿上轻轻点了点。

    “有人开始往这潭死水里扔石头了,就是你说的那些‘巧合’,不管扔石头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潭水,活了…”

    赵活的眼睛随着潇沉的讲述,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逐渐点燃的火星。

    “水活了,就会有波动,有涟漪…”

    潇沉看着赵活,“只要有动静,我们就能顺着这动静去查,以前是无从下手,现在至少有了方向,是谁在制造这些‘巧合’?为什么要指向萧家?萧家对此有何反应?顺着这些线挖下去,就算挖不到最终的真相,也一定能挖出一些藏在淤泥底下的东西…”

    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肯定:

    “而且,现在有一件事几乎可以确定了,学子案绝对不是自杀,他们的死和背后这股开始搅动死水的力量,必定有着联系,这背后,有人!”

    最后几个字,斩钉截铁。

    赵活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之前的失落、沮丧、迷茫瞬间被拨云见日的兴奋和震撼取代!

    看向坐在对面的潇沉,心中的敬佩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自己只看到了线索指向萧家,或者怀疑有人栽赃,思维就僵在了那里。

    可潇沉却看到了更深一层。

    线索本身,就是最大的线索!

    这四起案子,看似毫无关联,死亡方式各异,调查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整个玄天鉴上下,包括周子瑜、雷万钧这样的老手,甚至可能连程万里首座,都感到了棘手。

    而现在,不仅案子有了追查下去的可能,更重要的是,确认了案件背后确实有黑手!

    这比找到任何单一的证据都更具突破性!

    赵活看着潇沉,明明这个年轻的仵作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可这洞察力、心智…

    简直让他有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以前只是服潇沉的胆气和手段,现在,是彻底服了他的脑子!潇沉被赵活那几乎要冒出星星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拉干净,放下碗筷,站起身。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留着这眼神去看你的小莲妹妹去,我走了,你别想太多,先把身体养好是正经…”

    说着,便朝门口走去。

    走到那扇歪斜的木门前,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

    “今晚的话,出了这个门,就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了…”

    赵活连忙坐直身体,用力点头,神色郑重:

    “放心,我明白!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潇沉“嗯”了一声,不再多言,推门走了出去。

    赵活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桌上简单的饭菜和那杯没动的酒,只觉得胸口那股因为重伤和调查受阻而淤积的闷气,此刻竟消散了大半。

    他相信,跟着这位看似不着调实则智珠在握的潇大人,一定能查清真相!

    潇沉回到猫儿巷时,天色已经全黑。

    巷子里各家灯火昏黄,勾勒出屋檐窗棂模糊的轮廓。

    空气中飘荡着各家各户晚饭的余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孩童的哭闹。

    对面的茶馆里,灯火通明,说书人史留真那温润平和的声音还在,正讲到一段剑仙仗剑行侠、一剑断山河的传奇故事。

    台下茶客不多,但听得颇为入神,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

    小院门口,疯道人在那块“御用”石头上坐着,津津有味的听着。

    听到精彩处,他还会撇撇嘴,低声嘟囔几句谁也听不清的点评。

    潇沉走过去,刚要坐下,旁边就伸过来一只脏兮兮的手。

    疯道人的手。

    “干嘛?”

    潇沉眼皮都没抬。

    “钱…”

    疯道人言简意赅。

    “没钱…”

    潇沉回答得同样干脆。

    疯道人转过头,黑白异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

    “小死孩儿,道爷我可是替你办事儿!跑腿费、辛苦费、材料费,哪样不要钱?你总不能让我老人家自掏腰包吧?”

    潇沉斜眼着他,语气一本正经:

    “道长,你这话就不对了,你这哪里是替我办事?你这是替朝廷办事,替玄天鉴办案,是为了洛京的安宁,为了玄周百姓的福祉!这是大义,是功德!怎么能用区区铜臭来衡量呢?我们应该…”

    “打住!打住打住!”

