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满城风雨
作品:《天近》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刺破洛京厚重的云层时,昨夜的惊涛骇浪,已经化作了席卷全城的舆论风暴。
每一处街巷,每一座茶楼酒肆,甚至深宅大院的内堂,都回荡着关于昨夜洛水之畔那场巨变的窃窃私语或高声议论。
宁静被彻底打破,洛京这座古老的帝都,仿佛被投入了巨石的深潭,激荡起无数层叠的涟漪。
讨论最多的,便是潇沉。
“听说了吗?那潇沉真的在揽月舫上,一刀把林初阳的脑袋给砍了!”
“我的天!他真敢啊!我还以为他当初在曦光别院门口就是放狠话撑场面呢!”
“谁能想到?一个没了玄天鉴撑腰的小子,竟有这等魄力和手段!”
林初阳只要敢出曦光别院,就必死无疑,这话,如今再也没人敢当笑话听了。
潇沉用林初阳的人头,把这句誓言烙进了洛京每个人的心里。
昨日还嘲讽潇沉“蚍蜉撼树”“自不量力”的声音,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潇沉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聪明的小仵作或失势的总巡使,更添上了一层言出必行手段狠绝的凶悍色彩。
其次,便是浣红衣。
“红姑娘!不系舟的浣红衣!她竟然是破五境的强者!”
“一掌!就一掌啊!把神庭那个通玄境的执事打得吐血落水!我的老天爷……”
“以前都猜她背后是哪个王爷国公,或是隐世宗门,谁能想到,她自己就是最大的靠山!”
“二十岁左右的破五境,这天赋,比当年石大侠还要恐怖吧?石大侠破五境时都快三十了!”
“不系舟以后怕是要成为洛京谁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庞然大物了,情报网本就厉害,再加上一个如此年轻的破五境主人…”
浣红衣的惊天一击,彻底粉碎了外界对她所有的猜测。
一个拥有如此实力又掌握着庞大情报和财富网络的年轻女子,其未来的影响力和可能达到的高度,让所有势力都必须重新评估。
最后,便是程万里带去的卷宗。
“玄天鉴程首座昨夜亲自到场,拿出了铁证!说林初阳是受王仁等人请托,杀人灭口!”
“王仁?不就是那个户部主事?他背后…”
“嘘!小声点!牵扯大了!学子案背后是秋闱舞弊旧案重燃,王仁他们是二皇子的人!”
“程首座这是直接把案子钉死,把二皇子和萧家给架到火上了啊!”
“他向来不站队,这次为了保潇沉,竟然不惜彻底得罪皇后和萧家一脉?这代价也太大了!”
“要是将来二皇子……那程首座和玄天鉴,恐怕…”
程万里昨夜那番“义正辞严”的宣告,其政治影响迅速发酵。
表面上是依法办案,澄清真相,实则是一记精准而强硬的政治回击。
将林初阳之死定性为“罪有应得”,等于公开指认二皇子明瑾一系涉嫌包庇甚至参与科举舞弊。
这对于一向以温润贤德示人的明瑾而言,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也将其与萧家推到了更加被动和尴尬的境地。
程万里此举,看似保潇沉,实则也将玄天鉴和他自己推向了与后党势力公开对抗的前沿。
朝堂的平衡被狠狠打破,暗流变成了明面上的裂痕。
之后,便是将军府与京营。
“林将军当年在北境的旧部,不少都在京营任职,对林初阳这个故帅遗孤可是照拂有加。”
“如今林初阳被杀,还是以那种方式,那些人能咽下这口气?”
“王豹昨天就想拿人,被红姑娘挡住了,后面肯定还有动作…”
“遗孤被杀,这是打整个边军老卒的脸啊,潇沉以后在洛京怕是更要步步惊心了…”
林震虽未公开表态,但其麾下势力盘根错节。
林初阳作为故人之子,在军方系统内自有其同情者和维护者。
潇沉当众斩杀林初阳,无疑激起了这部分力量的强烈不满与敌意。
京营的动向,将成为悬在潇沉头顶的另一把利剑。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神庭的沉默。
“最奇怪的还是神庭,曦光御座亲自出手,竟然被挡住了,最后还退了?”
