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暗流与画舫

作品:《天近

    首辅张景渊邀人喝茶的地方,自然不会是什么街边小店。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停在一处名为“静观斋”的茶楼前。

    这地方离皇城不远,却颇为幽静,门面不显奢华,只挂着一块素净的木匾,字迹清隽有力。

    潇沉跟着张景渊下车时,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街道干净,行人不多,两侧店铺也多是文玩字画古籍书铺之类。

    能在这里开店的人,背景都不会简单。

    这里不是市井之地,而是洛京另一个层面的“市井”。

    茶楼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朴素青衫。

    见张景渊进来,只是微微躬身,并不言语,便引着二人上了二楼最里间的一个雅室。

    雅室里陈设简单,一桌四椅,靠窗处摆着一张琴台,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法苍劲,应是某位大家的真迹。

    桌上已摆好茶具,一壶热水在红泥小火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

    “坐吧…”

    张景渊随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在主位坐下。

    潇沉依言落座,张景渊亲自沏茶。

    手法很稳,不疾不徐,洗茶、冲泡、分杯,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经年累月养成的从容。

    茶香随着水汽蒸腾而起,是上等的云顶雾尖,清香中带着些许凛冽。

    “潇小友,尝尝…”

    张景渊将一杯茶推到潇沉面前,语气自然地换了称呼:

    “这茶产自南境云雾山,每年只得三十斤,宫中占去大半,流出来的不多…”

    潇沉端起茶杯,没急着喝,先看了看茶汤色泽。

    清澈透亮,淡黄中泛着些许绿意。

    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才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微苦,旋即回甘,香气在唇齿间萦绕不散。

    “好茶…”

    潇沉放下杯子,说了两个字。

    张景渊笑了笑,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潇小友可知,我玄周何以立国?”

    潇沉抬眼看他,没接话。

    张景渊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

    “八十年前,太祖皇帝于乱世中起兵,以武平定四方,马踏十三州,这才有了玄周天下,所以咱们这个王朝骨子里是尚武的,军功爵制武者为尊,便是到了今日,朝堂之上,军中将领的话语权依然不轻…”

    顿了顿,目光透过氤氲茶气看向潇沉:

    “正因为以武立国,根基够硬,所以即便面对天光神庭这样的超然势力,朝廷也敢说不,明无涯御座含怒而来,最后也只能暂退,凭的是什么?不是玄天鉴,不是程万里,而是陛下身后站着整个玄周的铁骑与甲士…”

    潇沉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

    “但武是武,文是文…”

    张景渊话锋一转,“打天下靠刀枪,治天下却要靠文章,想要王朝延续社稷安稳,光有武力不够,还得有人才,有规矩,有传承,所以正是立国后第三年,便下旨设立三大书院,广纳天下贤才,所以才有科举,有秋闱,有殿试…”

    说到这里,语气加重了几分:

    “秋闱,便是为朝廷遴选未来栋梁的入口,牵扯无数寒门学子的前程,也牵扯着朝堂各方势力,陛下对秋闱极为重视…”

    潇沉点了点头,依旧没说什么。

    张景渊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若是换做旁人,能被当朝首辅单独邀来喝茶,还以“小友”相称,早已诚惶诚恐感恩戴德,话也会多说几句。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从进门到现在,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字。

    但张景渊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反而继续平和地说道:

    “此次秋闱,学子案算是敲响了一记警钟,舞弊、买凶、灭口,触目惊心啊,但这背后的利益太大,牵扯太广,即便王仁等人伏法,林初阳已死,只怕也难绝后来者…”

    说着,抬眼直视潇沉:

    “潇小友,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潇沉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市井痞气,与这雅室的清幽格格不入。

    “首辅大人说笑了…”

    搓了搓手,语气轻松,“我就是一个仵作,蒙陛下恩典才混了个虚衔,哪里懂这些,秋闱怎么办,自然是由范文轩主事、周明员外郎他们几位,还有您这样的朝廷肱骨做主,我就是去点个卯,走个过场,不给大家添乱就成…”

    说得坦然,眼神里透着“事不关己”的淡漠,仿佛真就是个来洛京混口饭吃的闲人。

    张景渊深深看了他一眼。

    若是林初阳案之前,或许真没人会把潇沉当回事。

    一个从边陲小城来的仵作,即便破了个案子,得了陛下封赏,在洛京这潭深水里,也不过是一粒不起眼的石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身后站着浣红衣,站着那个敢公然与曦光圣殿对峙的“不系舟”楼主。