    疯道人赶紧收回手,捂住了耳朵,一脸嫌弃地打断了潇沉的长篇大论,“少给我扯这些没用的!道爷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大义功德没听过?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能换烧鸡?能打酒喝?你就说给不给钱吧!”

    潇沉被他打断,也不恼,反而两手一摊,露出一个极其无辜又无奈的表情:

    “我是真没钱,你也看见了,我这日子过得比你也强不到哪儿去,俸禄还没发呢,上次抓人的赏钱也没下来,要不你先垫着?等我领了俸禄,双倍……不,三倍还你!”

    “先垫着?”

    疯道人眼睛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个小死孩儿,说得倒轻巧!道爷我那点儿棺材本,攒得容易吗?风吹日晒,坑蒙拐骗…呸!是辛苦积攒!凭什么给你垫?再说了,就你现在这到处树敌朝不保夕的样子,谁知道你能不能活到领俸禄的那天?万一你明天就被人套麻袋扔护城河里了,我找谁要去?找阎王爷吗?”

    潇沉听着疯道人连珠炮似的抱怨,脸上那点无奈的表情反而消失了,换上了一副更欠揍的笑容:

    “那没办法,大不了等你死了,我多烧点纸钱给你…”

    “我去你大爷的!”

    疯道人被他这无赖样气得差点跳起来,破口骂道:

    “小死孩儿你真不会说人话!道爷我福大命大,肯定长命百岁!要死也是你先死!你绝对死我前头!”

    潇沉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开口道:

    “这忙你得帮,你看,我现在确实没钱,但你帮我办了这事儿,不仅是帮我,也是帮你自己啊,你想,要是我真因为查不出案子,或者惹了不该惹的人,被弄死了,你这免费住的地儿不就没了?还得重新找地方风餐露宿,多麻烦,不如帮我一把,说不定我还能多活几天,你也能多混几顿……嗯,混几天安稳日子,是吧?”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软中带硬,又带着点推心置腹的为你着想,把疯道人噎得直翻白眼。

    疯道人指着潇沉,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你个小滑头!无赖!泼皮!比道爷我还不要脸!”

    潇深嘿嘿一笑,坦然接受:

    “过奖过奖,这不都是跟道长您学的嘛,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疯道人被气得没脾气了,知道斗嘴皮子占不到便宜。

    喘了几口粗气,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道:

    “行!算道爷我倒霉,碰上你这么个主儿!钱我可以先垫着,但是——”

    拖长了声音,“你得给我打个欠条!白纸黑字,画押为证!利息……利息也得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欠条?行啊…”

    潇沉爽快答应,“等我回屋就给你写,不过利息嘛…”

    摸了摸下巴,“道长,你看我这穷得叮当响,利息就算了吧?就当积德行善了?”

    “想得美!”

    疯道人断然拒绝,“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利息必须算!就按…就按市面上最高的算!”

    “最高的?道长你这比放银子钱的还狠啊!”

    潇沉叫屈。

    “那不然呢?道爷我担着风险呢!”

    疯道人寸步不让。

    两人就在这安静的猫儿巷,就着茶馆说书的背景音,为了几个铜板的利息争得面红耳赤。

    最后终于达成协议,利息按普通市价算,但潇沉需额外承诺,等事成之后得请疯道人去“福瑞轩”好好吃一顿。

    疯道人这才心满意足,重新靠回石头上,摇起了蒲扇,嘴里又开始对说书人讲述的“剑仙一剑断山河”评头论足。

    一会儿说“这剑气描写得不行,软绵绵的”,一会儿又说“那反派死得太快,没意思”,但眼睛却一直盯着茶馆方向,听得津津有味。

    潇沉也重新闭上眼睛,似乎真的在听故事,又似乎在养神。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日上三竿。

    小院里,石桌上果然又摆上了丰盛的早餐,与昨日又有不同,但精致依旧。

    送食的人仿佛在变着花样展示其能量和体贴。

    潇沉和疯道人相对而坐,默默进食。

    吃到一半,疯道人忽然用筷子敲了敲碗边,斜眼看着潇沉:

    “小死孩儿,今天还去衙门点卯?继续去气那个什么‘林公子’?”

