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贡院风云起

作品:《天近

    寅时刚过,天还墨黑着。

    猫儿巷深处,潇沉的房门“吱呀”一声推开。

    依旧是那身深靛色官服,腰悬苍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残留着几缕尚未彻底消散的倦意。

    秋日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落叶的味道。

    没有等林之一送早饭。

    今日秋闱开考,林之一身为玄天鉴掌镜使,必然有更繁重的任务。

    只是用昨晚剩下的冷开水就着硬邦邦的饼子对付了两口,便推开院门,走进了尚未苏醒的巷子。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早起觅食的野猫从墙头蹿过,留下一串轻巧的足音。

    踏着湿冷的石板路,朝着贡院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贡院,街上的行人便渐渐多了起来。

    有挑着担子赶早市的小贩,有行色匆匆的吏员,更多的,则是穿着各式儒衫的年轻学子。

    他们大多由家人或书童陪伴,提着考篮,里面装着笔墨纸砚干粮清水,甚至还有小毯子。

    未来三天,他们将与这些东西一同,被困在方寸号舍之内,为前途命运搏杀。

    贡院紧邻着国子监。

    当潇沉走到近前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晨光熹微中,那座青灰色的庞大建筑群显得格外威严而压抑。

    高达丈余的院墙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墙头上插着的玄色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正门紧闭,门前广场上早已被京营的军士层层戒严,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肃杀之气弥漫。

    潇沉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东侧的角门。

    这里也有军士把守,但见到潇沉出示的玄天鉴令牌和秋闱总巡使牙牌后,立刻恭敬放行。

    角门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宽阔的甬道两侧,早已站满了身穿玄天鉴黑色劲装的镜卫,个个气息沉稳,目光锐利,无声地维持着秩序。

    甬道尽头,便是贡院的核心区域,明远楼前广场。

    此刻,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有穿着各色官服、负责不同环节的官吏。

    礼部的官员在最后核对着考生名录和座次。

    兵部的军官在检查各处岗哨和巡逻路线。

    京兆府的差役在清点备用物资。

    太学的博士们则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可能的考题方向…

    更多的,则是本次秋闱的考官和同考官。

    考官共九位,来自内阁、六部、翰林院及勋贵集团,是最终评审团的核心。

    大多年过半百,气度沉凝,此刻正三三两两站在明远楼前的台阶上,低声交谈。

    偶尔望向广场上忙碌的众人,眼神中带着审视与考量。

    同考官则有二十余人,多为各部司的中层官员、翰林院编修、以及各地调任而来的饱学之士。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协助阅卷、维持考场纪律,并在考试期间进行巡视。

    此刻,大多肃立在下首,等待着开考的指令。

    潇沉的到来,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好奇、审视、忌惮、不屑、探究…

    种种情绪混杂在这些目光中。

    这位最近搅动洛京风云的年轻人,如今以秋闱总巡使的身份,正式站到了这台帝国抡才大典的舞台中央。

    潇沉对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明远楼前台阶的最高处,那里设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公案,案后摆放着一张铺着锦垫的官帽椅。

    那是总巡使的席位,俯瞰整个广场和远处的号舍区域。

    在案后坐下,将苍生解下,横放在案头。

    这个动作很自然,却让台下许多人的眼神又变了变。

    那把刀…

    如今在洛京已是凶名与神秘并存。

    斩杀林初阳的凶器,重得不可思议的怪刀,就如此随意地摆在了象征考纪与权威的公案之上。

    礼部尚书范文正,走上前来,对潇沉微微拱手:

    “潇大人,吉时将至,诸事已备,只待考生入场了…”

    潇沉点了点头:

    “范大人辛苦了,按章程办即可…”

    范文正不再多言,转身对着台下肃立的众官员,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吉时已到——开龙门!考生依序入场——!”

    浑厚的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贡院的每一个角落。

    “开——龙——门——!”