    一个破五境以上的强者,足以改变太多平衡。

    而浣红衣为了保潇沉,不惜公开显露实力,这意味着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意味着潇沉这个人,在浣红衣心中的分量,重到可以让她放弃多年来的低调与隐藏。

    所以潇沉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在别人眼中,都有了不同的意味。

    “潇小友过谦了…”

    张景渊喝了口茶,语气依旧平和,“陛下让你担任秋闱总巡使,那可不是虚衔,而是对你寄予厚望…”

    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些:

    “最近这段时间,会有很多人找上你,许以重利,或是暗中威胁,总之,不会让你清净,我只希望无论面对何种诱惑或压力,潇小友都能守住本心,给这届秋闱一个公平清澈的环境,这不仅是陛下的期望,也是天下寒门学子的期盼…”

    潇沉听着,脸上那点痞笑收敛了些,但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

    “首辅大人放心…”

    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口喝完:

    “我这人不爱喝酒,只爱喝茶,酒会乱性,茶能醒神,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分内那点事儿做好,其他的不懂,也不掺和…”

    说得含糊,却又带着界限。

    我只管我该管的,别的,别来找我。

    张景渊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又坐了约莫半盏茶时间,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洛京的风物、各地的茶品、近日的天气。

    潇沉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绝不多言。

    最后,潇沉起身告辞。

    张景渊没有挽留,只是送到雅室门口,便由掌柜引着潇沉下楼。

    出了茶楼,潇沉没再叫马车,而是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暮色渐浓,街上的灯笼陆续亮起。

    秋夜的凉意随着晚风扑面而来,紧了紧身上衣服,脚步不疾不徐。

    脑海里,回想着方才的对话。

    张景渊亲自来找自己,真的只是为了秋闱的公平?

    或许有这部分原因。

    但潇沉总觉得,这位首辅大人话里有话。

    那句“守住本心”,那句“会有很多人找上你”,既是提醒,也是试探。

    还有那一声声“潇小友”,看似亲切,实则是姿态的表明。

    张景渊在以清流领袖的身份,向自己释放某种信号。

    可惜,潇沉对这些信号,暂时没什么兴趣。

    现在只想做好两件事:

    一是把秋闱总巡使这个虚职应付过去…

    二是…

    走到猫儿巷附近时,果然如张景渊所言,接连有三四伙人迎了上来。

    第一伙人是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管家,笑容可掬,说是奉家主之命,请潇总巡使过府一叙,车马已备好。

    潇沉摆摆手:

    “今日乏了,改日吧。”

    管家还想再说,潇沉已经绕过他,径直往巷子里走。

    没走几步,第二伙人出现了,是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自称是某位大人的门生,特意在此等候,想请潇沉去附近酒楼小酌。

    潇沉脚步不停:

    “不会喝酒,抱歉…”

    等回到凶宅时,疯道人正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半个冷馒头,就着一碟咸菜吃得津津有味。

    见潇沉回来,抬头咧开嘴笑了笑:

    “哟,回来啦?没被人绑了去?”

    “差点儿…”

    潇沉走到井边打了桶水,洗了把脸。

    疯道人嘿嘿笑:

    “你小子现在可是香饽饽,不过也是,背后站着个破五境的小丫头,换谁都得来巴结巴结…”

    潇沉没接这话,擦了脸,走到厨房看了看。

    还有点儿菜,生火热了热,盛了碗,端到院里石桌上,又拿出两个硬邦邦的饼子。

    两人就这么对付了一顿晚饭。

    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说书人那温和清朗的嗓音,在渐起的晚风中悠悠传来。

    “书接上回,那白衣剑客独闯龙潭,面对三百悍匪,面不改色,只见他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潇沉来到门口,疯道人则盘腿坐在那块磨得光滑的石头上,两人一起听起了书。

    夜风微凉,带着秋意。

    巷子里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声匆匆。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一慢一快: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史先生的说书声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情节跌宕,人物鲜活,讲到精彩处,连疯道人都忍不住拍腿叫好。

    “这免费的就是比花钱的好听…”

    疯道人咂咂嘴,意犹未尽。

    潇沉没说话,只是仰头看着夜空。

    洛京的夜空,不如安宁县清澈,总有一层薄薄的雾霭,星光显得朦胧。

    但还是找到了北斗七星的位置,看着那勺柄指向的方向,看了很久。

    直到说书声歇了,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才起身回屋。

    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敲门声就响了。

    潇沉睁开眼,躺在床上没动。

    敲门声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停了,接着是推门的声音。

    潇沉推开窗子,林之一从外面走了进来。

    手里,提着食盒。潇沉瞧见,笑了笑,“早啊…”

    走到井边洗漱,然后坐到桌前,拿起一个包子就咬。

    “你倒是不见外…”

    林之一在他对面坐下,看着。

    “你做的?”

