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钦点波澜

作品:《天近》

    深阔的大堂内,弥漫着一股与往日庄严紧张截然不同的气氛。

    不是考前的肃穆,也不是阅卷时的凝神静气,而是焦灼与等待。

    堂内陈设依旧,长条桌案上堆积如山的试卷已被分门别类整理好,只待最终核定。

    但坐在或站在堂内各处的官员们,却一个个无精打采,面有菜色。

    有的正襟危坐,眼神却空洞地望着屋顶的梁柱。

    有的伏在案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还有几个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语气里满是忧虑和疲惫。

    空气里除了墨香和纸张的陈旧气味,还混杂着因久不出户而产生的颓靡气息。

    范文轩,这位礼部考功清吏司主事,如今的秋闱总巡使署协理,勉强算是这群被“软禁”官员的临时主心骨。

    背着手,在大堂内来回踱步,脚步却虚浮无力。

    往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三缕长须,此刻也有些凌乱,眼底布满血丝,眼袋浮肿。

    时不时停下脚步,望向紧闭的大堂门口,眼神里充满了期盼焦虑。

    多久了?

    他们被困在这贡院里多久了?

    这些时日,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度日如年。

    被限制了自由,不能离开贡院,不能与外界随意联络。

    每日除了固定的饭食供给,便是漫长的、无所事事的等待。

    可左等右等,盼星星盼月亮,只盼来了玄天鉴雷万钧等人的一次无功而返,盼来了他们自己联袂前往普渡寺的一次碰壁。

    那位潇总巡使,就像在洛京蒸发了,又或者打定了主意要在这山寺里“静养”到天荒地老。

    这让他们怎么办?

    他们不是闲人!

    他们是礼部、兵部、京兆府、太学等各个衙门的主事官员,是此次秋闱具体事务的直接负责人!

    每个人手头都有一大摊子公务等着处理。

    秋闱后续的阅卷、评分、排名、放榜,需要他们主持。

    各自衙门的日常运转,少了他们这个级别的官员,已然开始出现阻滞。

    公文堆积如山,下属请示无门,许多事情都悬而未决。

    他们被困在这里,犹如困兽。

    外面发生了什么?

    朝堂局势如何?

    陛下对他们是个什么态度?

    未知带来恐惧,等待滋生煎熬。

    这些日子对他们身心的折磨,甚至超过了秋闱期间连轴转的辛劳。

    而就在众人几乎要被这无尽的等待和焦虑压垮时…

    “吱呀——”

    公堂那两扇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一丝阳光从门缝中透了进来,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地面,也映出了一个逆光而立的身影。

    黑色官服,清瘦挺拔的身形,腰间悬挂着一把黝黑无光的长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大堂内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焦躁踱步,所有的垂头丧气,都在瞬间戛然而止。

    范文轩猛地停住了脚步,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其他官员也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聚焦在那道身影上。

    震惊,愕然,不敢相信…

    随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死寂的大堂轰然“炸开”!

    “潇……潇总巡使?!”

    不知是谁,用变了调的嗓音惊呼出声。

    “是潇大人!真的是潇大人!”

    “他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

    “老天爷,可算……可算等到了!”

    有人激动地站起身来,带动了身下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有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还有几个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官员,在看到潇沉那张平静面孔的瞬间,眼眶竟然不争气地红了,鼻头发酸,差点当场落下泪来!

    没别的原因,只因为这等待的日子,是真不好过啊!

    此刻见到正主归来,那种劫后余生般的激动和委屈,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范文轩也是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剧烈翻腾。

    快步上前,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抖动,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潇…潇总巡使!您…您可算是回来了!下官…下官等人,日日夜夜,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您回来主持大局啊!”

    他身后,一众官员也连忙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表达“思念”和“期盼”之情。

    “总巡使安好!”

    “总巡使伤势可痊愈了?我等甚是挂念!”

    “总巡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场面一时竟有些“感人”。

    潇沉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写满了激动、期盼、焦虑、甚至隐隐有些怨怼却又不敢表露的脸,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片刻后,才缓缓迈步,走进大堂。

    回身,脸上带着笑意,开口道:

    “各位大人,忙着呢?”

    忙?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了在场所有人心头最憋屈的地方。

    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们忙什么?

    我们能忙什么?!

    天天就被关在这里,除了吃饭睡觉发呆,就是看着这些早已整理好的试卷干瞪眼!

