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不曾欺骗
作品:《天近》 仿佛站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呼啸的寒风。
她想知道门后有什么,却又本能地感到畏惧。
而门内的人,显然没有为她开门的打算。
深吸一口气,那个关于安宁的问题暂时压下。
“还有吗?”
潇沉微微动了一下。
指尖在身侧的长凳上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然后,抬眼再次看向林之一。
这一次,目光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很复杂,难以分辨。
“我还要去天地玄门…”
声音平静,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之一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天地玄门!
林之一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因为,她就是天地玄门的人。
她的师父坤静师太,是天地玄门的太上长老!
玄天鉴,天地玄门。
而这两个地方,都她林之一有着密切的关联。
玄天鉴,她是掌镜使,是他进入其中的引路人。
天地玄门,她是内门弟子,甚至可能是他接触进入宗门的一条潜在路径。
所以,他真的是在利用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藤般疯狂蔓延。
林之一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胸口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放在膝上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潇沉看着林之一苍白的脸色,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
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
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天地玄门入门极难,我需要在玄天鉴崭露头角,才有可能被玄门看中…”
顿了顿,目光从林之一脸上移开,声音飘忽。
“能拿了《玄脉图录》最好,拿不到便只能想别的办法…”
“抢吗?”
林之一几乎脱口而出。
以潇沉、浣红衣、牧善之三人的实力,若是联手强闯玄天鉴,未必没有机会夺走《玄脉图录》。
毕竟他们连神庭的曦光别院都闯了,还逼退了明无涯等五大强者。
然而,潇沉却摇了摇头。
“如果能抢的话就好了…”
林之一听着,明白潇沉的意思。
玄天鉴对于《玄脉图录》这等至宝岂会没有防备?
强行夺取,触发禁制,结果很可能就是图录自毁,玉石俱焚。
而这句话,让林之一心里的沉重缓和了些。
因为潇沉的意思很明显,如果能强抢,便不会有眼下的局面了。
所以他的利用和欺骗,是不得已。
但随即,另一个疑问又浮上心头。
“以你的实力和年纪,天地玄门不会拒绝…”
这是事实。
一个如此年轻的破五境强者,放在任何时代任何宗门,都是值得倾尽资源招揽的绝世天才。
天地玄门虽然地位超然,但也绝不会将这样的璞玉拒之门外。
甚至,可能会惊动门内那些早已不问世事的老怪物。
潇沉听着林之一的话,忽然苦笑了下。
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是吗?”
轻声反问。
林之一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了过来。
她想起了曦光别院中,潇沉战斗时的样子。
那仿佛从九幽深处漫延而出的死气。
明无涯在看到那气息的第一眼,就惊恐地将其定性为“沉渊之气”!
一个身怀如此气息的破五境…
天地玄门,作为天下正道执牛耳者之一,门规森严,对“邪魔歪道”的警惕和排斥更是刻在骨子里。
他们会不起疑心?
会不深究?
会接纳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天才”?
不,绝对不会。
所以潇沉平日里不显露修为,不是为了藏拙,而是为了躲避。
躲避像神庭这样的超然势力的注意,躲避所有可能对他身上气息产生怀疑和敌意的目光。
一旦暴露真实实力和那诡异的死气,别说进入天地玄门,恐怕立刻就会成为天下正道的公敌,被群起而攻之。
他平时的隐匿不是伪装,而是生存的本能。
想通了这一点,林之一的心忽然软了下来。
因为他为了救她,直接将这秘密暴露在了神庭面前。
愤怒?
似乎淡了。
怀疑?
依旧存在,却掺杂了别的东西。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质问?
似乎没有了意义。
同情?
又显得苍白无力。
继续追问?
他显然不会再说更多。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潇沉动作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
起身时,似乎牵动了内伤,眉心皱了一下。
没有再看林之一,迈开脚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林之一看着潇沉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就在身影即将没入禅房内那片黑暗的前一刻。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之一的声音,再次响起。
关于她的身世,关于她体内的力量,关于神庭指控她是“妖”的依据…
他难道就一点也不好奇?
一点也不想知道吗?
潇沉的脚步,再次停下。
这一次,他没有转身。
只是背对着林之一,静静地站在那里。
然后,林之一听到了他的回答。
“我好奇心不重…”
说着,迈步走入了禅房的黑暗之中。
“吱呀——”
轻微的关门声响起。
只剩下林之一一人,依旧坐在门槛的蒲团上。
面对着空荡荡的庭院,和雨后更加清冷孤寂的夜色。
风灯晃了一下,终于熄灭了。
回屋后的潇沉没有躺下,甚至连外衣都没脱。
坐在木窗前,窗扇半开着,夜风便毫无阻碍地吹拂进来。
撩动着额前几缕散落的黑发,也带来一阵阵冰凉的湿意。
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日更加苍白,几乎没有什么血色。
那双深黑色的眼眸,此刻更是幽暗得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所有的情绪和波澜都被深深掩埋,不留一丝痕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说出那句“我好奇心不重”时,心底深处那瞬间掠过的情绪。
是漠然吗?
