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琼林宴·权柄初尝

作品:《天近》

    圣旨一下,风云变色。

    尘埃尚未落定,庆祝的潮水便已汹涌而至。

    最先涌动起来的,自然是玄天鉴内部。

    尽管首座程万里尚在王屋山未归,但这丝毫不影响某些人敏锐的嗅觉和攀附的热情。

    孙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抢在所有人前面冲了进来,那张平日总是带着几分小心和讨好的脸上,此刻堆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与荣光,仿佛升官的不是潇沉,而是他自己。

    “大人!贺喜大人!天大的喜事啊!”

    孙三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尖利,深深作揖,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天级鉴镜师!巡天御使!这可是咱们玄天鉴……不,是咱们整个玄周都数得着的殊荣!大人真乃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小的……小的能为大人牵马坠蹬,实在是三生有幸,祖坟冒了青烟啊!”

    语无伦次,马屁拍得震天响,眼中却闪着最实际的精光。

    潇沉这棵大树,如今是真正意义上的参天巨木了,抱紧了,他孙三的前程还用愁吗?

    紧随其后,是吴铁。

    这位性格忠厚的镜卫统领,脸上也带着由衷的笑容,抱拳道贺:

    “恭喜大人!此乃实至名归!”

    他的贺喜简单直接,少了孙三的谄媚,多了几分同僚间的真诚认可。

    潇沉的实力和作为,他是亲眼所见,虽觉这升迁速度过于骇人,却也说不出什么不是。

    再然后,便是闻讯赶来的铁镜府乃至赤镜厅其他司房的同僚们。

    平日里或许只是点头之交,或许还曾因潇沉的“特立独行”暗中非议过几句,此刻却都换上了最热情最诚挚的笑脸,围拢在潇沉的公廨门口,道贺之声此起彼伏。

    “恭喜潇大人!贺喜潇大人!”

    “潇大人年轻有为,深得圣眷,实乃我玄天鉴之幸!”

    “日后还需潇大人多多提携!”

    “潇大人高升,我等与有荣焉!”

    一时间,原本肃静甚至有些冷清的铁镜府偏隅,变得门庭若市,人声鼎沸。

    潇沉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对于潮水般涌来的恭贺,只是微微颔首,偶尔简短回应一两句“同喜”、“多谢”。

    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至于太过冷淡。

    这份宠辱不惊的姿态,落在某些有心人眼里,反而更添几分高深莫测。

    热闹持续了约莫半刻钟,待最初那波最急切的人陆续散去,孙三瞅准机会,又凑了上来。

    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人,您看今日这天大的喜事,是不是该庆贺庆贺?咱们铁镜府的兄弟们,可都替您高兴着呢!不如找个地方,大家伙儿一起热闹热闹?也算是沾沾大人的喜气!”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升官发财,摆酒请客,这是官场上不成文的规矩。

    既是拉近关系收买人心的好机会,也是向外界展示地位和实力的场合。

    若是往常,潇沉多半会以“公务繁忙”或“不喜喧闹”为由推掉。

    但今日,目光扫过门外那些隐约带着期盼眼神的同僚,又想到自己如今这看似煊赫实则被架在火上烤的处境,心中微微一动。

    有时候,过分的低调和疏离反而会引人猜忌,将自己置于孤立之地。

    适当的“与民同乐”,融入这官场的规则之中,或许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和敌意。

    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

    开口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这几日大家也都辛苦了,孙三你去安排一下,今日铁镜府不当值的,还有手头没有紧急公务的,愿意去的,我做东,找个地方大家喝一杯…”

    这话一出,门外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和更加热烈的恭维声。

    “大人英明!”

    “多谢大人!”

    “潇大人体恤下属,实乃我等之福!”

    孙三更是喜得眉开眼笑,连连应诺:

    “是!是!大人放心,小的这就去办!保管安排得妥妥当当!”

    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美差,一溜烟便跑出去张罗了。

    潇沉看着孙三兴冲冲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外那些明显轻松愉快了许多的同僚面孔,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升起一丝淡淡的疲惫和疏离感。

    这些人脸上的笑容,有多少是真心为他高兴?

    又有多少是冲着“天级鉴镜师”和“巡天御使”的权势而来?

