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雨中刀锋
作品:《天近》 雨,没有停过。
潇沉坐在赵活家院子里那张潮湿的条凳上,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雨水顺着棚檐滴落,在面前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水坑。
身上的素色布衣早已湿透,紧贴着单薄的躯体。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额角,水珠沿着下颌线不断滑落。
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雨水浸泡的石像。
只有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灰蒙蒙的雨幕中,亮得吓人。
心里,是翻江倒海的自责与懊悔。
像无数把淬了冰的钝刀,缓慢而持续地切割着五脏六腑。
赵活的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自己造成的。
自己把三学子案“破”了,用一个合情合理也各方都能接受的“答案”。
钱贵逼债,学子自杀。
给了程万里一个交代,给了萧家一个台阶,给了舆论一个平息的理由。
潇沉知道背后还有东西。
那指向萧家却又过于顺畅的线索,那看似巧合实则诡异的死亡时间…
他都感觉到了。
但他选择了“点到为止”。
因为林震说得对,有时候糊涂一点,不是坏事。
因为说书人讲得明白,这世间的遗憾,十有八九都是真相被掩埋。
他的选择,在洛京这个棋盘上,是对的,是最符合规则也最能保全自身的下法。
甚至因此升了官,得了赏。
可赵活呢?
这个心里揣着一份朴素正义感的年轻人,他看不透这些弯弯绕绕,或者说,他不愿意看透。
他可能真的发现了什么,在槐安巷听到的那些话,触动了他作为玄天鉴人最本能的警觉和执着。
他跟上去了。
他试图去查清楚。
然后,他就死了。
潇沉几乎能拼凑出那个过程。
赵活听到了关键信息,冒险跟踪,可能真的看到了什么,掌握了什么。
然后,他就成了必须被清除的“隐患”。
而林初阳,这把背景雄厚又性格跋扈的“刀”,就被恰到好处地推了出来,完成了一场“合情合理”的“误杀”。
所以…
如果自己没有选择“点到为止”,如果自己顶着压力继续往下查,揪出背后真正的主使。
是不是赵活就不会因为独自追查而暴露,就不会引来杀身之祸?
这个“如果”,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烙在潇沉的心上。
这种自责近乎无理。
查案本就凶险,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深渊。
赵活的选择,源于他自身的性格和职责感。
可潇沉无法说服自己。
因为赵活,是他在这冰冷洛京城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而现在,这个朋友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几步之外的灵堂里,眼睛再也无法睁开。
雨声淅沥,带着寒意。
潇沉深深地吸了口气。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刺得生疼,却也让混乱翻腾的思绪一点点沉淀下来。
懊悔无用。
自责无用。
所以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就是找出真相,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泛起了灰白。
雨势小了些,从瓢泼变成了绵绵不绝的丝线。
潇沉动了。
有些僵硬地站起身,坐了一夜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走到屋檐下,拿起昨夜放在那里的“苍生”。
刀鞘漆黑,触手冰凉。
将刀悬在腰间,束紧革带。
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
然后,推开了院门。
门外,吴铁和另外两名镜卫正靠在墙边,脸上带着疲惫和忧虑。
见到潇沉出来,吴铁立刻站直了身体。
“大人!”
声音有些沙哑。
“走…”
潇沉只说了一个字,迈步向前。
吴铁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问:
“我们去哪儿?”
潇沉没有回答,只是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是曦光别院的方向。
吴铁的心猛地一沉。
“大人!”
吴铁快走几步,挡在潇沉身前,压低声音,急切地劝道:
“大人三思!那是曦光别院,天光神庭在洛京的驻地!相当于神庭的地盘!玄周与各方有约定,在其驻地内,不得擅动刀兵,否则……”
否则就是公然挑衅,可能引发外交争端,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玄周固然不惧天光神庭,但如今四方暂且和平,朝廷绝不会因为一个镜卫的死,就轻易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
这些道理,潇沉难道不懂吗?
可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吴铁一眼,只是侧身从他旁边走过,继续前行。
吴铁急了,又追上去:
“大人!我知道您心里难受,赵活他是个好兄弟!可是现场证据确凿,确实是赵活在跟踪,林初阳反击,就算是误杀,有神庭护着,我们也很难…”
“证据?”
潇沉终于开口了,声音比这秋雨还要冷上三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亲眼看见赵活跟踪林初阳了?”
