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风雨,文章

作品:《天近

    果然,第二天的清晨,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醒来。

    秋雨不大,却连绵不绝,细密如牛毛,将整个贡院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

    青灰色的高墙、湿漉漉的石板路、以及那一排排沉默的号舍,都在雨中显得格外冷清肃杀。

    潇沉推开静室的窗户,冰凉的雨丝夹杂着湿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最后一点残存的睡意。

    望向远处的号舍区域,大多数窗户后已经亮起了灯火,隐约可见早起洗漱整理考具的身影。

    尽管天气阴郁,但第二场“兵事论”考试的气氛,已然在寂静中悄然弥漫。

    潇沉洗漱完毕,换上干爽的官服,将苍生重新悬于腰间,推门出去。

    明远楼前的广场上,负责今日考务的官员和差役们早已各就各位,不少人披着蓑衣或撑着油伞。

    在雨中匆匆来去,低声交谈着,神情比昨日更多了几分凝重。

    秋雨不仅带来了寒意,更增添了考务的难度和不确定性。

    主考官范文正等人也已经到场,正聚在檐下低声商议着什么。

    见到潇沉下来,范文正上前,简单汇报了雨天的各项应急安排。

    号舍的防漏检查,考生取暖姜汤的准备,试卷运送的防水措施等等。

    潇沉只是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并不多言。

    辰时正,开考的钟声准时穿透雨幕,回荡在贡院上空。

    第二场,“兵事论”,正式开始。

    与昨日“治国策”侧重实务不同,“兵事论”的题目往往更加灵活多变,也更考验学子的眼界胆识和逻辑思辨能力。

    今日的题目很快分发下去,“论玄周铁骑之利与南疆山林战法之短长”。

    这是一个相当刁钻的题目。

    既要熟悉玄周引以为傲的北地铁骑战术,又要了解南疆复杂地形下的特殊战法,更要在对比中提出有建设性的见解。

    一味褒贬任何一方,都难获高分。

    雨声沙沙,号舍内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似乎也比昨日更加密集而急促。

    许多学子眉头紧锁,落笔迟疑,显然被这道题难住了。

    巡视的考官们依旧在甬道间无声穿行,蓑衣上的雨水滴落,在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潇沉依旧坐在高台上。

    雨水被宽阔的檐顶挡在外面,只有偶尔被风吹斜的雨丝,才能零星地飘到案前。

    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西区庚字列三号,牧善之所在的号舍。

    今天,似乎不止他一个人“关注”那里。

    从开考不到半个时辰起,就有至少三位同考官,在巡视时“恰好”经过牧善之的号舍前。

    或驻足片刻,或放慢脚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伏案书写的牧善之,以及他笔下逐渐铺陈开的答卷。

    表情大多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但那种“额外”的关注,在潇沉眼中却清晰无疑。

    显然,昨晚他那一句“我朋友”,以及话里话外隐含的意思,已经起到了作用。

    这些考官们,开始对牧善之这个“潇沉的朋友”,投以超越寻常的关注。

    潇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烫的茶水,眼神平淡。

    他并不担心牧善之的才学。

    若连这种题目都应对不了,那也不是他认识的牧善之了。

    他只是觉得有些无趣。

    这些官场上的心照不宣,就像这连绵的秋雨,黏腻而沉闷,挥之不去。

    雨,渐渐下得大了一些。

    号舍的屋檐开始形成细密的水帘,雨滴砸在瓦片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寒意随着湿气渗透进来,不少学子一边呵着气暖手,一边加快书写的速度。

    考试在压抑的雨声中继续。

    午后,吴铁再次悄然出现在潇沉身侧,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又发现了。”

    潇沉抬眼。

    “在号舍区西南角的排水暗渠附近,抓到两个试图潜入院内的可疑人物…”

    吴铁脸色严峻,“他们伪装成运送炭火的杂役,但腰牌是伪造的,对答也漏洞百出,被抓时身上搜出了火折子和一小罐猛火油…”

    又是火油。

    潇沉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人控制住了?”