    潇沉咽下嘴里的小笼包,喝了口粥,才慢悠悠道:

    “去啊,为什么不去?俸禄又不是白拿的…”

    “嘁…”

    疯道人嗤笑一声,“我看你是去添乱的吧?就你这‘审案’法,能把人活活气死,道爷我要是那林小子,早就跟你拼了…”

    “那是你没被关在玄天鉴大牢里…”

    潇沉淡淡回道,“人在屋檐下,有时候不得不低头,更何况,有些人需要的不是审问,而是晾着…”

    疯道人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饭后,潇沉换上官服,悬好苍生,出了门。

    玄天鉴衙门口,不出所料,依旧聚集着不少人。

    比起昨天,似乎还多了几个面孔,情绪也依旧激动。

    看到潇沉出现,各种质问、斥责、要求放人的声浪再次涌起。

    潇沉熟练地快走几步,躲到了门口那几位依旧脸色不豫的守卫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对着人群方向,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声音喊道:

    “都散了都散了!再聚在这儿,影响衙门办公,小心我……我哪天真放狗咬你们啊!”

    又是这句毫无威慑力甚至有些可笑的“威胁”。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闹和怒骂。

    而潇沉则趁着这个空档,一把推开侧门,滋溜一下钻了进去,留下门外更加沸腾的喧嚣和守卫们复杂难言的目光。

    走进衙门,穿过回廊,问询堂里,孙三已经在了,另外还有两个镜卫。

    见到潇沉,孙三连忙上前。

    “大人,您来了。”

    “嗯…”

    潇沉应了一声,径直走到上首案后坐下,打了个哈欠,仿佛还没睡醒:

    “林初阳那边想好没有?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孙三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回大人,这个卑职不知,林公子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

    潇沉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案上的惊堂木,随手往案面上一拍!

    “啪!”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堂内颇为清晰。

    “既然不知道,那就带上来问问,来人啊,把犯人…呃,把林初阳林公子带上来…”

    孙三应声,示意一名镜卫去提人。

    不多时,林初阳又被带了上来。

    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月白绣金袍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只是那张俊美的脸上,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尤其是那双眼睛,在看到潇沉的瞬间,就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剜了过来。

    潇沉仿佛完全没感受到那杀人的目光,甚至都没正眼看他。

    等林初阳在堂下站定,潇沉才好像刚发现他来了似的,抬了抬眼皮。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朝着孙三随意地摆了摆手,开口道:

    “算了,带下去吧,本官还有别的事儿,走了…”

    说着,竟然真的站起身,拍了拍官袍,就要从侧门离开。

    “???”

    堂上堂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三张大了嘴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昨天好歹还问了一句“交不交代”,今天连问都不问了?

    看一眼脸色就断定人家不交代?

    这…

    这也太离谱了吧?

    就连一直强压怒火的林初阳,也被潇沉这近乎儿戏的举动给弄得懵了一瞬。

    随即,一股比昨天更甚的羞愤和暴怒,轰然涌上!这混蛋!

    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吗?!

    看一眼就决定带下去?

    连问都懒得问一句?!

    “大人!大人请留步!”

    孙三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两步,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硬着头皮,脸上挤出极其勉强的笑容,试图配合一下这荒唐的场面:

    “您……您日理万机,是不是忙忘了?这……这还没问呢?”

    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向潇沉。

    潇沉闻言,脚步顿住,转过身,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恍然和疑惑,仿佛真的才想起来:

    “哦?还没问吗?”

    “没…没问呢大人…”

    孙三心里叫苦不迭,脸上还得保持着僵硬的笑容。

    “这样啊…”

    潇沉摸了摸下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走回案后坐下,“那行,那就问问…”

    坐正身体,目光终于“正式”地投向堂下已经处于爆发边缘的林初阳。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

    “林公子,交不交代?”

    “!!!”

    林初阳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都有些发黑!

    又是这句!

    又是这句毫无意义纯粹是为了走个过场的废话!