    摇了摇头,将这些无谓的思绪抛开。

    既然决定了,便去吧。

    于是,在这日头还未完全偏西的午后,玄天鉴铁镜府,乃至整个赤镜厅,都陷入了近乎“狂欢”前的躁动中。

    手头有紧急案子要办的,拼了命地加快进度。

    没有紧急公务的,早已心不在焉,只盼着快点到约定的时辰。

    甚至有些其他厅司的官员听说了消息,也厚着脸皮,托关系找门路,想要挤进这场“庆祝宴”中,混个脸熟。

    等到约定的时辰将近,潇沉从公廨中走出时,铁镜府门口的庭院里,已经黑压压地聚集了上百号人!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和确实有要务在身的,赤镜厅在衙的官吏镜卫,几乎来了个七七八八!

    这阵仗,让随后赶来的周子瑜和雷万钧都吃了一惊。

    周子瑜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走到潇沉身边,低声道:“潇老弟,这动静是不是大了些?程首座不在,咱们这般……”

    潇沉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周同知若觉不妥,那便算了…”

    周子瑜被噎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晦暗,打了个哈哈:

    “哪里哪里,潇老弟高升,我等自然要去祝贺,只是莫要太过招摇,引人非议便好…”

    雷万钧则直接得多,他扫了一眼聚集的人群,浓眉一挑,洪声道:

    “都聚在这儿作甚?潇大人请客,是让你们在这儿干站着?该走的走,该散的散!别堵着门!”

    虽是对着人群呵斥,语气里却并无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有种“别给潇沉惹麻烦”的维护之意。

    人群闻言,有些讪讪地散开一些,却依旧远远跟着。

    潇沉对着雷万钧微微颔首,算是谢过。

    然后也不再耽搁,迈步便朝着玄天鉴大门外走去。

    他一动,身后那上百号人也如同得到指令的军队般,呼啦啦地跟了上来。

    虽不至于队列整齐,但那浩浩荡荡的架势,依旧引得沿途行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不明所以的路人还以为是玄天鉴倾巢出动要去办什么惊天大案,不由得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嚯!这是出什么事了?玄天鉴这么多人?”

    “看着不像办案啊……没见着抓人,也没见着杀气腾腾的。”

    “领头那个……是不是最近风头很盛的潇沉潇大人?”

    “好像是他!听说刚升了天级鉴镜师,还被封了什么‘巡天御使’,了不得!”

    “这是……庆祝去了?好大的排场!”

    潇沉走在最前面,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

    步伐不快,腰间的“苍生”随着走动无声轻摆。

    刚走出玄天鉴所在的那条街,拐上通往洛京最繁华地段的朱雀大道,迎面便碰上了一行人。

    为首者,正是礼部考功清吏司主事、秋闱总巡使署协理范文轩。

    身后跟着的赫然是当日被困贡院与潇沉一同完成秋闱收尾工作的周明、郑武、钱益、卢文清等一众官员。

    这些人显然也是得了消息,专程在此“恭候”。

    范文轩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快步上前,对着潇沉深深一揖:

    “下官范文轩,携诸位同僚,恭贺潇御使高升!潇御使年纪轻轻,便得陛下如此器重,授以‘巡天御使’重职,代天巡狩,监察天下,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下官等人闻之,不胜欣喜,特在此恭候,略备薄礼,聊表祝贺之心!”

    话说得漂亮,礼数周到,身后众人也纷纷躬身道贺,态度恭敬至极。

    他们与潇沉的交集始于秋闱,期间虽有过“软禁”的不快,但最终也算“并肩作战”,完成了差事。

    更重要的是,潇沉如今手握“巡天御使”大权,监察天下官吏,他们这些各部官员,恰恰就在其监察范围之内!

    此时不来巴结,更待何时?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之前那点“共事之谊”,此刻成了最好的敲门砖。

    潇沉看着眼前这群满面春风的官员,心中了然。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范大人客气了,诸位大人有心了…”

    没有拒绝他们的道贺,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热情。

    范文轩察言观色,见潇沉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心中大定,立刻笑道:

    “下官等人听闻潇御使今晚设宴庆贺,不知是否有幸能叨扰一杯水酒,沾沾御使的喜气?”