    他问。

    “是,秘密关押在贡院地下的临时囚室,没有惊动旁人…”

    吴铁答道,“属下已经加派人手对贡院所有进出通道、排水系统、乃至围墙根都做了更严密的布控和暗哨…”

    潇沉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温热的茶杯壁上轻轻摩挲。

    “往年秋闱,可曾有过这般‘热闹’?”

    吴铁摇头:

    “属下在玄天鉴多年,未曾听闻,秋闱乃国朝大典,陛下极为重视,以往最多有些宵小偷鸡摸狗,或是考生作弊,像这般接二连三手段明确指向破坏考场、焚毁试卷的…闻所未闻…”

    是啊,闻所未闻。

    明承天坐镇的玄周,铁腕统治之下,谁敢对国之根本的秋闱大典下手?

    那无异于直接打皇帝的脸,挑战整个朝廷的权威。可今年,偏偏就有人敢了。

    而且,一次不成,再来第二次,第三次…

    锲而不舍,仿佛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不断地试探着贡院的防线。

    如果不是玄天鉴和京营提前做了周密部署,反应迅速,恐怕真会被他们得手了。

    一旦试卷被毁,或者考场出事,引发的连锁反应将难以估量。

    “背后的人所图不小…”

    潇沉放下茶杯,目光投向雨幕深处,仿佛要穿透那重重水汽,看到隐藏在洛京阴影中的对手。

    “而且他们对贡院的内部情况似乎颇为了解…”

    无论是选择潜入的路线、伪装的身份、还是试图动手的地点,都显示出对方做了相当细致的功课。

    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预谋有组织的行动。

    “大人,要不要审一审抓到的那些人?”

    吴铁请示。

    潇沉略一沉吟,摇了摇头:

    “暂时不必,关押好,加强看守,别让他们死了或逃了,等贡院解封一并押回玄天鉴,交给赤镜厅去审,现在审容易打草惊蛇,也分散我们的精力…”

    顿了顿,补充道:

    “告诉下面的人,提高警惕,但不必过度紧张自乱阵脚,对方越是急切,越说明他们时间不多,或者我们的存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是!”

    吴铁领命,悄然退下。

    潇沉重新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秋雨依旧连绵,敲打着瓦片,也敲打在他的心头。

    这届秋闱,从一开始,就透着不同寻常的味道。

    前朝遗孤的风波未平,考场破坏的行动又起,再加上宫中陛下扑朔迷离的状况,洛京汇聚的各方势力…

    真是一盘越来越复杂的棋。

    而自己,似乎不知不觉,已经坐在了棋盘的一角。

    第二天的考试,在雨势渐歇时,终于结束了。

    收卷,糊名,封存,一切如昨。

    学子们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号舍,许多人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眼神中也多了几分茫然或焦虑。

    “兵事论”的难度,显然超出了不少人的预期。

    晚饭依旧在偏厅,气氛比昨日更加沉闷。

    连日的阴雨和高度紧张的考务,让许多官员脸上都带着倦色。

    但讨论依旧在继续,这是惯例,也是宣泄。

    话题自然围绕着今日的考题和答卷展开。

    “今日这题目着实考人,能兼顾铁骑与山林战法,并提出切实可行之策的怕是凤毛麟角…”

    一位兵部的同考官揉着眉心道。

    “确实,我看到不少卷子,要么一味鼓吹铁骑无敌,对南疆战法嗤之以鼻,要么过分夸大山林之利,贬低铁骑作用,能客观分析两者优劣,并结合玄周国情提出‘因地制宜扬长避短’思路的少之又少…”

    另一位来自南疆卫所的武官出身的考官叹道。

    “不过,也并非没有亮点…”

