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前路
作品:《天近》 牧善之那番半真半假的抱怨和浣红衣毫不留情的挖苦打闹,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一串石子,激起一圈圈活泼的涟漪,将这午后画舫的雅静气氛搅得鲜活无比。
然而,涟漪终究会散去,水面终究会重归平静。
浣红衣拍了拍手,守在厅外的侍女应声而入。
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一桌香气四溢的酒菜便被端了上来。
菜式并不繁复,却样样精致,且都是潇沉和牧善之偏好的口味。
清蒸的河鲜保持着原汁原味的鲜嫩,几样时令小炒色泽诱人。
一碟酱卤的牛肉切得薄如蝉翼,还有一盅文火慢炖了许久的药膳鸡汤,显然是为潇沉准备的。
牧善之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主位,拿起酒壶,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清冽的竹叶青,又给浣红衣满上,最后看向潇沉面前空着的杯子,挑了挑眉:
“真不来点?这酒不错,温过了,不伤胃…”
潇沉摇了摇头,伸手拿过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滚烫的普洱。
茶水颜色深褐,散发出陈年普洱特有的醇厚香气,与酒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随你…”
牧善之也不勉强,端起酒杯,朝浣红衣示意了一下,“来,小丫头,庆祝咱们的探花郎……嗯,虽然没有状元那么风光,但也算金榜题名,光宗耀祖了!”
语气里带着自嘲,眼底却并无多少失落,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浣红衣白了他一眼,却也端起了酒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
“是是是,探花郎也了不起…”
牧善之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暖意,也冲散了心头最后一丝因名次而起的淡淡芥蒂。
三人不再提秋闱,不再提排名,只是随意地吃着菜,喝着酒和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闲话。
聊洛京近日的新鲜事,聊猫儿巷那个疯道人又闹了什么笑话,也聊到了王屋山地阙那边似乎浊气异动已平,程万里和林震不日将返京的消息。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洛水染成一片柔和的橙红。
画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像是母亲摇篮般催人欲眠。
这温馨宁静的假象,仿佛能一直持续到地老天荒。
然而,有些话题,注定无法永远回避。
当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牧善之的脸颊已微微泛红,眼神却愈发清亮时,潇沉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转向眼神却有些飘忽的浣红衣。
问得很随意,仿佛只是随口提起:
“你那边,怎么样了?”
浣红衣捏着酒杯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眼,看向潇沉。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精明的杏眼里,此刻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凝重,有决绝,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片刻后,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准备着呗,这么大的事儿又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就能做成的,急不来…”
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那笑容里忽然掺进了一点别的意味,像是看到了转机,又像是冰冷的嘲讽:
“不过你这么一闹,倒是让我瞧见了点儿希望…”
没明说“闹”的是哪件事,也没说“希望”是什么。
但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牧善之放下了筷子,脸上的酒意似乎散去了些,看向浣红衣,眼神变得严肃而深沉,声音也低沉下来:
“小丫头,你可得考虑清楚,那条路一旦踏上去可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语气里没有了丝毫玩笑,只有浓浓的担忧和告诫。
浣红衣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穿越了画舫的雕花窗棂,投向了不知名的远方,投向了那段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过去。
“考虑清楚?”
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早就考虑清楚了,从你们把我从那个死人堆里拉出来的那天起,我就考虑清楚了…”
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但牧善之和潇沉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汹涌着怎样滔天的恨意与执念。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记忆,是无法用时间磨灭的梦魇。
牧善之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潇沉也沉默着,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许。
有些伤痛,无法安慰。
有些选择,无法替代。
他们能做的只有陪伴,只有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把刀,或者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短暂的沉默后,牧善之将目光转向了潇沉,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你呢?”
他问,“天地玄门那边能不能混进去?”
这是他们三人都关心的另一件大事。
潇沉需要进入天地玄门,而天地玄门作为天下正道魁首之一,门规森严,入门极难。潇沉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得等等,时机未到…”
浣红衣接口道:“玄门大比可是要开始了,届时各方天才云集,是个混进去的好机会。”
天地玄门每隔数年便会举行一次面向天下年轻修士的“玄门大比”,名义上是切磋交流,选拔英才,实则是网罗天下俊杰的重要途径。
表现优异者,甚至可能被直接收为内门弟子。
牧善之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要不直接动手吧,趁着大比人多眼杂,我们三个联手,想办法把《玄脉图录》弄出来。”
这个提议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
潇沉摇了摇头,“探过,强抢不行。”
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缓缓道:
“《玄脉图录》的存放之地禁制重重,且与大阵相连。一旦触发,不仅图录可能自毁,我们也会陷入绝地,更何况那地方,有‘人’守着。”
没有说是什么“人”,但能让如今的潇沉如此忌惮,称之为“人”并特意点出的,绝非等闲之辈。
牧善之皱了皱眉,显然也想到了某些可能,不再提强抢之事。
话题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
一直坐得笔直的潇沉,身体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佝偻了一下!
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没来得及转头避开桌上的杯盘,一口殷红得刺目的鲜血,便已从紧抿的唇间猛地喷涌而出。
如同泼墨般,狠狠溅落在面前光洁的梨木桌面上,将那精致的菜肴和洁白的瓷盘染得一片狼藉!