    潇沉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问。

    “买的…”

    林之一说,“西街王记,你说好吃的那家…”

    潇沉顿了顿,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吃。

    吃完早饭,把剩下的包子和粥给疯道人留好,便和林之一一起出门。

    清晨的猫儿巷已经开始苏醒,有早起挑水的人,有生火做饭的炊烟,有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

    这一切平凡而鲜活,与洛京另一面的权谋诡谲刀光剑影,仿佛是两个世界。

    走到巷口,林之一问:

    “去哪儿?”

    潇沉现在两个地方能去,一是玄天鉴,而是巡使署。

    “去趟不系舟…”

    林之一的神色立刻变了。

    不系舟,在正常人看来,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即便知道潇沉和浣红衣是朋友,即便知道浣红衣是破五境强者,但“青楼”这两个字,在许多人心中依然带着暧昧不清甚至低俗的色彩。

    林之一眉头皱起,哼了一声:

    “我也去。”

    潇沉侧头看她:

    “你去做什么?”

    “上次她帮我看了病,还把我送回去,我还没谢…”

    林之一说得理直气壮,“去道个谢,不行吗?”

    潇沉看了看林之一,点点头:

    “行…”

    一路上,林之一都没怎么说话,嘴唇抿得有些紧。

    潇沉也没开口,只是平静地走着。

    等到不系舟时,人不多。

    也正常,没人会早上来逛青楼。

    潇沉和林之一刚走到门口,一个眼尖的侍女就认出了潇沉。

    连忙迎上前,态度恭敬却又不失热情:

    “潇公子,您来了!楼主正在画舫上,奴婢这就带您过去。”

    说着,又看向一旁的林之一,“林姑娘请…”

    林之一眉头依然皱着,但还是点了点头。

    浣红衣正站在舫边凭栏远眺,目光扫过河面,又偶尔落回舫上某处,像是在寻找什么。

    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见到潇沉,脸上原本带着的些许疑惑瞬间消散,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潇公子,您来了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啊?奴家好去迎接您呀…”

    声音柔婉,伸手就去挽潇沉的胳膊,眼神却似笑非笑地瞥了旁边的林之一一眼。

    林之一的脸顿时绷得更紧。

    潇沉不着痕迹地将手臂从浣红衣手里抽出来,语气平静:

    “怎么了?”

    浣红衣也不在意,顺势往旁边椅子上一坐,指了指画舫:

    “有人来过…”

    潇沉目光扫过舫板。

    这画舫显然已经收拾过,前日的痕迹几乎看不到了,地面光洁如新。

    “神庭的人?”

    潇沉问。

    “可能吧…”

    浣红衣点点头,“你一刀砍了林初阳,总会有人心生疑惑的…”

    潇沉点点头,开口道:

    “不用管,你自己小心点儿就行了…”

    浣红衣点点头,看向林之一,笑了笑,开口道:

    “林姑娘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不系舟?可是也想听曲赏舞?我这儿新来了几个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要不要…”

    “不用…”

    林之一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我是来道谢的…”

    说得简短,但态度还算诚恳。

    浣红衣瞧见林之一板起的脸,也没了逗她的心思,随意坐在椅子上,看向潇沉,开口道:

    “对了,听说你去秋闱总巡使署点卯了?感觉如何?”

    潇沉走到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走个过场…”

    浣红衣眉头一皱,“光走个过场可不行,你得赶紧熟悉起来,我可都跟人吹出去了,你要是掉链子,我脸上可不好看…”

    潇沉喝了口茶:

    “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浣红衣瞪他,“你得赚钱赔我啊!前日为了保你,我这画舫被打坏了不少东西,修缮要钱吧?为了挡住那些想来‘慰问’你的人,我多派了多少人手,这些人的工钱要钱吧?还有…”

    掰着手指头数,一副精打细算的模样。

    潇沉等她数完,才慢悠悠道:

    “你这青楼不是没倒闭嘛?生意还这么好。”

    浣红衣脸色一沉:

    “小死孩儿,跟你说多少遍了,我这是高雅之地,文人雅士交流才学、欣赏艺术的场所!你要是再敢说‘青楼’两个字,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作势要打。

    潇沉侧身躲开,嘴角难得地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行,高雅之地…”

    浣红衣哼了一声,重新坐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正色道:

    “说正经的,秋闱这事你真打算就这么混过去?”