吴铁一滞:
“这…现场痕迹…”
“痕迹可以做…”
潇沉打断他,脚步依旧,“证词可以编…”
“可是…”
“没有可是…”
潇沉停下脚步,第一次转过头看向吴铁。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让吴铁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吴铁张了张嘴,看着潇沉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那双仿佛燃烧着冰焰的眼睛,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想起了赵活憨厚的笑容,想起了他提到小莲时眼里的光,想起了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想起了小莲撕心裂肺的哭声。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吴铁咬牙,重重点头,“我跟你去!大不了这身官皮不要了!”
另外两名镜卫对视一眼,也都默然跟了上来。
潇沉不再说话,转身,继续前行。
曦光别院位于城西一处清静的街巷,占地颇广,院墙高大,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着天光神庭特有的“曦日徽记”。
一轮初升的朝阳,周围环绕着神圣的光纹。
即便在阴雨绵绵的天气里,那徽记也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与周围肃杀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潇沉在距离别院大门约三十步的街心停下了脚步。
就那么站着,面向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一动不动。
雨水打在身上、脸上,顺着发梢滴落。
吴铁和另外两名镜卫站在他身后半步,同样淋着雨,手按在刀柄上,神色紧张地戒备着四周。
起初,这条街还很安静。
只有雨声,和偶尔路过的行人匆匆投来的诧异目光。
但很快,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
“听说了吗?玄天鉴那个潇沉,带着人去曦光别院门口堵着了!”
“哪个潇沉?就是前几天破了学子案、抓过林初阳的那个?”
“对!就是他!他手下一个镜卫被林初阳打死了,说是误杀,他不信!”
“嚯!这是要替手下出头?胆子不小啊!”
“出头?我看是找死!那可是神庭别院!里面住的都是什么人?”
议论声从窃窃私语,渐渐变得嘈杂。
越来越多的好事者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远远地站在街角屋檐下,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
有普通百姓,有闲散江湖客,甚至还有一些小官吏和书生模样的人。
人群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将整条街的两头都堵住了。
低声的交谈、猜测、争论,混杂在淅沥的雨声中,形成一种嗡嗡的背景音。
“看这架势,潇沉这是要跟神庭硬顶啊?”
“硬顶?拿什么顶?就凭他带着那两三个人?别院里面随便出来个高手,就能把他们全收拾了!”
“那倒不一定,别忘了,潇沉背后站着玄天鉴,站着程万里!”
“玄天鉴又怎样?程首座再厉害,还能为了一个死去的镜卫,跟神庭开战不成?朝廷第一个不答应!”
“我听说,这次去接林初阳回别院的,是曦光圣殿的御座大人亲自出面!御座啊!那可是神庭最顶尖的大人物之一!潇沉敢抓林初阳,难道还敢对御座动手?”
“也未必就是潇沉的错,我有个在玄天鉴当差的远房亲戚说,现场那痕迹有点太‘标准’了,像是有人故意布置的。”
“得了吧,证据确凿,就是那个叫赵活的镜卫跟踪林初阳,林初阳自卫反击,失手打死了人,神庭都承认是误杀了,愿意赔偿,还要怎么样?”
“赔偿?一条人命,是钱能赔的吗?要我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偿命?你想让神庭的曦光四秀之一给一个玄天鉴镜卫偿命?做梦呢!”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街心那个孤零零站立的身影上。
他在等什么?
他会做什么?
他能做什么?