“噗——!”
鲜血在桌面上迅速洇开,散发出浓重的铁锈腥气。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牧善之和浣红衣脸上的表情,在瞬间从凝重思索,变成了极致的震惊与骇然!
“潇沉!”
“小死孩儿!”
两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两道身影快如闪电般从座位上弹起!
牧善之一步跨到潇沉身侧,伸手就要去扶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浣红衣则已绕到潇沉身后,纤纤玉手快如幻影般抬起,掌心真气涌动,就要按向他的后心,为他渡入真气疗伤!
两人的反应快到了极点,配合也默契到了极点,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然而,就在浣红衣的手掌即将触碰到潇沉背心的刹那——
“不用…”
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低垂着头的潇沉口中吐出。
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按住了浣红衣即将落下的手腕。
牧善之扶住他肩膀的手,也僵在了那里。
两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紧紧锁在潇沉身上。
“没事儿…”
潇沉看着桌上那摊刺目的血红,又抬眼看了看牧善之和浣红衣,扯动嘴角,“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仿佛吐血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牧善之和浣红衣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是啊…
又不是没见过。
可这一次…
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更猛,更急。
牧善之缓缓收回了扶在潇沉肩上的手,浣红衣也垂下了抬起的手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默默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方才那点因为打闹和聊天而升起的好心情,早已被这口鲜血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心的沉重。
桌上的美味佳肴此刻也失去了所有吸引力,反而因那摊鲜血的映衬,显得格外刺目和不合时宜。
牧善之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潇沉依旧苍白的脸上,声音低沉:
“我晚上……去看看吧。”
潇沉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异常坚决。
“不用…”
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嘶哑了些,“暂时死不了,别节外生枝…”
他知道牧善之的意思,也清楚其中的风险。
如今洛京局势微妙,他们三人都处在风口浪尖,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带来难以预料的麻烦。
牧善之看着潇沉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不再坚持,只是拿起酒壶给自己倒满,仰头一饮而尽。
浣红衣的目光,则一直停留在潇沉脸上。
“你的林姑娘…知道吗?”
潇沉擦拭嘴角的动作,顿了一下。
沉默了几息,然后摇了摇头。
“没说…”
“别陷得太深,害了人家。”
“知道…”
说话时候,画舫外,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已沉入西山。
洛水两岸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河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如同碎了一河的星河,美丽,却清冷。
夜,深了。
这顿饭,终究是吃不下去了。
三人又默坐了片刻,没有再多说什么。
最终,潇沉缓缓站起身。
动作依旧有些滞涩,脸色也依旧苍白,但脊背却重新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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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声音恢复了往常样子。
牧善之和浣红衣也站起身。
“小心些…”
浣红衣轻声叮嘱。
潇沉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掀开珠帘,走出了温暖如春的画舫厅堂。
秋夜的冷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洛水特有的湿冷气息,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沿着踏板走下画舫,身影很快融入码头昏暗的灯光和深沉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牧善之和浣红衣站在画舫船头,望着潇沉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寒风凛冽,吹动了他们的衣袂和发丝。
“他的情况好像更糟了…”
浣红衣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
牧善之只应了一个字。
“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回,牧善之没有回应。
……
随后的几天,洛京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秋闱放榜的热潮渐渐平息,上榜者开始准备大显身手,落榜者或黯然回乡,或留在京中准备来年再战。
朝堂上,关于明瑾的处置依旧没有明确说法,萧家的覆灭带来的权力真空正在被各方势力悄然填补。
神庭撤出后的影响也慢慢显现,一些原本依附神庭的势力和官员开始寻找新的靠山,洛京的权力格局在无声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潇沉回到了猫儿巷的小院,过着规律而低调的生活。
每日去玄天鉴铁镜府点卯,处理一些不算紧要的公务,大多数时候还是靠在那张旧竹椅上看闲书,听着对面史先生说书。
疯道人依旧那副样子,蹭吃蹭喝外加讨债,两人斗嘴斗得不亦乐乎,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林之一在将军府静养,伤势已基本痊愈,但并未回玄天鉴当值。
将军府对外宣称小姐需要长期调理,闭门谢客。
潇沉也未曾去探望,两人之间,似乎又恢复了最初那种平行线般的状态,互不打扰。
日子平静得有些过分,仿佛之前那场震动洛京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这一天,潇沉像往常一样,在玄天鉴铁镜府自己的公廨内,看着一份无关紧要的卷宗。
孙三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伺候着茶水,吴铁则被派出去处理一件小案子。
突然,铁镜府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镜卫快步跑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紧张,声音都有些变调:
“潇……潇大人!宫……宫里来人了!是高公公!带着圣旨!”
圣旨?
又来了?