    外面衙门的公务堆积如山,急件可能都成了废纸!

    我们心急如焚,度日如年,这叫“忙”?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委屈涌上众人心头。

    有几个性子直的,脸色都涨红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想诉苦。

    但话到嘴边,看着潇沉那张平静疏离的脸,再看看腰间那把据说砍过神庭御座的刀…

    所有的不满和委屈,死死地压回了肚子里。

    没人敢当众反驳他。

    万一…

    万一这位爷一个不高兴,觉得被顶撞了,又像上次那样,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继续回他的普渡寺“静养”去了呢?

    那他们这些人岂不是要在这贡院里待到地老天荒?

    哭都没地方哭去!

    于是,短暂的沉默和脸色变幻之后,众人脸上的表情迅速调整,重新挂上了有些夸张的笑容。

    “不忙不忙!总巡使说笑了,我等……我等就是做些分内之事,等候总巡使示下!”

    范文轩连忙接口,语气无比恭顺。

    “是啊是啊,总巡使回来了,我等就有了主心骨,一切都听总巡使安排!”

    “总巡使身体要紧,如今可大好了?”

    “总巡使请上座!”

    众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热情得近乎谄媚,生怕怠慢了这位能决定他们“刑期”的关键人物。

    潇沉看着他们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没多说什么,在主案后坐了下来。

    “既然诸位大人都准备好了…”

    伸手拂了拂案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那就开始吧…”

    开始?

    开始什么?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们!

    开始了!

    终于可以开始了!

    这意味着,这位总巡使大人,是真的打算处理后续事宜,而不是回来晃一圈又走了!

    他们终于可以结束这该死的“软禁”,可以离开这里,可以回到各自的衙门,可以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了!

    范文轩反应最快,他几乎是跳了起来,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光,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带着生怕潇沉反悔的急切:

    “对!对!开始!立刻开始!”

    猛地转过身,面向堂内所有官员,一扫连日来的颓唐萎靡,瞬间恢复了往日作为协理官员的干练和因为过度急切而产生的亢奋。

    “诸位同僚!”

    范文轩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总巡使有令,秋闱收尾事宜,即刻开始!不得延误!”

    语速极快,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开始分派任务,条理清晰得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

    “周明周员外郎!你即刻带人,核对所有考场礼仪器物清单,与入库记录一一比对,若有损毁遗失,立即造册上报!务必在两个时辰内完成!”

    礼部仪制清吏司员外郎周明闻言,精神一振,立刻抱拳:

    “下官领命!”

    转身便点了几名属吏,快步朝着存放器物的库房方向而去。

    “郑武郑主事!”

    范文轩看向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郑武,“你负责清点各考场护卫轮值记录、人员名册,核查有无擅离职守、玩忽职守之情形,同样,两个时辰为限!”

    郑武是个面色黝黑的汉子,闻言沉声应道:

    “是!”

    也带着自己的人手离开了。

    “钱益钱参军!”

    范文轩的目光落在京兆府法曹参军钱益身上,“你负责复核所有违禁稽查记录,以及考场内发生的所有纠纷、冲突之处理卷宗,确保程序合规,处置得当,无有遗漏!”

    钱益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锐利,立刻躬身:

    “遵命!”

    “卢文清卢博士!”

    范文轩最后看向太学博士卢文清,语气稍微和缓了些,“你与几位同考官,负责将所有已评定等级的试卷,按考房、字号重新排序整理,准备最终的成绩汇总与誊录!这是重中之重,务必仔细,不得有丝毫错漏!”

    卢文清是个气质儒雅的老者,此刻也是满脸振奋,郑重应下:

    “老朽定当竭尽全力!”

    范文轩三言两语,将原本因为等待而陷入停滞的各项工作,瞬间激活,并且分派得井井有条,时间卡得极紧。

    显然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前期准备工作做完,好推进到最终也是最关键的环节,成绩核定与排名。

    范文轩这番雷厉风行的安排,生怕动作慢了,那位坐在主案后总巡使大人,又会生出什么变故。

    随着范文轩一道道命令下去,整个至公堂,乃至整个贡院,仿佛从秋后中骤然苏醒过来。

    官员和吏员们脚步匆匆,低声交谈着具体事务,翻动卷宗的沙沙声,搬运物品的碰撞声,以及远处库房开关门的吱呀声…

    与方才死气沉沉的等待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潇沉安静地坐在主案后,看着眼前这骤然变得热火朝天的场面,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端起旁边吏员刚奉上的热茶,轻轻啜饮了一口。

