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寻常巷陌

作品:《天近

    从玄天鉴出来,没有回猫儿巷,而是折向南城。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巷弄,卷起几片落叶。

    柳条胡同比猫儿巷更窄,两侧的院墙也更矮些,有些地方用木桩撑着,显得有些破败。

    赵活家的院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说话声。

    潇沉推门进去,看见赵活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小莲在一旁给他换药。

    赵活疼得龇牙咧嘴,但硬是没出声。

    看着小莲,眼神温柔,笨拙地安慰:

    “没事,不疼了,真的。”

    潇沉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看见小莲换完药,重新缠上干净的绷带,然后在赵活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

    赵活咧嘴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

    小莲脸一红,想抽回手,但赵活握得紧,没抽动。

    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挣扎,任由他握着。

    潇沉看着,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赵活和小莲同时抬头,看见潇沉,都愣住了。

    一丝尴尬上脸。

    潇沉走进院子:

    “怎么样了?”

    “好多了…”赵活动了动肩膀,“就是还有点使不上力…”

    潇沉在桌旁坐下,小莲去屋里倒了碗水出来,放在他面前。

    “那就多歇歇,玄天鉴那边我给你续了假,再休半个月…”

    赵活一愣:

    “这…”

    “这什么这…”

    潇沉打断他,“伤没好利索就别逞强,玄天鉴不缺你一个镜卫,但小莲姑娘缺你…”

    小莲脸又红了,低下头。

    赵活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那…谢了…”

    潇沉摆摆手,拿起碗喝了口水。

    三人在院子里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赵活问起云逸风的案子,潇沉只说还在查,没有多说。

    赵活也没多问,知道有些事不能问得太细。

    聊了一会儿,潇沉起身告辞。

    “留下来吃饭吧…”

    赵活说。

    “不了…”

    潇沉摇头,“还有点事…”

    离开赵活家,潇沉没有回猫儿巷,而是往洛水畔走去。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河两岸的灯笼陆续亮起,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影。

    画舫在河上缓缓而行,丝竹声、笑声、歌声隐隐传来,繁华如梦。

    不系舟的楼阁灯火通明,门口停着几辆华丽的马车,有锦衣华服的客人进进出出,一派热闹景象。

    潇沉在对面的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

    茶馆里人不多,只有几个老客在喝茶闲聊。

    今天,没有看见那个红色的身影。

    红姑娘不在门口迎客,也不在楼上凭栏。

    只有几个侍女在门口迎来送往,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一壶茶喝完,潇沉正要起身结账,忽然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仆从衣服的人匆匆走进茶馆,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朝他走过来。

    “潇大人…”

    那人走到潇沉面前,躬身行礼。

    潇沉看了他一眼:

    “你是?”

    “小的是镇北将军府上的…”

    那人低声道,“将军请大人过去一叙…”

    林震?

    潇沉心里一动,点点头:

    “带路…”

    那人引着潇沉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处不算繁华的街市。

    街市上大多是些小铺子,卖些日常杂物,此时已经关了门,只有零星几间还亮着灯。

    在一间挂着“刘记火锅”招牌的铺子前,那人停下脚步。

    “将军在里面…”

    说着,掀开帘子。

    潇沉走了进去。

    铺子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此时空荡荡的,只有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前坐着一个人。

    林震。

    穿着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袍,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个铜锅,锅里的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桌上摆着几盘切好的肉片、青菜、豆腐,还有几碟蘸料。

    听到脚步声,林震抬起头,看见潇沉,脸上露出笑容。

    “来了?坐…”

    潇沉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吃了吗?”

    林震问。

    “没…”

    潇沉老实说。

    刚才喝了一肚子茶,现在闻到火锅的香气,还真觉得饿了。

    “那就吃…”

    林震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肉,在锅里涮了涮,然后蘸了蘸料,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潇沉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开始吃。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埋头吃。

    肉很新鲜,汤底很香,蘸料调得恰到好处。

    在这微凉的秋夜里,吃上一顿热乎乎的火锅,确实是一种享受。

    吃了一会儿,林震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着潇沉。

    “怎么样?好吃吧?”