公廨内为数不多的几名吏员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讶地望了过来。
孙三更是瞪大了眼睛。
潇沉放下卷宗,眉头轻蹙了一下。
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向外走去。
铁镜府的庭院里,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玄天鉴官员和镜卫。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站在庭院中央的高公公,以及他身后那队肃然而立的宫廷侍卫。
这阵仗,比上次在贡院时还要正式。
高公公看到潇沉出来,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
“潇总巡使,接旨吧…”
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庭院内所有人,包括匆匆赶来的周子瑜、雷万钧,以及所有品级高的官员,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潇沉停在最后方,没有过去。
高公公也见怪不怪,展开圣旨,用那特有的、圆滑清晰的嗓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玄天鉴地级鉴镜师潇沉,自入洛京以来,勤勉任事,屡破奇案。安宁旧案,明察秋毫;洛水之畔,秉公执法;秋闱一事,更是不畏艰难,临危受命,调度有方,保抡才大典顺利进行,功勋卓着。朕心甚慰。”
“为彰其功,激励忠勤,特擢升潇沉为玄天鉴天级鉴镜师,赐金鱼袋,享正四品俸禄。仍兼领秋闱总巡使一职,协理玄天鉴日常事务。望卿再接再厉,不负朕望。”
天级鉴镜师!
庭院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低惊呼!
玄天鉴的鉴镜师等级,从低到高分为黄、玄、地、天四级。
天级鉴镜师,已是鉴内最高级别,非有大功或特殊贡献者不能授予。
整个玄天鉴,天级鉴镜师不过寥寥数人,皆是像程万里首座、雷万钧指挥使、周子瑜同知这样的核心高层,或者某些地位超然、实力强大的供奉。
潇沉才多大?
入玄天鉴才多久?
从最初的玄级,到后来破格晋升地级,如今竟然又直接跳到了天级!
这晋升速度,简直是匪夷所思,骇人听闻!
多少人熬一辈子,可能都摸不到地级的边,他却在短短数月内,完成了别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跨越!
而且,这晋升不是玄天鉴内部晋升,而是直接由宫里下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是陛下直接的意思,是对潇沉功劳的绝对肯定,也是对他地位的绝对背书!从此以后,在玄天鉴内,潇沉的品级和地位,将与雷万钧、周子瑜平起平坐!
甚至在程万里首座不在的情况下,他可以说是玄天鉴身份最高的人之一!
周子瑜眼中精光闪烁,脸色复杂。
雷万钧则是浓眉一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震动。
不过潇沉的脸上却没什么喜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微微叩首。
高公公将第一道圣旨交给潇沉身边的侍从,然而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身后另一名小太监手中,又取过了一卷同样明黄色的圣旨!
还有?!
庭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诡异和紧张。
高公公展开第二道圣旨,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声音也更加洪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级鉴镜师潇沉,忠勇果毅,才堪大用。念其接连破获大案,明察奸邪,于秋闱一事更有定鼎之功。为肃清寰宇,监察不法,特赐‘巡天御使’之职!”
巡天御使?!
这个名号一出,庭院内许多老资历的官员,脸色瞬间大变!
“巡天御使”,这不是一个常设的官职,甚至没有明确的品级。
但它的权柄之大,职责之重,却足以让任何人闻之色变!
只听高公公继续宣读:
“此职,代天巡狩,监察玄周全境!凡官吏贪渎、豪强不法、邪祟作乱、乃至……勾结外域、图谋不轨者,一经查实,皆可先斩后奏,便宜行事!各地官府、驻军、乃至……勋贵宗亲,皆需配合,不得有误!”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铁镜府的庭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脑子,都被这第二道圣旨的内容,震得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巡天御使!
代天巡狩,监察玄周全境!
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这…
这哪里是官职?
这分明是一把悬在玄周所有官吏,所有势力头顶的生杀予夺的尚方宝剑!
它的权力范围比玄天鉴更广,比御史台更直接,甚至在某些紧急情况下,可能比皇命钦差更具临机决断之权!
尤其最后那句“各地官府、驻军、乃至勋贵宗亲,皆需配合,不得有误”,更是赋予了其超然的地位和几乎不受限制的调查权!
这样的大权,竟然交给了潇沉!
一个刚刚晋升天级鉴镜师的年轻人!
如果说第一道圣旨的擢升让人震惊,那么这第二道圣旨的任命,则足以让人感到恐惧和深深的忌惮。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要将如此恐怖的权柄,赋予一个如此年轻且行事风格如此难以预测的人手中?
周子瑜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甚至隐隐有些发白。
雷万钧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忧虑。
而潇沉在听到“巡天御使”四个字时,眉头又皱了下。
看向高公公。
这回,没有领旨谢恩。
高公公瞧见,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而深不可测的笑容,将第二道圣旨递了过来。
“潇大人,不,现在该叫您潇御使了…”
高公公的声音压低了些,只有近处的几人能听到,“陛下对您可是寄予了厚望啊,这‘巡天御使’之职,自太祖立国以来,仅授出过三次,每一次都是国之柱石,擎天之臣,望您好自为之,莫负圣恩。”
潇沉默默地接过那卷比第一道更沉也更烫手的圣旨,手指微微收紧。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无数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天级鉴镜师,或许还能用功劳和陛下赏识来解释。
但这“巡天御使”…
已经不是简单的赏识和提拔了。
这是将他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的最顶端,将他架在了整个玄周权力与利益交织的火山口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