没人知道。
时间,在细密的雨丝和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从清晨,到正午,再到午后。
潇沉就像脚下生了根,钉在了那里。
雨水早已将他浇透,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但站得笔直,眼神始终锁定在那扇朱红大门上,没有丝毫动摇。
吴铁几次想劝他去旁边避避雨,或者至少找个地方坐下歇歇。
但看到潇沉那副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劝不动。
汇聚而来的人群,也渐渐从最初的喧闹,变得安静下来。
无形又沉重的压力,弥漫在湿冷的空气里。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再是简单的看热闹,而是一场对峙。
一场个人意志与庞大势力的对峙。
一场微末真相与既定“事实”的对峙。
一场冰冷雨水也浇不熄的沉默怒火,与高高在上的傲慢之间的对峙。
午后未时左右。
“吱呀——”
一声轻响,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开了一道缝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门内走出一个人。
一身素白镶金边的神庭服饰,身姿窈窕,撑着一把油纸伞。
沐晓月。
缓步走下台阶,在距离潇沉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看着潇沉,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潇公子…”
声音清澈温和,透过雨幕传来,“赵镜卫的事我很遗憾,但这真的是一场意外,当时天还未亮,巷中昏暗,赵镜卫突然出现在林师兄身后,他以为是敌袭,情急之下出手过重,等他发现是赵镜卫时,已经来不及了…”
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
“对于赵镜卫的不幸,曦光圣殿愿意提供一切合理的补偿,确保他的家人后半生无忧,林师兄他也会受到严厉的惩处,面壁思过,深刻反省…”
话说得很客气,姿态也放得不算高。
赔偿,惩处,都有了。
按照常理,这已经是神庭能给出的相当大的让步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向了潇沉。
他会接受吗?
潇沉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看沐晓月,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扇大门上,仿佛眼前这个神庭的杰出弟子,并不存在。
沐晓月等了一会儿,见潇沉毫无反应,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了别院。
大门重新关上。
街心,只剩下雨声,和那个依旧站立的身影。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
“神庭这态度,可以了啊…”
“赔偿加惩处,还能怎样?难道真让林初阳偿命?”
“潇沉这是不满意?他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他是骑虎难下了,不接受,难道还能打进去不成?”
时间继续流逝。
雨,似乎又大了一些。
申时左右,门第二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是曦光别院的管事,宁烛。
穿着一身暗金色的神庭服饰,面容严肃,眼神锐利。
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街心的潇沉,声音洪亮,带着权威:
“潇鉴师,赵镜卫之事,圣殿已查明,确系误伤,沐姑娘方才所言便是圣殿的态度,圣殿向来慈悲,不愿见悲剧蔓延,故愿给予丰厚抚恤,并严惩失手弟子,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他的语气比沐晓月强硬了许多,带着“通知”而非“商议”的意味。
“至于林初阳…”
宁烛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他受此惊吓,心神受损,此刻正在静室休养,无法亲自出来致歉,还望潇鉴师体谅…”
这话一出,街边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哗然!
心神受损?
无法出来致歉?
这简直是把护短和傲慢写在了脸上!
意思再明显不过:
人,我们不会交!
道歉,也没有!
给点钱,就算完了!
吴铁气得浑身发抖,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
另外两名镜卫也是怒目而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潇沉身上。
愤怒吧?
爆发吧?
或者……退缩?
可潇沉依旧沉默。
雨水顺着低垂的眼睫滑落,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甚至连站姿都没有变一下。
宁烛等了一会儿,见潇沉还是毫无反应,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冷哼一声,转身回了别院。
大门再次紧闭。
这一次,街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原先那些觉得神庭态度可以的人,也闭上了嘴。
神庭的傲慢,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这是藐视。
对死者生命的藐视,对玄天鉴的藐视,也是对洛京律法的藐视。
“欺人太甚…”
有人低声骂道。
“这简直不把咱们玄周放在眼里!”
“潇沉要是就这么算了,以后玄天鉴还怎么在洛京立足?”
“可不算了又能怎么办?打进去?那可是神庭别院!”
压抑的愤怒和无力感,在人群中弥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雨幕中的曦光别院,轮廓开始模糊,只有门楣上的曦日徽记,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显得格外刺眼。
酉时初,天色将黑未黑之时,门第三次打开了。
出来的,还是宁烛。
但这一次,他的脸色比之前凝重了许多。
因为街两边聚集的人,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比下午更多了!