    潇沉看向她:

    “不然呢?”

    “秋闱是块肥肉,多少人盯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浣红衣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反正我不管,答应我的事儿你必须办…”

    潇沉无奈笑了笑,开口道:

    “我尽量,但不保证…”

    浣红衣听着,嘿嘿一笑,开口道:

    “小死孩儿你最好了,我这不系舟能不能继续开下去,可就全靠你了…”

    又聊了会儿,潇沉和林之一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时,浣红衣送二人到舫下,忽然叫住潇沉。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压低声音,“昨日有人看到,萧文远去见了王豹,这两人凑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事。

    潇沉点点头:

    “知道了。”

    浣红衣看着他平静的脸,忽然叹了口气:

    “小死孩儿,你自己小心点,洛京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

    “嗯…”

    潇沉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林之一跟在他身后,走出不系舟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浣红衣还站在画舫边,一身绛红衣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目光深沉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到玄天鉴,已是巳时。

    林之一有自己的公务要处理,和潇沉在间内分开。

    潇沉慢悠悠地晃回了自己房间,在屋里坐了一上午。

    午饭后,出了屋子,在玄天鉴内漫无目的地闲逛。

    玄天鉴占地极大,分前后数进院落,各司厅衙署分布其中,还有库房、练武场、藏书阁等设施。

    逛了约莫一刻钟,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前。

    院门紧闭,门口没有挂牌匾,但守卫明显比其他地方森严。

    两名身穿黑色劲装的镜卫守在门前,气息沉稳,至少是法相境的修为。

    潇沉走上前。

    “止步!”

    左侧的镜卫抬手拦住,“此处是重地,闲人免入。”

    潇沉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好奇:

    “重地?这里面是什么?”

    右侧镜卫看了一眼,认出他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潇沉,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存放一些机密卷宗和物品,只有首座大人和少数核心成员有权进入。”

    “机密卷宗?”

    潇沉眼睛亮了亮,像是被勾起了兴趣:

    “我听说玄天鉴藏着很多记载奇闻异事秘辛档案的地方,是不是就是这里?”

    两名镜卫对视一眼,左侧那人道:

    “潇大人,此处确实存放着重要档案,但并非您所说的奇闻异事,要进入此地,需要首座大人的令牌,还需具备天级鉴师身份,并在阁内留下血印…”

    “血印?”

    潇沉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一种身份认证的秘法…”

    镜卫解释道,“只有核心成员才能留下,有了血印加上首座令牌,才能在特定时辰进入…”

    潇沉“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些许失望:

    “这么麻烦啊,我还想着进去开开眼界呢…”

    叹了口气,摆摆手:

    “那算了,打扰了。”

    说着,转身离开。

    又在鉴内转了一圈,去了赤镜厅。

    林之一正在处理文书,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有事?”

    “没事…”

    潇沉走到她桌边,随手拿起一份卷宗翻看,“来看看你…”

    林之一一把将卷宗抢回来:

    “这是机密…”

    潇沉耸耸肩,在一旁椅子上坐下,看着林之一埋头处理文书的样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侧脸上,映出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

    “看什么看?”

    林之一察觉他的目光,抬头瞪他。

    “看你好看…”

    潇沉说。

    林之一脸一红,抓起桌上的一支笔就扔过去。

    潇沉抬手接住,笑了。

    又闲扯了几句,大多时候是潇沉在说些没营养的话,林之一偶尔回一句,语气硬邦邦的,但嘴角却微微翘着。

    直到有人来找林之一禀报公务,潇沉才起身离开。

    走出赤镜厅时,脸上的笑容收敛,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疏离的样子。

    在玄天鉴又混了一个下午,临近散衙时分,才慢悠悠地往外走。

    刚出大门,就看见林之一站在街对面,似乎是在等他。

    潇沉走过去,开口道:

    “怎么?”

    “回家吗?”

    林之一问。

    潇沉摇头:

    “不回…”

    “去干嘛?”

    “晚饭还没着落呢…”

    “一起…”

    “你请…”

    “真扣…”

    “不是扣,被罚了三个月俸禄,真没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