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死境,初现
作品:《天近》 场面,因牧善之那惊才绝艳的一剑与随后独战两大圣使而不落下风的强势,陷入了僵持。
曦光卫残兵惊骇后退,不敢再轻易上前。
宁烛脸色铁青,目光在激战的三人与远处廊檐下静坐的潇沉之间来回逡巡,最终定格在牧善之那游刃有余的青衫背影上,牙关紧咬。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牧善之那堪称华丽的诗剑与悍勇无匹的战意所吸引。
除了一个人。
廊檐下,潇沉背靠着朱红廊柱,与身旁闭目喘息的林之一并肩而坐。
微微侧着头,目光并未落在远处那剑气纵横的激烈战场,也没有去看高台上那几道愈发恐怖的气息。
视线,以近乎凝固的平静落在了广场中央,那根此刻空荡荡的白色石柱上。
雨水被屋檐阻隔大半,只有细微的湿气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淡淡血腥与神庭熏香。
远处战斗的能量余波偶尔席卷而来,吹动额前几缕湿发,却无法让平静无波的眼眸产生丝毫涟漪。
就这样看着,仿佛那根石柱上还残留着林之一被钉在上面的每一丝痛苦痕迹,每一滴冰冷血珠。
时间,在狂暴与死寂的两极之间,缓慢流淌。
终于。
就在明无涯眼神示意,白清晏与司晨气息彻底锁定牧善之,宁烛也暗中调集剩余卫队准备配合两位圣使一举将牧善之这个巨大变数压制甚至擒拿的刹那——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日的天气。
但却像一把冰冷锋利的薄刃,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喧嚣屏障,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谁抓的她…”
声音来自廊檐下。
来自那个说了句带你走之后便再无声息,仿佛已经认命或吓傻了的灰衣少年。
潇沉。
第一次,主动对神庭的人开口。
话语简短得近乎吝啬。
“她”,指的自然是此刻靠在身边的林之一。
所有的目光,瞬间被这平淡至极却突兀无比的一句话,从激烈的战场中央硬生生拉回廊檐之下。
明无涯那双悲悯表象下深藏冰冷的眼眸,眯了起来。
看向潇沉。
这个少年,在这种时候开口?
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在明无涯看来,潇沉此刻最“明智”的选择,应该是继续保持沉默,甚至应该趁着牧善之搅动风云吸引绝大部分注意力的机会,尝试带着林之一悄悄逃离。
尽管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总好过主动暴露,重新成为焦点。
可潇沉偏偏开口了。
不仅开口,而且问的是一个注定得不到“满意”答案的问题。
愚蠢?
还是…
另有所图?
明无涯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神念如同水银泻地,仔细感知着每一寸空间的能量波动。
他在警惕,警惕可能隐藏在暗处的浣红衣,或者其他未知的援手。
潇沉此举,会不会是故意吸引注意,为暗处的突袭创造条件?
心中念头电转,明无涯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绝不会给任何潜在敌人可乘之机。
没有回答潇沉的问题,甚至没有看潇沉一眼,只是用眼神极其隐晦而迅速地向旁边待命的宁烛示意了一下。
目标明确:
廊檐下的潇沉。
只要控制住潇沉,无论暗处是否还有伏兵,无论牧善之如何悍勇,投鼠忌器之下,局势都将重新回到神庭掌控之中。
至于林之一?
一个垂死的“妖族”,无足轻重。
接到命令,宁烛眼中凶光一闪,毫不犹豫,对着那几名心腹头目一挥手!
“拿下潇沉!”
五名气息皆在法相境巅峰的曦光卫,瞬间动了!
他们配合默契,分从五个不同角度,如同五道白色闪电,撕裂空气,直扑廊檐下的潇沉!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封死了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
手中兵刃虽未出鞘,但灌注真气的拳掌指爪,已然带起凌厉的破空之声,直取潇沉周身要害!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拿下”,但出手却毫不容情,显然打着即便重伤也要先废掉潇沉反抗能力的念头。
面对这足以让通玄境修士都手忙脚乱的合击,潇沉依旧没有动。
甚至没有去看那五道疾扑而来的身影。
目光,落在了明无涯身上。
仿佛那五个瞬息即至的高手,只是五只微不足道的飞虫。
“谁抓的?”
再次开口,重复了同样的问题。
声音依旧平淡,但多了一丝冰冷。
然后,目光从明无涯身上缓缓移开,扫过了高台上另外几人,最终,落在了净光圣使白清晏的脸上。
白清晏此刻正准备配合司晨,加入对牧善之的压制。
感受到潇沉的目光,眉头微蹙,那淡漠出尘的脸上掠过被打扰的不悦。
本不欲理会这蝼蚁般的垂死质问,但或许是潇沉那过于平静的目光让感到了一丝冒犯,又或许是想尽快解决这个小麻烦以便专注于牧善之这个真正的对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停下动作,微微侧身,看向廊檐下的潇沉,居高临下道:
“我抓的,怎么?”
几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与对潇沉问题本身的嘲弄。
仿佛在说:
是我抓的,你能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五名神庭精锐的攻击,也已到了潇沉身前咫尺!