    传令官层层呼喊,声音如波浪般向外扩散。

    贡院那两扇沉重无比的朱漆正门,在数十名军士的合力推动下,伴随着沉闷的“轧轧”声,缓缓向两侧洞开。

    早已在外等候多时的学子们,精神为之一振。

    在礼部吏员的引导和镜卫的监视下,排成数列长队,手持考牌,依次通过正门,进入贡院前院。

    接下来,是严格到近乎苛刻的检查。

    每一名学子都要经过三道关卡:

    第一关,验明正身。

    核对考牌、户籍文书、担保文书,确认相貌、年龄无误,并非冒名顶替。

    第二关,搜检随身物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考篮被彻底翻查,笔墨纸砚需是统一制式,干粮要切成小块,水囊要打开查验,甚至连身上的衣物都要被仔细摸索,防止夹带。

    任何有字的纸张、布帛,乃至衣服上可疑的绣纹,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没收。

    曾有学子因在衣襟内侧用米浆写了几个小字,直接被逐出考场,终身禁考。

    第三关,过“龙门”。

    这是一道特殊的门槛,据说埋有感应符文,能探测出身上隐匿的储物法器。

    虽然绝大多数学子都是未曾修行的普通人,但这一关依旧必不可少,以防万一。

    整个过程严肃、缓慢、不容丝毫通融。

    不时有学子因紧张而拿错文书,或因携带了违禁品而被严厉呵斥,甚至直接取消资格,哭着被带离队伍。

    肃杀的气氛,让每一个步入贡院的学子都面色紧绷,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潇沉坐在高处的公案后,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鱼贯而入的人流。

    位置极好,视野开阔,整个广场乃至远处鳞次栉比的号舍区域,都能一览无余。

    以他的目力,甚至能看清许多学子脸上的细微表情,紧张、兴奋、惶恐、故作镇定…

    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有曾在四五书院向他行礼的寒门学子,此刻正紧紧攥着考篮,嘴唇抿得发白。

    有前几日试图向他“推荐”人才的某位官员的子侄,正强作从容,眼神却忍不住四下飘忽。

    还有…

    目光在某处微微一顿。

    队伍中段,一个穿着青色儒衫的年轻书生,正随着队伍缓缓前行。

    脸上带着惯有的温润浅笑,对搜检吏员的盘问对答如流,举止从容不迫,在周遭一片紧张氛围中,显得格外扎眼。

    牧善之。

    他也看到了高台上的潇沉,甚至还极其隐晦地朝这边眨了下眼睛,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许。

    潇沉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仿佛没看见。

    牧善之也不在意,顺利通过检查,接过号牌,朝着属于自己的那间狭小号舍走去。

    一个时辰后,近五百名考生全部入场,各归各位。

    沉重的贡院大门,在最后一名学子踏入后,轰然关闭。

    巨大的门栓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仿佛将内外彻底隔绝。

    “封——院——!”

    传令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负责外围警戒的军士齐声应和,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响起,巡逻路线再次加密。

    贡院高墙上,了望哨的士兵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内外。

    从现在起,直到三场考试全部结束,贡院将成为一个完全封闭的孤岛。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明远楼前,范文正再次上前,对潇沉躬身请示:

    “潇大人,考生已悉数入场,时辰将至,可否开考?”

    潇沉看了一眼旁边铜壶滴漏显示的刻度,点了点头。

    范文正转身,面向广场,深吸一口气,运足真气,声若洪钟:

    “玄周弘化三十八年秋闱——第一场,‘治国策’——开——考——!”

    “开考——!”

    “铛——!!!”

    伴随着悠长洪亮的钟鸣,早已等候在每一排号舍外的差役,将手中密封的试题纸袋当众拆开,将誊抄好的试题,一一分发到每一间号舍。

    考试,正式开始。

    整个贡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偶尔响起的咳嗽声,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汇成令人心悸的静谧。

    九位考官和二十余位同考官,也开始行动起来。

    两人一组,手持戒尺,开始在纵横交错的甬道间无声地巡视。

    潇沉则依旧坐在他的位置上,没有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头渐渐升高,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带来些许暖意,却驱不散贡院内无处不在的紧绷感。

    巡视的考官们偶尔会在某个号舍前停留片刻,或是微微点头,或是轻轻摇头,但绝不会出声打扰。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忽然,西北角的一片号舍区域,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呼声。

    紧接着,两名同考官面色严肃地快步从那边走来,身后跟着两名玄天镜卫,押着一个浑身发抖的年轻学子。

    那学子手里还死死抓着一支笔,笔杆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

    一行人很快来到明远楼下。

    一名同考官上前,将一支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狼毫笔和几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细纸条,呈送到潇沉的公案前。

    “禀总巡使大人…”

    同考官的声音带着怒意和鄙夷,“此子作弊,将考题相关的经义文章以微雕之术刻于特制笔杆内壁,又以鱼线牵引,考试时偷偷拉出窥看,若非下官巡视时察觉他握笔姿势有异又目光闪烁,几乎被他蒙混过去!”