黑压压的人群,沉默地站在雨里,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一般压在那扇朱红大门上,也压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事情闹大了。
潇沉虽然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这里站了一天,却已经将这件事从一桩简单的误杀案,变成了一场万众瞩目的公开对峙。
神庭的傲慢回应,更是激起了围观者朴素的不平之心。
这次没有站在高处,而是走到了潇沉面前约五步处,微微欠身。
这个姿态,比之前放低了许多。“潇公子…”
声音也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商量的口吻,“你在这里站了一天了,你的意思,圣殿已经知晓。只是林初阳必竟是圣殿悉心培养的弟子,更是曦光四秀之一,关乎圣殿颜面,让他偿命实难从命,你看是否还有其他方式可以弥补?圣殿愿意付出任何合理的代价…”
这是第一次,神庭的人把态度放了下来。
潇沉,终于动了。
看向面前的宁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淅沥的雨声,传遍了整条寂静的长街:
“公事公办。”
四个字。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公事公办。
按玄周律法,杀人偿命。
按玄天鉴规矩,凶手伏法。
潇沉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不要赔偿,不要道歉,不要任何形式的“弥补”。
他只要林初阳的命。
为了赵活。
为了那条被轻描淡写定为“误杀”的人命。
为了那份被肆意践踏的公理。
长街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潇沉那四个字,仿佛还在冰冷的秋雨中,铮然回响。
宁烛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目光死死钉在潇沉脸上,仿佛要从那一片冰封的苍白中,榨取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者畏惧。
但他失望了。
眼前这少年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凝结着万年不化的玄冰。
那里面没有愤怒的火焰,没有悲伤的涟漪,甚至连一丝常人应有的情绪波动都寻觅不到。
只有平静。
可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宁烛的心微微一沉。
他知道,这不是故作姿态,也不是虚张声势。
这个叫潇沉的年轻人是认真的。
他真的打算用他那微不足道的力量,去撼动神庭这棵参天大树,去讨要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公道”。
没有再说什么。
宁烛深深地看了潇沉最后一眼,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踏回那象征着神庭威严的台阶。
走到那扇即将重新隔绝内外的朱红大门前时,宁烛停下了脚步。
没有回头,背对着潇沉,背对着长街上黑压压的人群,开口道:
“林初阳就在里面…”
顿了顿,侧过半边脸,余光扫向街心那个依旧挺直如枪的身影:
“能不能抓到他…看你本事!”
话音落下,不再停留,推门而入。
砰!
沉重的大门轰然关闭,将那象征着绝对庇护的内里世界与外面冰冷残酷的现实,彻底隔绝开来。
那一瞬间的关门声,仿佛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口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
“哗——!!”
长街之上,压抑了许久的哗然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听见了吗?他刚才说什么?!”
“看本事?!这……这是明摆着要护到底了啊!”
“何止是护到底!这简直是骑在脸上羞辱!”
“神庭……这也太霸道了!”
“废话!人家可是天光神庭!曦光圣殿!一个玄天鉴的小小鉴镜师,在他们眼里算个屁!”
“话也不能这么说,潇沉毕竟代表玄天鉴……”
“代表?他现在孤零零站在这儿,玄天鉴高层可有一个露面的?程万里呢?雷万钧呢?”
“唉……说到底,赵活只是个镜卫,林初阳却是曦光四秀,这分量,天差地别啊。”
“可这也太欺负人了!杀人不用偿命,躲进别院就万事大吉?那还要王法干什么?”
议论声、愤慨声、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在雨幕中嗡嗡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投向街心的潇沉,目光里充满了同情惋惜,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
神庭的态度果决而傲慢,没有留下哪怕一丝一毫转圜的余地。
他们将“护短”二字,赤裸裸地写在了脸上。
你潇沉不是要“公事公办”吗?
好啊,人就在里面,有本事,你就进来拿。
这是阳谋。
也是蔑视。
他们吃定了潇沉不敢,也没能力强闯神庭别院。
他们吃定了玄周朝廷为了大局,不会允许事态升级。
他们吃定了,一条微不足道的人命,在庞大的势力博弈面前,轻如鸿毛。
潇沉站在越来越密的雨丝中,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仿佛随时会倒下去。
听着身后传来的各种声音,听着那扇紧闭大门后无声的嘲讽,缓缓地,抬起了头。
然后,开口了。
“如果林初阳,一辈子躲在这里…”
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
“那和死了也没有区别…”
此言一出,满街喧哗,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
这话…
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林初阳一辈子躲在曦光别院,那和死了没区别?
不,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后半句没说出来,但所有人都听懂了的话外之音。
只要林初阳敢踏出曦光别院一步…
潇沉,就会杀他!
这不是请求,不是交涉,甚至不是威胁。
这是一个宣告。
一个来自玄天鉴地级鉴镜师潇沉,对天光神庭曦光圣殿,对曦光四秀之一林初阳的死亡宣告!
他要凭手中刀,心中理,要林初阳的命!
长街之上,再无人言语。
只有风雨呼啸,和那无声却磅礴的杀意,在湿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