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红衣掩刀锋
作品:《天近》 洛水之上的空气,仿佛被骤然抽空,然后又被灌入了沉重的水银。
实实在在属于第五境“通玄”的磅礴威压!
气息炽烈堂皇,带着天光神庭特有的光与热的道韵。
可此时却因主人的暴怒而扭曲沸腾,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杀意。
那道则近乎圆满,甚至开始触及大道本源的恐怖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啸,拍打着揽月舫的每一寸空间。
雕花窗棂咯咯作响,琉璃宫灯的光芒剧烈摇曳,将船舱内众人惊恐变形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一些普通人已是脸色煞白,胸闷欲呕,几乎站立不稳。
下一刻,一道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炽白流光,自洛水岸边电射而至。
不带任何花哨,径直穿透画舫侧面的珠帘,轰然落在中央大厅的血泊之旁。
来人是曦光别院在洛京的管理者,宁烛。
甫一落地,目光便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在案几上林初阳那颗双目圆睁的头颅,以及那具鲜血染红华服的尸身上。
周身的气息骤然一窒。
随即,怒意如同火山爆发前的岩浆,在体内疯狂涌动。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潇沉身上。
“你……杀……的?”
宁烛的声音像是从极北冰原深处刮出来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齿缝间摩擦的杀意。
通玄境强者的威压随这句话,如同无形的重锤,精准地朝着潇沉碾压过去。
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法相境强者都心神失守的恐怖威压之下,潇沉却没什么反应。
抬起眼,迎上宁烛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杀的…”
承认了。
干脆,平静,仿佛是在回答今天天气不错。
这态度,彻底点燃了宁烛心中最后一丝理智。
“你——找——死——!!!”
怒吼声如同惊雷炸响!
宁烛的身形骤然模糊,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和炸裂的空气!
通玄境强者的含怒一击,速度快到了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地步!
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术法,只是将周身沸腾的圣辉凝聚于右掌,简简单单却暴露意志的一掌,携带着撕裂空间般的尖锐啸音,朝着潇沉的头顶狠狠拍下!
掌风未至,潇沉周围的空气已经被彻底排空。
身上的粗布衣衫紧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纯粹的威压撕成碎片!
这一掌下去,莫说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就算是一座精钢浇铸的铁人,也要被拍成齑粉!
画舫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惊恐、不忍、快意、茫然,种种情绪交织。
同一个念头升起:
潇沉完了。
然而——
就在那毁灭之掌即将落下的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绯红的身影,如同凭空幻化,又像是早已等候多时,精准无比地插入了宁烛与潇沉之间那狭窄的死亡空间!
红姑娘。
她是什么时候动的?
没人看清。
仿佛她本就站在那里,一直站在那里。
她的出现很突兀,却很自然。
宁烛那雷霆万钧的一掌,在距离红姑娘身前三尺之处,硬生生顿住!
“宁执事…”
红姑娘开口,声音依旧清亮悦耳。
“何事如此动怒?还请暂息雷霆。”
宁烛的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
他认得她。
“不系舟”的主人,洛京有名的神秘美人红姑娘。
“红姑娘!”
宁烛的声音因为强行压抑怒火而嘶哑,“你这是什么意思?此人杀我神庭天骄,罪该万死,你难道要包庇凶徒不成?!”
红姑娘听着,脸上露出带着些许无奈和正色的表情,轻轻摇头,开口道:
“宁烛执事误会了,红衣并非包庇任何人,只是此地是玄周都城洛京,脚下是洛水,这艘揽月舫更是在不系舟名下,无论发生何事,都需依循玄周律法,林公子之事固然令人痛心,但凶手应由朝廷,依律论断,执事此刻盛怒之下出手,于法不合,于理有亏,还请暂且息怒,待官府介入,自有公道…”
话语不急不缓,条理清晰,句句扣在“法理”“规矩”和“玄周地界”上。
听起来,是在劝诫宁烛要依法办事,不要动用私刑。
似乎完全是站在一个守法商人和地主的角度,维护最基本的秩序。
然而,这番话在此刻说出来,味道就完全变了。
画舫内,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了红姑娘身上。
萧文远眼神闪烁,心中惊疑不定。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强硬!
这是在用“玄周律法”作为挡箭牌,直接对抗神庭的怒火和私刑!
她凭什么?
苏浅浅秀眉微蹙,飞快地计算着。
红姑娘的态度,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不系舟,或者说她本人,选择在此刻介入,不惜直面神庭的锋芒,这意味着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宁烛听着红姑娘这番话,怒极反笑!
“律法?公道?”
声音阴冷,带着刻骨的讥讽:
“红姑娘,你莫不是以为,凭你这‘不系舟’,凭你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就能阻我为初阳报仇,就能挡得住神庭的怒火?!闪开!否则,休怪本执事拳脚无眼,连你一并处置!”
他的耐心已经耗尽,周身刚刚稍有平息的圣辉再次开始躁动,通玄境的气息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更加狂暴地压向红姑娘。
如果红姑娘再敢阻拦,他便要以绝对的力量,碾碎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然后捏死后面的潇沉!