    “嗯,好吃…”

    潇沉点头。

    林震笑了笑,眼神有些悠远:

    “小时候,家里穷,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爹娘带我来这里吃了一顿火锅,那是我第一次吃火锅,差点把舌头吞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后来家里更穷了,就再也没来过,直到得了营生,不用为生计奔波,才又想起来这个地方…”

    潇沉听着,没说话。

    他知道林震是寒门出身,但没想到穷到这个地步。

    一个穷人家的孩子,能一步步爬到镇北将军的位置,付出的努力和经历的磨难,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林震看着窗外的夜色,缓缓道:

    “这洛京城啊,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底下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有些人,你看着明白,其实糊涂,有些事,你看着有头有尾,其实没头没尾…”

    转向潇沉,“云逸风的案子就是这样,你查得再细,挖得再深,可能也查不出什么来,因为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查清楚…”

    潇沉放下筷子,认真听着。

    “所以啊…”

    林震继续说,“有时候糊涂一点儿不是什么坏事儿,该查的查,该放的放,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道理你懂吧…”

    “懂…”

    潇沉点头,“多谢将军指点…”

    林震摆摆手:

    “谈不上指点,就是说几句闲话,对了,听说你接了云府的请柬?”

    “是…”

    林震“嗯”了一声:

    “那天可能会有点热闹,云家是清流领袖,云逸风的丧事去的人不会少,少不了有人嚼舌头,说你案子没破还有脸去,你有个准备…”

    潇沉笑了笑:

    “我这人耳朵不好,听不进去的…”

    林震看着他,也笑了:

    “那我的话,你是不是也没听进去啊?”

    潇沉嘿嘿一笑:

    “那不一样,咱们离得近啊…”

    林震听着,哈哈一笑,“好小子,吃肉!”

    两人继续大快朵颐。

    这一顿火锅吃了很久。

    林震说了很多话,有些是朝堂上的事,有些是军中的事,有些是家长里短。

    潇沉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半夜时分,两人吃饱喝足,起身离开。

    林震拍了拍潇沉的肩膀: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将军府找我…”

    “多谢林将军…”

    潇沉躬身。

    林震点点头,转身走了。

    潇沉站在原地,看着林震的背影,久久没动。

    第二天,一件事传遍了大街小巷。

    金汗三皇子乌维律,要离开了。

    同时离开的,还有金汗圣女吉祥天。

    消息是上午传来的,说是金汗使团已经准备好了车马,午后就要启程离京。

    乌维律因为“皇子案”中企图嫁祸玄周官员,虽然罪不至死,但金汗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据说割让了边境的三座草场,还赔了一大笔金银。

    潇沉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鉴证司整理卷宗。

    愣了一下,然后放下卷宗,起身往外走。

    周子瑜正好从外面进来,“去哪儿?”

    “送个人…”

    潇沉说。

    周子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潇沉出了玄天鉴,骑马往城门方向赶去。

    到的时候,金汗使团的车队已经准备好了。

    十几辆马车,几十个护卫,还有一队玄周兵士护送。

    说是护送,其实也是监视。

    乌维律坐在最前面的马车里,帘子垂着,看不清表情。

    吉祥天则坐在后面一辆马车里,车窗开着,正探头往外看。

    见到潇沉,吉祥天眼睛一亮,朝他挥手。

    潇沉骑马过去,在马车旁停下。

    “要走了?”

    他问。

    吉祥天点头,脸上带着纯净的笑容:

    “嗯,要回去了,草原上的草黄了,要回去准备过冬的仪式…”

    声音还是那么清脆,那么单纯,好像这趟洛京之行只是一次普通的游历。

    没有阴谋,没有杀戮,没有那些肮脏的东西。

    潇沉看着她,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多谢…”

    吉祥天点头,下意识往后面看了眼。

    潇沉笑了笑,说着他最讨厌送别,多半不会来。

    吉祥天也笑了笑,不知笑的什么。

    顿了顿,看着潇沉,眼神认真:

    “你要小心,洛京城比草原上的狼群更危险…”

    “多谢…”

    吉祥天还想说什么,前面的马车里传来乌维律不耐烦的声音:

    “该走了。”

    吉祥天朝潇沉挥了挥手,关上了车窗。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城门,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潇沉站在城门口,看着车队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城。

    送别吉祥天,像是送别了一段过去。

    边城案,乌维则的死,苗赤练、颜画心的落网…

    那惊心动魄的日子,好像已经很远了。

    现在,他是洛京玄天鉴的地级鉴镜师,手里有查不清的案子,身后有看不清的敌人。

    前路漫漫。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恢复了平静。

    白天,去玄天鉴上工。

    云逸风的案子,继续“查”。

    但查不出什么新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家心照不宣。

    晚上,回猫儿巷。

    疯道人依旧赖着不走,每天变着花样讨债。

    潇沉不理他,他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念叨。

    “还钱啊还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再不还钱,我就去玄天鉴门口喊,说你欠钱不还…”

    “哎,我说,你升了地级,俸禄涨了吧?该还钱了吧?”