“以神庭一贯的行事作风,吃了这么大的亏,死了这么重要的弟子,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现在没动静,只怕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会不会直接向朝廷施压?或者动用其他更隐秘的手段?”
“总之,这事儿肯定没完,神庭的报复只会迟到,不会缺席…”
明无涯的退走,并非事情的终结,反而更像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神庭的威严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这份屈辱和仇恨,必将以某种形式加倍奉还。
洛京城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云,随时可能降下毁灭性的雷霆。
最后,是两个谜团。
“潇沉到底怎么杀的林初阳?林初阳可是法相境!就算潇沉偷袭,也不该连躲都不躲,护体圣辉也没用啊?”
“还有林将军的女儿,林之一!她不是才法相境吗?怎么挡得住曦光御座全力一击的?当时她眼睛都变颜色了,气息也邪门得很……”“是啊,太诡异了!这两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关于潇沉的刀,关于林之一的力量,衍生出无数个版本离奇夸张的猜测。
在茶馆酒肆间飞速流传,越传越玄乎。
一夜之间,洛京的局势变得空前复杂微妙。
潇沉、浣红衣、程万里,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不系舟的未来,潇沉的生死,程万里的仕途,萧家与二皇子的反击,神庭的报复…
每一个问题,都牵扯着无数人的神经。
看似一切因程万里的介入而暂时平息,或许,一切才刚刚拉开序幕。
猫儿巷,午后。
秋阳懒洋洋地斜照进小院,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与外界沸沸喧天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依旧宁静。
潇沉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外衫,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与慵懒,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这一觉睡得极沉,仿佛要将昨夜耗费的所有心神与气力都补回来,以至于醒来时四肢都有些发麻,头脑也昏沉沉的。
站在屋檐下,眯着眼适应了一下有些刺眼的阳光,长长地打了个哈欠,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院子里,疯道人坐在下屋门口,面朝着巷子。
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饶有兴致地望着巷子对面。
对面,早已不是平日那三三两两的街坊。
小小的茶馆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翘首以盼的百姓和闲汉。
人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好奇,还有急于分享和获取最新内幕的表情。
显然,大家都等着这位见多识广说书人对昨夜那场惊天巨变,给出一个权威的“解读”。
潇沉走到院门口,在那张常坐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淡淡地扫过对面热闹非凡的景象,脸上没什么表情。
疯道人瞧见,慢悠悠站起来,径直走到被他盘得光滑的青石旁,坐了上去。
那是他听书的“专座”。
坐下后,忽然朝着潇沉的方向,伸出了手。
手掌摊开,掌心向上。
潇沉瞥了他一眼,问道:
“干啥?”
疯道人也不回头,理直气壮地说:
“还钱啊。”
“还什么钱?”
潇沉皱眉。
“嘿!小死孩儿,装傻是吧?”
疯道人转过脸,瞪着他,“上次你让道爷我去散布谣言,行头都是我垫的钱,这都过去几天了?想赖账?”
潇沉面无表情,语气平淡:
“没钱。”
“没钱?!”
疯道人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昨天不是刚领了…哦对,被罚了三个月俸禄…”
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酸溜溜的,“啧啧,砍了个神庭的天才弟子,闹出这么大风波,最后就罚了三个月俸禄,程万里对你可真是‘爱护有加’啊…”
潇沉白了他一眼:
“嫌少?那你去跟玄天鉴说说,多罚点儿…”
“道爷我可没那闲工夫…”
疯道人撇撇嘴,重新转回头望着对面,“就是不知道你这三个月的俸禄有没有命领到喽…”
潇沉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你天天咒我死,我要是真活不下去了,第一个就拉你当垫背的…”
疯道人也不生气,反而咧开嘴,笑得有些猥琐:
“哪是咒你?道爷我这是陈述事实,你看看你现在,神庭恨你入骨,二皇子那边也记上仇了,京营那帮家伙想扒你的皮,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这洛京城,想让你死的人能从这儿排到玄武门,你这小身板扛得住吗?”
潇沉没再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对面。
就在这时,对面茶馆,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惊堂声!
“啪!”