    范文正主考缓缓开口,“老夫匆匆一瞥,也看到几份卷子,论述清晰,数据详实,甚至引用了近年来南疆平叛的几场实战为例,颇有见地…”

    众人纷纷附和,开始列举自己看到的好苗子。

    当话题再次不可避免地转到具体人名时,一位与潇沉同桌的中年考官忽然放下筷子,笑着看向潇沉,语气随意地问道:

    “潇大人,这两日下来,不知您比较看好哪位考生?下官纯属闲聊,绝无他意,只是觉得潇大人眼光独到,想听听您的看法…”

    唰。

    桌边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潇沉身上。

    就连旁边几桌低声交谈的官员,也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竖起了耳朵。

    潇沉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那位提问的考官。

    对方脸上挂着诚恳的笑容,眼神里却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潇沉嘴角缓缓扯起一抹无奈笑意。

    他哪里看得出什么好坏?

    文章锦绣还是狗屁不通,在他眼中区别不大。

    他擅长的是看死人,看痕迹,看人心鬼蜮,而不是看这些锦绣文章。

    不过…

    脑海中却迅速闪过了几个名字。

    是浣红衣之前悄悄递进来的纸条上写的。

    这家伙,明明自己开的是青楼,哦,是“高雅之地”,却对科场之事也插上一脚。

    美其名曰“投资未来潜力股”,还非要潇沉“适当提点”。

    那几个名字,潇沉扫了一眼便记住了。

    浣红衣看人的眼光向来毒辣,她特意点出的,想必不会是无能之辈。

    于是,潇沉放下筷子,作势略微思索,然后报出了三个名字。

    “乙字列十七号,王明远,丙字列九号,陈文卿,还有庚字列三号,牧善之…”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这几位的文章,我虽不甚懂,但看着还算顺眼…”

    “顺眼”这两个字用在这里,显得格外随意,甚至有些敷衍。

    但在座的几位考官,却立刻露出了“了然”和“果然如此”的神情。

    尤其是听到“牧善之”这个名字再次出现时,众人交换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那提问的考官立刻点头,笑容更盛:

    “潇大人果然慧眼!下官今日也留意了这几位,尤其是那牧善之,其‘兵事论’答卷,下官恰好路过时瞥了几眼,破题新颖,论述精辟,将铁骑冲锋之力与南疆游击之灵结合得恰到好处,更提出了‘以正合,以奇胜,因地制宜方为上策’的观点,颇有古名将之风!确是难得一见的好文章!”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被牧善之的文章所折服,而非因为潇沉的“提点”。

    其余几人也纷纷开口,或称赞潇沉眼光独到,或附和那考官对牧善之等人的评价,气氛一时显得颇为“融洽”。

    潇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他知道,自己的“提点”已经到位了。

    至于这些考官心里究竟怎么想,后续评阅时会如何“酌情”打分,那就不是他能控制,也懒得去管的事情了。

    他扮演的,只是浣红衣要求他扮演的“贵人”角色。

    话已点到,剩下的就看那几个人的造化和这些考官们的“领悟”了。

    这秋闱的评审,考官团与总巡使之间,本就存在着微妙的制衡。

    考官负责专业评审,总巡使手握监察与特荐大权。

    双方既有合作,也有潜在的博弈。

    潇沉此刻的“提点”,更像是隐晦的信号释放,而非直接的命令。

    接不接受,如何接受,接受多少,都在这些考官一念之间。

    但无论如何,有了他今天这番话,那几个名字,尤其是牧善之,在后续的评审中必然会得到远超寻常的关注。

    只要他们自身才学过硬,被“埋没”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这或许,就是官场规则的一部分。

    能力固然重要,但“机遇”与“贵人”,往往才是决定能否脱颖而出的关键。

    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场“文采试”。

    雨依旧在下,只是变成了时断时续的蒙蒙细雨,天色依旧阴沉。

    这是相对轻松的一场,考诗词歌赋,经义文章。

    相较于前两场的沉重实务,这场更注重学子的文学修养,才情灵性和对经典的理解深度。

    考场的气氛似乎也因此稍显缓和。

    不少学子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有人甚至在拿到试题后露出了微笑,显然对此颇有把握。