    潇沉被他念得烦了,就瞪他:

    “你再念,我就把你赶出去…”

    疯道人立刻闭嘴,但第二天又继续。

    两人就这样斗嘴,成了日常。

    只有听史先生说书时,两人能安静一会儿。

    史留真现在不说案子了,改说些历史传奇、神仙志怪。

    偶尔会说一两句意味深长的话,像是在点拨,又像是在感慨。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得不像话。

    很快,云府丧事的日子到了。

    天色阴沉,云层低垂。

    像是要下雨,却又迟迟落不下来。

    潇沉起了个大早,其实也不算太早,辰时三刻,比平时上工的时间还晚些。

    换了一身玄天鉴新发的地级官服,带着云纹,对着镜子整理衣领。

    疯道人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门口,倚着门框,上下打量他。

    “啧啧啧…”

    摇头晃脑,“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么一穿还真像那么回事…”

    潇沉没理他,继续整理衣袖。

    “不过啊…”

    疯道人话锋一转,“穿得再像,也掩盖不了你那一身穷酸气,欠钱不还的穷酸气…”

    潇沉终于抬眼看他:

    “你今天要跟我去云府吗?”

    疯道人一愣:

    “我去干什么?”

    “去要钱啊…”

    潇沉淡淡道,“云家是洛京四大世家之一,有钱,你去了说不定能要到…”

    疯道人瞪眼:

    “你当我是要饭的?”

    “不是吗?”

    潇沉反问。

    疯道人被噎住,半晌,才悻悻道:

    “我才不去,那种地方规矩多,烦人,再说了,我是修道之人,不喜俗世喧嚣…”

    潇沉嘴角微扬:

    “那就老实看家…”

    整理完毕,走出屋子。

    院子外,孙三和吴铁已经等在那里了。

    “大人…”

    见潇沉出来,两人同时行礼。

    潇沉点点头:

    “走吧…”

    三人出了院子,往巷口走去。

    疯道人在后面喊:

    “早点回来啊!别死外面!”

    潇沉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巷口停着一辆玄天鉴的马车,黑色的车厢,挂着玄天鉴的徽旗。

    车夫是个老镜卫,见到潇沉,恭敬地掀开车帘。

    潇沉上了车,孙三和吴铁坐在他对面。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猫儿巷,汇入洛京城早晨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

    孙三和吴铁都有些紧张,尤其是孙三,不停地搓着手,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汗。

    “紧张?”

    潇沉问。

    孙三点头:

    “有点,云家那可是四大世家之一,咱们去,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潇沉看着他。

    “会不会被人说啊,毕竟案子一点线索都没有,而且云家是清流领袖,文人雅士多,咱们这些武人出身的去,怕是…”

    潇沉笑了笑:

    “怕什么?咱们是去吊唁的,不是去论诗的,把腰挺直了,别给玄天鉴丢脸…”

    “是!”

    孙三挺直腰板。

    潇沉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云府在洛京东城,这一带是文教区,环境清幽,街巷整洁,连空气里都仿佛飘着墨香。

    马车驶入云府所在的街道时,潇沉就感觉到了不同。

    街道两旁停满了各式马车,有官府的制式马车,有世家的华丽马车,也有书院的朴素马车。

    车夫们聚在街角低声交谈,护卫们守在车旁,眼神警惕。

    越靠近云府,人越多。

    有穿着素色长袍的书院学子,有穿着官服的朝廷官员,有穿着布衣的民间长者。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穆压抑的气氛。