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平息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史先生身上。
今天的史先生,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神色温和从容,仿佛外界的滔天巨浪并未影响到他分毫。
环视了一圈周围殷切的目光,缓缓开口:
“诸位街坊,今日人多,老朽便不说什么《西游》、《水浒》了,咱们就说说昨夜,洛水之上那场惊动了半个洛京的风波…”
人群顿时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和催促声。
史先生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继续道:
“这事儿啊,说来话长,得从根儿上捋,诸位可知,为何潇总巡使要对那神庭的林公子下如此狠手?”
巧妙地避开了名字,用上了官称。
“不是因为私怨,至少不全是…”
史先生目光变得悠远,“根源在一桩旧案,几个枉死的书生,还有一个勤勤恳恳却莫名其妙丢了性命的年轻镜卫身上…”
然后,史先生开始从学子案讲起,隐去了具体姓名和势力,却将科举舞弊权钱交易和灭口肮脏的脉络勾勒得清清楚楚。
讲到赵活的“偶然”发现,讲到某些人的“惊慌失措”,讲到“买凶杀人”,讲到“伪作意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虽未点名道姓,但听众结合昨夜程万里公布的“王仁”等人,哪里还猜不到背后的影射?
“所以说,这林公子之死…”
史先生轻轻放下惊堂木,语气带着看透世情的慨叹:
“看似是潇总巡使快意恩仇,实则是那枉死的镜卫赵活,借他之手,为自己,也为那三个不明不白死了的读书人,讨回了一份迟来的公道,这背后是权贵的漠视,是规则的崩坏,是一个小人物用命换来的真相火苗…”
这番解读,瞬间将潇沉的行为拔高到了“替天行道”“为弱者申冤”的悲情英雄层面,引发了在场许多平民百姓的深深共鸣。
是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玩弄手段,死的却是他们这些蝼蚁般的小人物!
潇沉杀了林初阳,杀得好!
立刻有人高声问:
“史先生,那红姑娘呢?她真是破五境?她为什么要帮潇总巡使?”
史先生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
“红姑娘之事,老朽不敢妄言,不过,世间奇人异士众多,有些人生来便与众不同,至于为何相助…”
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或许,是看不惯某些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的行径,或许是故交旧友,情深义重,也或许这洛京城平静得太久,有些人,有些事,需要一点不一样的‘变数’来打破了…”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却更引人遐想。
看不惯?
故交?
打破平衡?
每一个词都足以让人脑补出一部长篇故事。
“那程首座呢?他拿出证据,岂不是得罪了…”
有人压低声音,指了指皇城方向。
史先生轻轻摇头,笑容有些淡:
“程首座执掌玄天鉴,职责所在,便是纠察不法,伸张正义,证据确凿,依法办事,有何过错?至于得罪不得罪…”
抬起眼,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巷子对面潇沉的小院,缓缓道:
“这世间的对错,有时候并不取决于你做了什么事,而取决于你站在哪一边,又有谁站在你身后…”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让许多有心人陷入了沉思。
程万里的选择,真的只是“依法办事”吗?
还是因为潇沉身后,站着浣红衣,站着林之一,站着让他觉得“值得”的力量?
史先生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开始讲述一些历史上类似“小人物掀翻大阴谋”的典故,看似离题,实则句句暗合当下,引导着听众的情绪和思考。
潇沉坐在巷子这边,安静地听着。
说书人的话,七分真,三分引。
将昨夜的血腥冲突包装成了一个颇具传奇色彩和悲剧正义感的故事,无形中为他化解了不少潜在的民间敌意,甚至赢得了一些同情。
这说书人,不简单。
不知不觉,日头又西斜了些。
史书人一段书讲完,惊堂木再响,今日便到此为止。
意犹未尽的听众们渐渐散去,边走边热烈地讨论着,将史留真解读的“版本”带往洛京各个角落。
潇沉也准备起身回屋。
就在这时,巷口方向,传来一阵轻微却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猫儿巷略显杂乱的街面上。
换下了昨夜那身风尘仆仆的玄色劲装,穿了一身素雅的鹅黄色衣裙,外罩一件同色的轻裘披风,长发挽成了一个简单利落的单髻,用一根朴素的玉簪固定。
脸上依旧带着些许疲惫的苍白,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明亮。
只是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些复杂情绪。
林之一。
独自一人,朝着潇沉的小院,径直走来。
看到那个独自走来的鹅黄色身影,潇沉微微愣了一下。
随即,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的笑容。
站起身,朝着巷口的方向迎了两步。
“怎么样了?”