    牧善之所在的号舍,今日“路过”的考官似乎少了一些,但关注的目光并未减少。

    只是变得更加隐蔽和自然。

    考试过程波澜不惊。

    或许是接连两日的严密防范起到了作用,也或许是背后之人暂时偃旗息鼓,第三天的考试,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状况。

    午后,当最后一声收卷的钟声响起时,许多学子几乎是瘫在了号舍内的窄凳上,脸上混合着极致的疲惫和卸下重负后的空虚。

    持续三天的精神高压和体力消耗,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巨大的考验。

    试卷被收走,封存。

    然后,便是等待已久的时刻,放场。

    贡院那两扇关闭了三天三夜的朱漆大门,在众多学子期盼的目光中,再次缓缓开启。

    门外,早已聚集了无数焦急等待的家人、仆役、车马。

    喧闹的人声瞬间涌了进来,与贡院内死寂了三天的空间形成鲜明对比。

    学子们如同潮水般涌出大门。

    有人一出大门便与家人抱头痛哭,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宣泄压力。

    有人仰天长啸,状若癫狂。

    有人面色平静,沉默地走向等候的马车。

    还有人则迫不及待地与相熟的同窗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试题和答案,时而发出懊恼的叹息或兴奋的低呼…

    几家欢乐几家愁。

    未来一段时间,洛京的茶楼酒肆,注定要被各种关于考题、答案、发挥的议论所充斥。

    而贡院之内,随着考生的离去,迅速恢复了空旷与寂静。

    但潇沉和所有考官以及负责安保的大部分人员,还不能走。

    试卷评阅,才刚刚开始。

    吴铁带着一部分人,押解着那三批抓获的破坏分子,先行返回玄天鉴。

    后续的审讯和追查,需要赤镜厅的专业人士介入。

    其余人等,则继续留在贡院这座孤岛之中。

    傍晚时分,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物,踏着尚未完全停歇的细雨,来到了贡院。

    高公公。

    他身后跟着几名小太监,抬着几个精巧的食盒。

    “奉陛下口谕…”

    高公公站在明远楼前,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在场每一位官员耳中:

    “秋闱大典,诸卿辛苦,特赐宫中御膳一席,果品若干,以示慰劳,望诸卿秉公持正,不负圣望,为朝廷遴选出真正栋梁之才!”

    说罢,小太监们将食盒一一打开,里面是精致的宫廷点心、时令鲜果、以及温好的御酒。

    香气在雨后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冲淡了几分贡院的肃杀与沉闷。

    这是每年的惯例。

    皇帝虽然未必亲临,但总会派人送来赏赐,以示对秋闱的重视和对考官的勉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众官员连忙谢恩。

    高公公亲自将一份最精致的食盒送到了潇沉面前,脸上带着微笑:

    “潇大人,陛下特意嘱咐,您身上担子重,要多用些,保重身体…”

    “谢陛下隆恩,有劳公公…”