    接下来的两三天,贡院内灯火通明,昼夜不息。

    潇沉并未过多干涉具体事务。

    每日准时来到至公堂,坐在主案后。

    当需要他这位“总巡使”在最终的试卷评定上加盖印信、或是在某些关键文书上签字确认时,便会拿起笔,一丝不苟地完成。

    对于各房考官初步筛选出来的“优秀文章”,范文轩等人谨慎地呈送到他面前,请他“定夺”或“品评”时。

    潇沉则是看也不看,直接退回去,淡淡地说一句:

    “文章好坏,诸位大人是行家,我不通此道,你们议定即可…”

    态度很明确:

    具体工作你们做,流程上的事情我盖章,专业判断我不插手。

    这种“放权”行为,反而让范文轩等人松了口气,也更加卖力。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位总巡使不懂装懂,胡乱指挥,或者借机刁难。

    现在看来,这位煞星虽然实力恐怖,行事出格,但在具体事务上,倒还算“省心”。

    于是,在一种奇异且高效率的默契配合下,秋闱最后的收尾工作进展神速。

    试卷分数核对无误,优秀文章经过数轮评议也最终敲定,各项善后工作的文书报告也陆续完成。

    第三天傍晚,当最后一份需要潇沉签押的汇总文书被恭敬地放在他案头,潇沉提笔落下自己的名字和“秋闱总巡使”的印鉴后,整个至公堂内响起了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终于……弄好了。

    接下来,便是将最终核定的成绩和排名,封入专用的铜匣,送入宫中,由陛下进行最后的御览和确认。

    然后,便是择吉日放榜,公告天下。

    只要这最后一步完成,他们这些人便算是彻底完成了此次秋闱的使命,可以离开贡院,回归各自的岗位了。

    想到此处,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轻松和期盼。

    范文轩更是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份盖着鲜红印鉴的最终成绩汇总名录,仿佛捧着无价之宝。

    看向潇沉,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请示:“总巡使,各项事宜均已完备,这份最终名录是否按例,即刻送入宫中,请陛下御览?”

    按照惯例,秋闱最终排名需由礼部、主考官、以及皇帝本人共同议定。

    但前期工作已经做完,排名初步拟定,虽然潇沉没怎么管,但范文轩等人根据文章质量和考官评议,已经排出了前十的初步顺序,送入宫中走最后程序,是应有之义。

    潇沉也微微松了口气,连续几日坐在这里,虽然没干什么具体活,但也有些乏了。

    点了点头:“嗯,按规矩办吧。”

    范文轩大喜,正要躬身领命,安排人手准备呈送事宜——

    “圣——旨——到——!”

    一个略显尖细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突兀地从至公堂外传来,穿透了堂内略显放松的气氛。

    所有人都是一愣。

    圣旨?

    这个时候来圣旨?

    下一刻,只见高公公依旧穿着那身深褐色的棉袍,手持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在两名小太监的陪同下,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

    堂内官员立刻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臣等接旨!”

    高公公站定,展开圣旨,清晰的语调,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岁秋闱,赖众卿辛劳,已近功成,然朕偶感风寒,身体违和,不便躬亲细务,秋闱最终名次排定,事关国家抡才大典,不可轻忽,亦不可久拖,特命秋闱总巡使、玄天鉴地级鉴镜师潇沉,全权裁定此次秋闱最终名次,一应结果,朕皆认可,钦此。”

    圣旨不长,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皇帝“病了”,没精力亲自过问秋闱排名这种“细务”了。

    所以,这件事,就全权交给秋闱总巡使潇沉来定夺。

    他定的结果,皇帝都认。

    这……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全都懵了。

    震惊,愕然,难以置信!

    秋闱最终排名,尤其是前三甲的归属,历来是朝廷重中之重的大事,牵动着无数士子的前程,关联着朝堂未来的派系格局,甚至被视为天子恩威文运所钟的象征。

    如此重大的事情,陛下竟然…

    就这么轻飘飘地,交给潇沉来决定了?

    就算陛下真的身体不适,不能亲自裁定,按惯例也应该是交给内阁大学士,或者礼部尚书,乃至指定的皇子来主持议定。

    怎么会直接交给潇沉?

    一个甚至并非科举正途出身的玄天鉴官员?

    这…这不合规矩!