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寻常,像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仿佛昨夜那惊心动魄的挡刀,吐血,昏迷,都未曾发生。
林之一在潇沉面前停下脚步。
秋日柔和的夕阳光线描摹着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和那双恢复了神采的深紫色眼眸。
听到潇沉的问话,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没事了。”
目光越过潇沉,落在慢悠悠往小院里晃荡的疯道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出去走走?”
潇沉点点头,“好啊…”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推诿客气。
林之一闻言,便很自然地转过身,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步伐不快,似乎在等他。
潇沉跟了上去,两步便与她并肩。
两人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有刻意靠近或远离。
就这样沉默地走出了猫儿巷狭窄的巷道,汇入了洛京傍晚逐渐喧闹起来的人流之中。
此刻正值黄昏与黑夜交替的时分,天边的晚霞如同打翻的胭脂盒,泼洒出大片大片绚烂却又带着几分凄艳的橘红与绛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光线已经变得柔和而暧昧,不足以照亮所有的角落,却给这座古老帝都的街巷楼宇披上了一层朦胧而温暖的薄纱。
白日的喧嚣尚未完全平息,夜市的灯火却已迫不及待地开始星星点点地亮起。
街道两旁,卖吃食的小贩支起了冒着热气的摊子,汤饼、馄饨、烤饼的香气混合着秋日傍晚微凉的空气,飘散开来。
结束了一天劳作的平民、闲逛的士子、匆匆归家的行人…
形形色色的人流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中穿梭,谈论着柴米油盐,也夹杂着对昨夜洛水之变的兴奋议论。
潇沉和林之一穿行其中,却仿佛与周遭的嘈杂隔着一层无形的膜。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着,步调出奇地一致。
潇沉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身前几步远的地面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放空。
林之一则微微侧着头,目光扫过路旁渐渐亮起的灯火和行人各异的脸庞,深紫色的眼眸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静。
没有走向繁华的东市或酒楼林立的朱雀大街,而是不约而同地拐进了相对僻静的巷道,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越往西走,人烟越稀少,市井的喧嚣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的凉意,以及河水流动的汩汩声响。
最终,来到了一处位于洛京外城西侧一段相对荒僻的河岸。
岸边生长着大片已经开始枯黄的芦苇,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几株叶子落了大半的柳树垂着光秃的枝条,静静地立在河边。
河面在此处显得开阔而平缓,映照着天边最后一点残霞和初升的星月微光,安静地向着远方流淌,仿佛亘古未变。
这里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远处隐约可见的几点渔火,和更远处洛京城隐约的轮廓与灯火。
两人在岸边栏杆前停下,并肩而立,一同望着面前沉静流淌的洛水。
暮色四合,天地间最后的光线正在迅速褪去,深蓝色的夜幕如同巨大的天鹅绒,缓缓覆盖下来。
河水变成了深沉的墨色,只有靠近岸边被微弱天光照亮的地方,还能看到水波细细的纹路。
晚风带着河水清冽微腥的气息,吹拂着两人的衣袂和发梢。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风声水声,以及彼此清浅可闻的呼吸声。
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变得缓慢而粘稠。
远处洛京城的灯火与喧嚣,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只有眼前这条沉默的大河,和身边这个同样沉默的人,是真实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的时间,也许更长。
林之一忽然动了。
她没有看潇沉,依旧面朝河面,抬起一只手,伸入了自己鹅黄色衣裙的内襟里。
摸索了片刻,取出了一样东西。
莹润的光泽即使在昏暗的天光下也清晰可见。
正是那块之前被潇沉退还的玉佩。
玉佩静静地躺在白皙的掌心,被她托着,递到了潇沉的身侧,几乎是挨着他的手臂。
动作很稳,手臂没有一丝颤抖,目光也依旧平视着前方。
仿佛只是随手拿出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然后,开口。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却又异常清晰地钻入潇沉的耳中。
“这玉佩…”
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最终还是用了最简单直接的问法:
“是你还的…”
“还是我爹要回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