    潇沉接过食盒,语气客气。

    高公公又与他寒暄了几句,问的无非是考场是否顺利,身体可否吃得消之类的闲话。

    绝口不提前朝遗孤,也不提神庭,更不问查案进度,仿佛真的只是代表陛下来例行慰问。

    第四天开始,贡院进入了紧张的试卷评阅阶段。

    所有试卷被拆封,糊名依旧保留,然后按照区域分发给各位同考官进行初步审阅和评分。

    每位同考官负责一部分试卷,给出初评分数和简略评语。

    然后,这些试卷和初评意见会被汇总到九位主考官手中,进行交叉复审和最终定分。

    过程中若有争议,则需集体讨论,甚至请总巡使旁听或裁决。

    潇沉作为总巡使,理论上拥有监督整个评阅过程并对最终结果提出异议甚至行使“特荐权”的权力。

    但他对文章评审一窍不通,也懒得去学。

    于是,给自己找了个最公平也最省事的办法。

    每一份送到他面前的试卷,无论排名高低,文章好坏,他都提起朱笔,在“总巡使评语”栏里工工整整地写上“阅”字。

    然后在“附加分”栏里,统一加上一个固定的分数。

    所有人都加,就等于没加。

    不影响原有的排名顺序,又履行了自己评分的职责。

    至于浣红衣点名的那几个人,以及牧善之,他也是一视同仁,没有额外加分。

    因为早在之前的“闲聊”中,已经释放了信号。

    只要这几人自身才学够硬,在初评和复审阶段,自然会被“格外关注”,分数上应该已经有所体现。

    他若再额外加分,反而显得刻意,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非议。

    于是,潇沉的工作,就变得极其单调和无聊。

    一整天,就坐在那里,面前堆着小山般的试卷。

    一份份翻开,扫一眼糊名处密封的考生编号,然后提笔写“阅”,加分,合上,放到另一边。

    动作机械,神情麻木。

    不知不觉间,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贡院内少了学子的喧闹,只剩下官员们低声讨论声响,以及远处巡逻时规律却沉闷的脚步声。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中,缓慢流逝。

    第一天,批阅了大约七十份。

    第二天,八十份。

    第三天,进度稍快,接近百份。

    潇沉看着旁边还剩下一大半的试卷堆,默默计算了一下。

    按照这个速度,想要全部批阅完毕,至少还需要四到五天。

    这意味着,他还要在这座沉闷的贡院里再待上一个七天左右。

    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倦和无奈。

    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宁愿回安宁县去验尸,也比在这里对着这些天书般的文章发呆强。

    日子一天天过去,枯燥乏味,一成不变。

    批阅,吃饭,睡觉,偶尔在院子里透透气,看着高墙上四角的天空。

    直到第五天夜里。

    潇沉刚结束一天无聊的批阅工作,正准备去偏厅用晚饭,房门忽然被急促地敲响。

    “潇大人!潇大人!”

    是门口值守镜卫的声音,带着急促。

    潇沉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年轻镜卫,脸色有些紧张,抱拳道:

    “大人,贡院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林将军府上的管家,看样子非常着急…”

    将军府?

    林之一家?

    潇沉微微一怔。

    林震不是领兵去了王屋山地阙吗?

    府上管家这时候急着来找自己做什么?

    “人在哪里?”

    他问。

    “就在大门外,守门的兄弟没让他进来,他也不肯走,一直在门外踱步,看起来很焦急…”

    镜卫答道。

    潇沉略一沉吟:

    “带路。”

    跟着镜卫,快步穿过寂静的贡院甬道,来到紧闭的大门前。

    隔着厚重的门板,能隐约听到门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守门的军士见潇沉到来,连忙行礼。

    “开门。”

    潇沉道。

    军士面露难色:

    “大人,贡院封禁期间,除非陛下特旨或内阁急令,否则任何人不得进出…这规矩…”

    “我知道…”

    潇沉打断他,“我不出去,就在门内…”

    军士松了口气,连忙将旁边一个用于观察门外情况的小窗打开。

    潇沉凑到小窗前,向外望去。

    门外灯笼的光晕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焦躁地来回踱步,正是林震将军府那位姓福的老管家。

    身上的衣衫似乎被细雨打湿了些,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不时抬头望向紧闭的大门,又失望地低下头,继续踱步。

    似乎是察觉到观察孔打开,福管家猛地停住脚步,急切地朝着小窗方向望来。

    当看到潇沉的脸时,眼中顿时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几乎是扑到了门前,隔着门板,声音带着颤抖和恳求:

    “潇大人!潇大人!可算见到您了!求您…求您想想办法救救小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