    这简直是…

    儿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案子后面还没起身的潇沉。

    只见潇沉在听完圣旨后,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看向面带温和笑容的高公公。

    高公公将圣旨合拢,走下两步,亲自递到潇沉手中,低声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潇总巡使,陛下的意思您都明白了,此事便有劳总巡使了…”

    潇沉接过那卷尚带着余温的明黄绢帛,入手却觉得沉甸甸的,甚至有些烫手。

    这哪里是什么圣旨?

    这分明是一个烫手至极的山芋!

    将秋闱最终排名的决定权交给自己?

    这看似是无上的信任和荣宠,实则是将自己架在火上烤!

    无论怎么排,都必然会得罪人。

    排得“公允”了,那些指望通过排名结交未来“潜力股”的势力会不满。

    排得稍有偏颇,立刻就会有无数的质疑和攻击扑面而来。

    而且,他一个非科举出身的年轻人,去决定天下读书人最看重的科举名次,这本身就足以引发巨大的争议和非议。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是试探?

    是考验?还是想借自己的手,搅动什么?

    潇沉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只能维持着平静,站起身,对着高公公微微躬身:

    “领旨,谢陛下信任…”

    高公公笑了笑,没再多说任何话,只是对着堂内众官员点了点头,便带着小太监转身离开了。

    来得突然,走得干脆。

    至公堂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是这次死寂的原因,与之前等待时的焦灼绝望截然不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潇沉手中那卷明黄圣旨,以及他紧皱的眉头上。

    范文轩等人也陆续站了起来,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知所措。

    陛下将决定权交给了潇沉,那他们这些负责具体评议的官员,该怎么办?

    是继续提供“建议”,还是完全闭嘴?

    这最终的排名,到底该怎么产生?

    潇沉拿着圣旨,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

    他能感觉到那一道道灼热而复杂的目光。

    最终,看向一众神色各异的官员,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无奈的弧度。

    “高公公的话,诸位大人都听到了…”

    扬了扬手中的圣旨,语气有些干涩,“陛下旨意,裁定此次秋闱最终名次…”

    顿了顿,目光扫过范文轩等人,缓缓问道:

    “不知众位大人,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

    我们能意下如何?

    众人心中叫苦不迭。

    这是陛下的圣旨!

    谁敢有异议?

    谁又能有异议?

    可让他们说什么?

    说“全凭总巡使做主”?

    那万一最后排出来的名次引起轩然大波,他们这些具体经办人,会不会被牵连?

    说“我等愿附骥尾,共商大计”?

    那到底是听他们的,还是听潇沉的?

    尺度如何把握?

    这根本就是个无解的难题!

    碰不得,说不得,更决定不得!

    范文轩不愧是官场老手,反应最快。

    立刻躬身,语气无比恭顺,却也透着一股“这事与我无关”的撇清意味:

    “总巡使明鉴!陛下既有旨意,命总巡使全权裁定,我等自当遵从!总巡使如何决定,我等绝无异议,定当全力配合!”

    “对!对!一切全听总巡使的!”

    “总巡使深孚陛下信任,定能公允裁定,为国选材!”

    “我等唯总巡使之命是从!”

    其他官员也纷纷反应过来,连忙附和。

    话都说得漂亮,姿态都摆得极低,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这事是陛下交给你的,是你潇沉的责任,我们不敢插手,也插不上手,你怎么定,我们都认,但后果也得你自己担着。

    潇沉听着这些推脱得干干净净的话,看着他们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惶恐和“敬而远之”,脸上的苦笑深了些。

    他何尝看不出这些人的心思?

    这烫手山芋,谁也不想沾。

    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桌案上那份已经初步拟定只待最后确认的“前十名次”草稿,又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圣旨。

    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卷圣旨随手放在主案上,然后对着范文轩等人缓缓说道:

    “既然诸位大人都没意见,陛下又将此事交给了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奇异:

    “那……咱们就抽签吧。”

    抽……抽签?!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官员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听到了世间最荒谬、最不可思议的话语。

    秋闱排名,决定天下士子前程、关乎朝廷文脉气运的大事…

    用抽签来决定?!

    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是渎职!

    是对科举制度的侮辱!

    可这话,是从刚刚被陛下亲口赋予全权的潇沉口中说出来的。

    而且,看他那副认真的表情,似乎不像是开玩笑?

    公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秋风,似乎在嘲笑着这荒诞的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