或许是。
早已习惯了独自背负秘密,习惯了不去探究他人的隐秘。
好奇心,很多时候意味着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是致命的危险。
但…
真的只是漠然吗?
或许,还有一丝自己不愿承认的回避。
林之一眼中的痛楚他都看到了,也清晰地感受到了。
那些情绪像细密的针,扎在心上,带着轻微的刺痛。
他知道她为何会那样想。
从她的角度,逻辑清晰,合情合理。
一个实力超绝却隐姓埋名的人刻意接近她,利用她的身份进入玄天鉴,甚至可能还图谋着她背后的天地玄门…
这不是利用是什么?
不是欺骗是什么?
他无从辩解。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想的并没有错。
他确实需要进入玄天鉴,也确实对《玄脉图录》志在必得。
他接近她,最初的目的确实不纯粹。
可他无法告诉她,留在安宁是因为什么。
他无法告诉她,《玄脉图录》对他而言,关乎生死。
也关乎一个必须去完成的约定。
他更无法告诉她,关于死气,关于这一身诡异力量的来源。
有些秘密,一旦出口,便是万劫不复。
不仅是对他,对知道他秘密的人,亦是如此。
所以,他只能选择沉默。
用简短冰冷的话语,切断她进一步的探究。
也切断自己心底想要解释的冲动。
不问,不说,不解释。
让那根刺,就这样埋着吧。
或许时间久了,便会自行钝化,或者被新的尘埃掩埋。
又或许,这根刺,本就是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的结局。
潇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粗糙的木纹。
木料老旧,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触感,却也浸透了夜的凉意。
目光,缓缓移向屋内角落。
那里,安静地倚靠着一把刀。
苍生。
自己配得上这个名字吗?
不知道。
刀无言,只是沉默地立在那里。
像一见证者,也像一道无声的诘问。
潇沉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夜,深了。
寒意更重。
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
仿佛要坐到天荒地老。
而林之一也未入睡。
走到门口,背靠着门框内侧缓缓滑坐下来。
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起来。
这个姿势让她感觉安全一些,仿佛能将所有的脆弱和混乱都包裹起来。
潇沉的那些话,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
“为了进玄天鉴…”
“我需要《玄脉图录》…”
“是…”
“我还要去天地玄门…”
可是…
真的只是这样吗?
内心深处,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质疑。
如果仅仅是利用,他为何要在曦光别院做到那种地步?
独闯神庭重地,面对五大破五境强者,不惜暴露那诡异的死气,身受重伤,几乎拼上性命…
只是为了救一个“工具”?
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愤怒渐渐平息,然后被茫然所取代。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伤好之后,是回将军府?
还是回天地玄门?
亦或,继续和他每天一同前往玄天鉴?
而潇沉呢?
他拿到《玄脉图录》之后,又会如何?
他能进入天地玄门吗?
如果不能,他又会怎么做?
这层平静被捅破之后,又该如何相处?
一个个问题,如同乱麻。
缠绕在心头,找不到出口。
林之一抱紧了自己,将脸重新埋回膝间,闭上了眼睛。
或许,睡一觉就好了。或许,明天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然而,第二天,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天刚蒙蒙亮,潇沉便如同往常一样起身。
推开自己禅房的门,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先去小厨房,那里有寺里为香客准备的简单粥饭。
取了两人份的清淡米粥和几样小菜,用食盒装了,又去廊下的小炉上煎药。
药煎好,滤进碗里,端着药碗和食盒,来到林之一的禅房门外。
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在门口站了片刻。
似乎在倾听里面的动静,又似乎只是在平复什么。
然后,才抬起手,轻轻叩了叩门。
“进…”
里面传来林之一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潇沉推门而入。
林之一已经醒了,靠坐在床上,身上披着那件灰色单衣。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前几日好了许多。
看着潇沉走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没有对视,没有问候,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潇沉也没说什么,只是将食盒放在外间的矮几上,然后端着药碗走到床前,递给她。
林之一伸手接过。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潇沉的手很凉,林之一的手也没多少暖意。
“谢谢…”
林之一低声说了一句,便垂下眼,开始喝药。
潇沉“嗯”了一声,转身去外间,将食盒里的粥菜一样样摆出来。
等林之一喝完药,将空碗收走,又从食盒里拿出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几颗蜜渍的野枣。
“要吗?”
声音平平。
林之一看了一眼那红艳艳的枣子,开口道:
“甜吗?”
“应该甜,方才见一个小和尚吃了…”
“那要…”
“好…”
潇沉说着,将枣子递了过去。
林之一拿起一颗放入口中,眉头皱了起来。
“酸的…”
潇沉脸上出现了一丝尴尬笑意,开口道:
“可能是那小和尚爱吃酸的吧…”
林之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