    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冷哼,就要开口怒斥,将这两天积攒的所有怒火和屈辱,全部倾泻出来!

    然而,就在他嘴唇刚动,第一个音节还没吐出的刹那——

    潇沉的目光,已经从他脸上移开,重新落到了孙三身上。

    脸上露出了然和“果然如此”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无奈。

    “你看吧…”

    潇沉指着林初阳,对孙三说道,“我就说嘛,林公子是什么人?天光神庭曦光圣殿百年不遇的天才!先天光耀体!法相境的高人!更是林震将军故人之子,身份尊贵,心高气傲!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交代’?那岂不是堕了神庭的威严,折了林公子的傲骨?”

    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体谅”和“通情达理”:

    “所以啊,强求不得,林公子既然不想说,那我们就不要勉强了,毕竟咱们玄天鉴办案也得讲究个方式方法,尊重一下当事人的意愿和身份嘛…”

    说完,再次站起身,对着孙三挥了挥手,语气果断:

    “带下去吧,好好照看,别怠慢了林公子…”

    然后,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转身,迈步,动作流畅自然地从侧门走了出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句话的余音在堂内回荡:

    “等林公子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交代’了,咱们再问…”

    堂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孙三和另外两名镜卫,目瞪口呆地看着潇沉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的林初阳,只觉得一股荒诞至极的感觉充斥全身。

    这…

    这就完了?

    问了一句“交不交代”,不等人家回答,就自己下了结论,然后就走人了?

    这已经不是审案了,这连走过场都算不上了!

    这简直就是…

    赤裸裸的挑衅!

    不,是蔑视!

    是根本没把林初阳当回事!

    林初阳站在原地,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感觉自己的脸颊火烧火燎,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几乎要炸裂的暴怒!

    他死死地盯着潇沉消失的那扇侧门,眼神里的恨意和杀机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如果目光有温度,那扇门早已化为灰烬。

    如果目光有力量,潇沉所在的那片区域恐怕早已被夷为平地!

    “林公子…”

    孙三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声音干涩,“您,这边请?”

    他真怕这位爷下一刻就彻底爆发,不管不顾地动手。

    毕竟昨天那股恐怖的威压还让他心有余悸。

    林初阳猛地转过头,血红的眼睛狠狠瞪了孙三一眼,那眼神吓得孙三倒退半步。

    然而,林初阳并没有动手。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猛地一甩袖袍,转身,大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脚步踩得地面咚咚作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潇沉的脸上。

    孙三等人连忙跟上,不敢有丝毫怠慢,直到将林初阳送回关押之处,看着房门关上,才齐齐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位潇大人…

    真是要把人往死里得罪啊!

    而且这得罪人的方式,还如此别致。

    而就在林初阳带着满腔怒火被“请”回关押之处的同时。

    猫儿巷,那座被称作“凶宅”的小院里。

    “吱呀”一声,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从里面推开。

    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正是疯道人。

    不过,他今天的打扮与往日大不相同。

    那身油渍麻花看不出本色的破旧道袍不见了,换上了一身半新不旧但浆洗得还算干净的天青色道袍。

    道袍的料子普通,但裁剪合体,袖口和衣摆处还用同色丝线绣着简单的云纹。

    头发也不再是乱蓬蓬如同鸟窝,而是用一根看似朴素实则木质温润的簪子,整整齐齐地束成了一个道髻。

    脸上似乎也用水胡乱抹了一把,少了些油垢。

    虽然胡子拉碴依旧,但有那双黑白异色的眼睛,在收拾过后,竟隐隐透出几分与往日疯癫截然不同的…

    嗯,勉强可以说是“仙风道骨”?

    站在院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又低头扯了扯衣襟,嘴里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这劳什子衣服,勒死道爷了,不过为了那两个月的房钱,还有福瑞轩……忍了!”

    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挺了挺那没几两肉的胸膛,努力做出一种“世外高人”的姿态。

    然后迈开步子,晃晃悠悠,离开了猫儿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