    云府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白幡,门两侧贴着白色的挽联。

    字体遒劲有力,是宰相张景渊亲笔所题。

    英才早逝,痛失麟儿…

    玉树临风,空余遗恨…

    门口站着云家的管家和几个下人,正在迎客。

    见到玄天鉴的马车,管家眼神微动,快步迎了上来。

    马车停下,车夫掀开车帘。

    潇沉第一个下车,孙三和吴铁紧随其后。

    管家上前,躬身行礼:

    “潇大人。”

    潇沉点头:

    “节哀…”

    “多谢大人…”

    管家侧身,“请…”

    潇沉带着孙三吴铁,走进了云府。

    一进府门,眼前豁然开朗。

    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竹丛,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甬道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庭院,庭院中央是一个池塘,池水清澈,几尾红鲤缓缓游动。池塘上架着一座石桥,桥栏上刻着诗文。

    庭院四周是回廊,回廊的柱子上挂着素白的灯笼,灯笼上写着“奠”字。

    回廊里摆着几张长桌,桌上放着茶水点心,供来客休息。

    再往里走,是正厅。

    正厅的门敞开着,里面已经摆好了灵堂。

    白色的帷幔,白色的花圈,正中央摆着云逸风的灵位和画像。

    画像上的少年眉清目秀,笑容温和,正是最好的年纪。

    灵堂前已经有了一些人,大多是云家的亲眷,穿着孝服,低声啜泣。

    潇沉站在庭院里,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云家。

    清贵,雅致,有底蕴,有风骨。

    可再清贵,再雅致,也挡不住生死无常。

    “潇大人。”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潇沉回头,看见云逸尘走了过来。

    穿着一身素白衣服,眼睛红肿,神情憔悴,但举止依旧从容。

    “云大人…”

    潇沉拱手。

    “多谢大人前来…”

    云逸尘还礼,“请到里面坐。”

    引着潇沉往正厅旁边的偏厅走去。

    偏厅里已经坐了一些人,大多是朝廷官员和书院山长。

    见到潇沉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很复杂。

    有好奇,有审视,有同情,也有不满。

    潇沉面不改色,在云逸尘安排的位置上坐下。

    孙三和吴铁站在他身后,目不斜视。

    偏厅里很安静,只有低低的交谈声。

    潇沉听见旁边几个官员在议论:

    “那就是潇沉?这么年轻?”

    “听说就是他破了学子案。”

    “云逸风的案子呢?还没破?”

    “谁知道…玄天鉴现在…”

    声音压得很低,但潇沉听得清楚。

    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云逸尘在他身边坐下,低声道:

    “潇大人,别在意,有些人就是喜欢说闲话…”

    潇沉摇摇头:

    “没事儿…”

    他确实不在意。

    这些闲话,早就预料到了。

    只是看着云逸尘憔悴的样子,看着灵堂里那幅画像,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案子没破,凶手没找到,来参加丧礼,就像是…

    像是来承认自己的无能。

    这种感觉,不太好。

    但必须承受。

    不多时,葬礼开始。

    仪式很繁琐。

    诵经,上香,行礼,致辞,每一项都严格按照礼制进行。

    云家是文宗,对礼仪极其看重,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

    潇沉跟着众人行礼,上香,然后回到偏厅。

    来吊唁的人越来越多。

    潇沉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宰相张景渊来了,神色肃穆。

    在云逸尘的陪同下进了偏厅,和几位老臣低声交谈。

    兵部尚书李牧之来了,上香后,朝潇沉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萧文远也来了,代表萧家。

    一身素色锦袍,举止得体,在灵前行礼时甚至流了几滴眼泪,显得情真意切。

    还有书院的学子,民间的名士,朝廷的中低层官员。

    络绎不绝。

    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会先看一眼灵堂,然后目光扫过偏厅,最后大多会落在潇沉身上。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

    潇沉坐在那里,像是感觉不到这些目光。

    慢慢地喝着茶,神情平静,甚至有些疏离。

    但孙三和吴铁就没这么淡定了。

    两人站在他身后,背挺得笔直,手心却已经出汗了。

    尤其是孙三,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压力。

    那些人是洛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每一个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可现在,他们都在看潇沉,也在看他们。

    吴铁低声说:

    “孙三,放松点,咱们是来吊唁的,不是来受审的…”

    孙三苦笑:

    “我知道,可是这气氛太压抑了…”

    确实压抑。

    潇沉听着,放下茶杯,站起身。

    “大人?”

    孙三问。

    “出去透透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