面对宁烛这赤裸裸的威胁和再次攀升的恐怖气息,红姑娘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但,没有退让半步。
甚至,微微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然后,抬起眼,直视着宁烛那双燃烧着怒火与杀意的眼睛。
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
红唇轻启,吐出的字句依旧清晰悦耳。
但内容却让所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了,这是玄周地界,这是不系舟,是我浣红衣的地方…”
顿了顿,目光在宁烛因惊愕而微微放大的瞳孔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用和潇沉方才几乎一模一样的语气,补上了最后三个字:
“你聋吗?”
你聋吗?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比林初阳人头落地时更加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你…聋…吗…
这三个字,在寂静的画舫内反复回荡,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心灵。
骂人了!
红姑娘,那个永远笑靥如花八面玲珑,说话滴水不漏,待人接物让人如沐春风的红姑娘…
她竟然…
骂人了?!
而且骂的还是神庭之人!
如此直接,如此粗鄙,如此不留情面!
这和她一贯的形象,和她方才还在讲律法公道的姿态,形成了何等荒诞而剧烈的反差!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这骂人的话,这语气,这神态,和刚才潇沉骂林初阳时,一模一样!
同样的平静,同样的冷漠,同样的带着“你怎么这么蠢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的讥诮!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怀疑潇沉和浣红衣的关系仅限于“秋闱总巡使”与“诗会主办方”那点微弱的交集。
那么此刻,这如出一辙的骂人方式,这毫不掩饰的维护姿态,已经将他们的关系,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们是一伙的!
宁烛呆滞了足足两息的时间。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茫然,再到被彻底羞辱后的暴怒!
“你……找……死!!!”
这一次的怒吼,比之前更加狂躁,更加歇斯底里!
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什么顾忌!
浣红衣这毫不留情的三个字,彻底践踏了他作为神庭执事和通玄强者的所有尊严!
狂怒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不再保留,通玄境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
炽烈到刺眼的曦光圣辉从身上喷薄而出,将整个人映照得如同一个小型太阳!
整个画舫的温度急剧升高,木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被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
双掌齐出,不再是简单的拍击,而是神庭一门颇为厉害的攻击术法,“曦光破煞掌”!
这一击的威势,远超之前!
这才是通玄境强者的真正实力!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或者偏过头,不忍再看。
他们仿佛已经预见到,下一刻,那袭绯红的身影和那个苍白的年轻人,将在这样恐怖的攻击下灰飞烟灭。
然而——
砰!
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噗”的一声,吐血的声音。
然后是“哗啦”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撞碎了什么东西。
预期的毁灭光芒和惨叫并未出现。
众人惊疑不定地睁开眼,看向场中。
然后,他们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浣红衣依旧站在原地,绯红的衣裙纤尘不染,连发髻上的赤金衔珠步摇都没有晃动一下。
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防御或攻击姿势,只是微微侧着身,一只手似乎刚刚收回来,随意地垂在身侧。
而宁烛…
那个刚才还如同太阳般耀眼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通玄境,此刻正以狼狈的姿势,向后倒飞着!
人在空中,口中狂喷的鲜血在琉璃灯光下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轰隆——!”
身体重重地撞在画舫侧面另一处坚固的墙壁上,去势不减。
然后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头,划过一道抛物线,再次“扑通”一声,砸进了洛水之中。
画舫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了亭亭玉立的绯红身影上。
一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甚至可能都不是一掌。
只是随手一挥?
一个通玄境强者,神庭在洛京的执事,就这么被打飞了?
吐血坠河?
这需要什么样的实力?!
破五境!
绝对是破五境!
这一刻,所有关于“不系舟背后有神秘靠山”,“红姑娘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猜测,全部被碾得粉碎!
不系舟的靠山,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背景。
它的靠山,就是这个永远笑靥如花,此刻却展现出惊天实力的主人,浣红衣!
这位红姑娘,本身就是一座足以让洛京绝大多数势力仰望的巍峨高山!
难怪她能在这龙蛇混杂的洛京站稳脚跟,建立起庞大的情报和商业网络!
难怪她敢在潇沉闯下如此泼天大祸后,依然站出来,用看似劝诫实则强硬的态度,甚至用骂人的方式,来维护他!
她不是在依靠什么规则或律法,她本身就是规则的制定者之一!
她维护潇沉的底气,来自于她自身深不可测的实力!
震撼如同滔天巨浪,冲刷着每个人的认知。
就在这时,浣红衣缓缓转过身,不再看外面漆黑的水面。
脸上的平静与那丝若有若无的冷诮迅速褪去。
仿佛刚才那个轻描淡写击飞通玄强者的绝世高手只是众人的幻觉。
然后,看向身后的潇沉。
脸上浮现出无奈、嗔怪、心疼,甚至还有点气呼呼的表情。
伸出白皙纤柔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潇沉的鼻子。
“小、死、孩、儿!”
一个古怪的称呼。
画舫内,刚刚从“红姑娘是破五境强者”的震撼中勉强抽离一丝心神的人们,再次感到一阵眩晕。
浣红衣则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呆滞的目光,继续用那带着明显抱怨和算账意味的语气说道:
“等这件事过了…”
强调着,“你!必须!赔我一个不系舟!”
伸出一根如葱玉指,在潇沉眼前用力晃了晃。
然后,似乎觉得这笔账算得有点亏,又飞快地伸出第二根手指。
凑到潇沉面前,用“你占了大便宜”,“我已经很让步了”的娇蛮语气,斩钉截铁地补充道:
“两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