    潇沉拿起那支笔,入手微沉。

    笔杆是上好的湘妃竹,打磨光滑,看起来并无异常。

    但指尖微微用力,在特定位置一按一旋,笔杆竟从中段无声地分开,露出里面被掏空的管壁。管壁上,果然密密麻麻刻满了极小的字,字迹工整清晰,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完成。

    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一端固定在管壁内,另一端则藏在笔头附近的暗格里。

    又看了看那几张细纸条,上面抄录的,正是笔管内部分内容的誊写版,显然是作弊时拉出来对照用的。

    “手艺不错…”

    潇沉放下笔,评价了一句,听不出喜怒。

    那作弊的学子听到这句话,以为有一线希望,噗通一声跪下,涕泪横流:

    “大人!学生知错了!学生再也不敢了!求大人开恩!给学生一次机会!学生寒窗十年,家中老母…”

    “带下去吧…”

    潇沉打断他的哭诉,声音平静无波,“按律处置…”

    两名镜卫立刻上前,将那瘫软如泥的学子拖了下去。

    哭嚎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贡院深处。

    广场上再次恢复了寂静。

    但经过这一遭,所有号舍内的学子,头埋得更低了,笔下的沙沙声似乎也急促了几分。

    作弊者的下场,是最好的警示。

    潇沉将那支精巧的作弊笔和纸条随手丢在案角,不再看一眼。

    日影西斜,第一场考试的时辰终于到了。

    “铛——!!!”

    收卷的钟声响起,如同解放的号角。

    早已等候的差役们快步上前,开始收取每一间号舍内学子面前的试卷。

    有人长舒一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有人脸色灰败,显然考得不理想。

    还有人仍在拼命书写最后一笔,直到试卷被强行收走,才颓然放下笔,呆坐不动。

    试卷被迅速收拢、糊名、封装,送往专用的试卷库房保管。

    学子们被允许暂时离开号舍,在指定的区域活动、用饭、休息。

    但不能离开贡院,也不能相互交谈讨论试题。

    饭菜由贡院统一提供,简单但能果腹。

    潇沉和所有考官、同考官、以及玄天鉴、京营的驻守人员,同样不能离开。

    他们的饭菜被送到了明远楼旁的偏厅。

    偏厅内,气氛比白日里稍显轻松。

    忙碌了一天的官员们围坐在一起,一边用饭,一边低声交谈着。

    话题自然离不开今天的考试。

    “今日这‘治国策’题目出得妙啊,‘论漕运之利与边关之固’,看似考漕运,实则暗含后勤与国防之关联,非通晓实务者不能答好…”

    一位来自户部的同考官捻须道。

    “确实,我方才巡视时,匆匆瞥了几眼,大多学子还是拘泥于漕运本身,能跳出窠臼,将漕粮转运与北疆防线、军镇补给联系起来的不多…”

    另一位兵部的同考官接口。

    “倒也未必…”

    一位翰林院的编修放下筷子,“我倒是看到几份卷子破题很巧,不仅联系边关,还提到了漕运沿线民生、仓储建设、乃至与商税之关联,颇有几分大局观…”

    几人讨论着,渐渐将话题引向了具体的“好苗子”。

    “东区甲字列六号那位,文章气势雄浑,数据详实,似是做过功课的…”

    “南区丙字列十二号也不错,文笔虽稍显稚嫩,但见解独到,敢言人所不敢言…”

    “说到文采…”

    一位年纪稍轻的同考官忽然道,“西区庚字列三号那位,叫牧善之的,诸位可曾留意?”

    这个名字一出,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几位考官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印象。

    “牧善之……可是那个安宁来的?”

    范文正主考开口问道,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坐在上首正安静吃饭的潇沉。

    “正是他…”

    那年轻同考官点头,“下官巡视时正好路过他的号舍,他的文章……怎么说呢,下官只匆匆瞥了几段,便觉字字珠玑,不仅破题精准,论述层层递进,文采更是斐然,用典信手拈来却又恰到好处,毫无堆砌之感,更难得的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通透豁达之气,不像寻常学子那般或紧张或激愤…”

    “哦?”