拳风已触及发丝,掌影已笼罩面门,指爪已锁向肩颈关节!
下一瞬,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就将骨断筋折,沦为阶下囚!
然后——
就在白清晏那句“怎么”的尾音,尚在空气中飘荡的刹那。
就在那五名神庭精锐的攻击,即将落实的千分之一息。
潇沉,动了。
不。
准确地说,是一直被刻意压抑与掩埋的东西,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前兆,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闪耀。
只有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变化”。
仿佛脚下那片被雨水微微浸润的地面,忽然不再是坚实的大地,而是化作了连通着某个永恒之地的“渊口”。
一股让所有感知敏锐者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气息”,如同地脉深处最隐秘的暗流被骤然引动。
从潇沉的脚底,顺着他的双腿脊柱,以超越思维的速度轰然倒灌而入,瞬间充盈四肢百骸!
那不是灵气,不是真气,不是曦光。
那是…
死气。
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凝聚了无数生命终结时的沉寂!
死寂之气!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灭世凶兽彻底苏醒。
以潇沉为中心,毫无保留地炸裂开来!
那不是力量的扩散,那是“死”本身在这个“生”的世界里,霸道地彰显自身!
首当其冲的那五名曦光卫,眼中的厉色和攻击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灌注真气的拳掌指爪,在触及潇沉身体前最后一寸时,如同伸进了绝对零度的冰窟,又像是探入了粘稠凝固的万年尸泥。
紧接着——
“噗通!”
“噗通!”
“噗通!”
……
连续五声沉闷的倒地声。
五名法相境巅峰的曦光卫,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灵魂与力量的人偶,保持着前扑攻击的姿势,直挺挺地摔倒在潇沉身前的青砖地上。
没有伤口,没有流血,甚至没有明显的生命体征流失的波动。
他们只是…
倒下了。
如同五盏被瞬间吹熄的灯火。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曦光别院。
甚至连远处牧善之与金鸿羽、律光明那激烈交锋的剑气呼啸,都仿佛被这股骤然降临的“死寂”气息吞噬掩盖,变得遥远而模糊。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金鸿羽和律光明硬生生收住攻势,惊骇地望向廊檐。
牧善之剑势一顿,青衫微晃,脸上满是担忧。
高台上,明无涯那悲悯的面具彻底破碎,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骇然!
白清晏那淡漠出尘的脸,瞬间苍白如纸,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司晨同样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宁烛更是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看向潇沉的眼神如同见了鬼魅!
而此刻,廊檐下的潇沉,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焦点。
下一刻,缓缓起身。
微微偏头,目光锁定了高台上的白清晏。
嘴唇微动,声音不高。
“那你便去死吧…”
话音未落。
脚下未动。
可身形,却已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个瞬间,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了高台之上,白清晏的身前!
距离之近,几乎呼吸可闻!
白清晏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潇沉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本能地想要爆发修为,施展最强防御或反击。
净世曦光瞬间在体表亮起,化为纯净无瑕的光罩。
同时手中的水晶球爆发出刺目光芒,试图驱散近在咫尺的恐怖死气。
然而,没有用。
潇沉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
没有缠绕惊人的真气,没有引动天地异象。
只是直直地穿透了“净世曦光”护罩。
如同热刀切入黄油。
如同手指穿过空气。
下一刻。
五指微张,如同铁钳。
精准无比地,扼住了白清晏的咽喉。
“呃——!”
白清晏所有的动作,在这一扼之下戛然而止!
“住手!!!”
“放开白圣使!!”
惊怒交加的吼声同时从明无涯、司晨、以及刚刚摆脱牧善之纠缠的金鸿羽和律光明口中爆发!
四道恐怖到足以撼动天地的磅礴气息,如同四座爆发的火山,从四个方向,狠狠压向高台中央的潇沉!
毁灭性的攻击已然酝酿,下一刻就要将潇沉连同他手中的白清晏一起,彻底吞没!然而,面对这四大破五境强者的含怒威压与即将到来的毁灭打击,潇沉扼着白清晏咽喉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动。
甚至,缓缓转过了头。
依次扫过明无涯、司晨、金鸿羽、律光明。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挑衅。
只有俯瞰般的平静。
仿佛在说:
你们,也想试试?
而就在这时,一个满是担忧与焦急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潇沉!收着点儿!!你想死吗?!!”
牧善之!
不知何时已退到了高台边缘,手中青玉长剑低垂,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不安的嗡鸣。
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温润与从容,而是布满了担忧与惊惧。
看着被潇沉扼住咽喉的白清晏,又看向潇沉周身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死气,眼神剧烈波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潇沉此刻的状态意味着什么。
牧善之的喝声,如同冷水泼入滚油。
也让濒临爆发的明无涯等人,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
他们同样感觉到了不对劲。
潇沉此刻的状态,强则强矣,但那气息太过诡异,太过不祥。
仿佛根本不是属于生者的力量。
这个少年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他这股力量,究竟是什么?!
而被扼住咽喉的白清晏,在听到牧善之那声充满惊惧的喝声时,瞳孔中掠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芒。
原来…
是这样吗?
这个潇沉,才是那个最大的“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