    另一位考官也来了兴趣,“我也略有印象,此子答卷时极其从容,下笔如行云流水,几乎未有停顿,似是胸有成竹,没想到竟是来自安宁那样的小地方…”

    “安宁…”

    有人喃喃重复,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再次飘向潇沉,语气有些微妙:

    “说起来,潇大人似乎也是安宁人士?不知认不认得…”

    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潇沉身上。

    潇沉正夹起一筷子青菜,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将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才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粗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迎上众人的目光,笑了笑:

    “认识,我朋友。”

    偏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几位考官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他们本以为潇沉会否认,或者含糊其辞,毕竟安宁是个县,他是仵作出身,与读书人未必有多少交集。

    没想到他承认得如此干脆,甚至直接点明是“朋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态度…

    就值得玩味了。

    那位年轻同考官反应最快,立刻笑道:

    “原来如此!难怪此子气度不凡,原来是潇大人的朋友!这安宁真是人杰地灵,出了一位潇大人这般少年英杰,如今又出了一位文采斐然的牧公子!可喜可贺!”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言语间不乏恭维。

    潇沉笑了笑,摆了摆手:

    “几位大人谬赞了,牧善之是我朋友不假,但他能否高中,全凭自身才学,与我是何关系无关,陛下将秋闱重任交予我等,是信任我等能秉公持正,为国选才,诸位大人该如何评阅便如何评阅,该打多少分便打多少分,万万不可因私废公,辜负了圣上的一片苦心…”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冠冕堂皇。

    几位考官连忙拱手称是,连道“潇大人深明大义”、“下官等必当秉公办理”。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话是这么说,可事儿未必就能完全按“秉公”来办了。

    潇沉是什么人?

    为了一个死去的朋友赵活,就敢当众斩杀神庭天骄林初阳,不惜与曦光圣殿乃至整个神庭结下死仇。

    这份护短和狠辣,洛京谁人不知?

    如今,他的另一个朋友牧善之就在考场上,而且似乎才学确实出众。

    若是在评审环节,牧善之的卷子被有意无意压低了分数,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以潇沉的性情,他会怎么做?

    几位考官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慎重。

    看来,这牧善之的卷子…

    得格外“仔细”“公正”地对待才行。

    潇沉仿佛没看见他们之间隐晦的眼神交流,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他的饭。

    饭后,官员们各自散去休息。

    明日还有第二场“兵事论”,需要养精蓄锐。

    潇沉也回了自己房间。

    室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窗外正对着黑黢黢的号舍区域。

    此刻,大多数号舍已经熄灯,学子们经过一天的紧张考试,大多疲惫睡去。

    只有零星几间还亮着灯,隐约能看到晃动的人影,大概是在挑灯夜读,准备明日的考试。

    整个贡院,笼罩在一片深沉而压抑的寂静中。

    只有远处高墙上巡逻军士规律的脚步声,和更夫偶尔敲响的梆子声,提醒着人们时间的流逝。

    潇沉没有点灯,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夜色如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进…”

    潇沉没有回头。

    门被推开,吴铁闪身进来,又迅速将门掩上。

    脸色凝重,压低声音道:

    “大人,方才值守试卷库房的兄弟发现,库房外墙有可疑人影晃动,我们的人悄悄包抄过去,那人很警觉,立刻逃了,没能抓住,但在那人停留的地方,我们闻到了火油的气味…”

    火油。

    这两个字,让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试卷库房,存放着今日所有考生的试卷,是贡院重地中的重地。

    若有人意图纵火,毁掉试卷,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秋闱可能被迫中断,朝廷颜面扫地,更重要的是,近五百名学子寒窗苦读的心血,将付诸一炬,引发的动荡难以估量。

    “知道了…”

    潇沉走到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不要声张,暗中加强库房及周边的巡逻和暗哨,对所有今日能接触到库房区域的人进行秘密排查。重点留意有权限在贡院内自由走动的人…”

    吴铁心中一凛:

    “大人是怀疑内鬼?”

    “未必…”

    潇沉淡淡道,“也可能是有人早就摸清了路线,先查吧,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是!属下明白!”

    吴铁抱拳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室内再次只剩下潇沉一人。

    重新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幽深。

    秋闱第一天,就来了点岔子。

    这潭水,果然比预想的还要浑浊。

    冰凉的夜风带着湿意灌入,远处天际浓云堆积,遮蔽了星月。

    看来,明天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