    这话问得极其谦卑,姿态放得极低。

    潇沉目光扫过他们殷切的脸,又看了看身后那庞大的玄天鉴队伍,心中暗自摇了摇头。

    多几个不多,少几个不少。

    “范大人与诸位同僚若不嫌弃酒薄,便一同来吧…”

    淡淡说道。

    “岂敢岂敢!多谢御使赏脸!”

    范文轩等人顿时喜形于色,连忙道谢,自然而然地融入了潇沉身后的队伍。

    于是,这支本就庞大的“庆祝队伍”,又壮大了一圈,官员的袍服与玄天鉴的劲装混杂在一起,更显得声势浩大,引人注目。

    队伍继续前行,刚走到朱雀大道中段,即将抵达洛京最负盛名的酒楼“琼林阁”时,前方又出现了几道身影,恰好拦在了路中央。

    那是几个年轻公子,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正在路旁似是在欣赏街景,谈笑风生。

    看到潇沉一行人浩浩荡荡而来,非但没有避让,反而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欣喜表情。

    为首一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穿一袭月白色绣银竹纹的锦袍。

    面如冠玉,眉眼风流,手中摇着一把洒金折扇,正是苏家三代中以挥金如土着称的纨绔核心,苏慕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身侧,站着一位身着淡青色儒衫气质温润如玉的年轻男子,乃是云家长孙,翰林院编修云逸尘。

    另一边,则是一位身着火红色劲装眉眼英气勃勃的年轻女子,南宫家大小姐,江湖人称“火云燕”的南宫燕。

    这三人,分别代表了洛京三大世家,财富滔天的苏家、清贵文宗的云家、黑白通吃的南宫家。

    他们出现在这里,绝非巧合。

    苏慕云率先上前,折扇“唰”地一收,对着潇沉拱手笑道:

    “哎呀呀,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不是刚刚荣升‘巡天御使’的潇大人吗?在下苏慕云,久仰潇大人威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照人!恭喜恭喜啊!”

    笑容灿烂,语气热络,仿佛与潇沉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云逸尘也上前一步,姿态优雅地行礼,声音清朗:

    “见过潇御使,御使破案如神,护卫秋闱,功在社稷,今日得陛下擢升,实至名归,在下钦佩不已。”

    南宫燕则是抱了抱拳,动作干净利落,声音爽脆:

    “潇御使,恭喜!你独闯神庭别院的事,咱们江湖上都传遍了,是个真汉子!我南宫燕佩服!今日碰巧遇上,特来道贺!”

    眼神明亮,带着江湖儿女特有的直率。

    这三人的道贺,比起范文轩等人的小心翼翼,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从容与试探。

    他们代表的是家族的态度,是来观察、结交,也是来掂量这位新晋权贵的分量。

    潇沉停下脚步,目光在这三位气质迥异却都代表着洛京顶级势力的年轻人脸上缓缓扫过。

    苏慕云笑容不变,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打量。

    云逸尘神情温雅,举止无可挑剔,眼底却是一片沉静的观察。

    南宫燕目光坦荡,好奇与欣赏居多,但那份属于南宫家情报网络的敏锐,也隐约可见。

    潇沉心中了然。

    该来的,终究会来。

    从他接下“巡天御使”这个烫手山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将成为洛京所有势力关注的焦点,拉拢、试探、甚至潜在的敌意,都会接踵而至。

    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

    “苏公子,云公子,南宫姑娘,多谢了…”

    没有邀请,也没有拒绝,态度模糊。

    苏慕云却是打蛇随棍上,立刻笑道:

    “我等也是刚在附近会友,听闻御使在此设宴庆贺,心中仰慕,便冒昧前来,不知可否厚颜,讨杯酒喝,沾沾御使的喜气?”

    话说得漂亮,将“偶遇”和“讨酒”说得自然而然,让人难以拒绝。

    云逸尘和南宫燕也适时地露出期盼的神色。

    潇沉看了看他们,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已然规模惊人成分复杂的队伍,心中忽然升起一丝荒谬之感。

    也罢,既然已经如此,再多几个世家子弟,又何妨?

    “既然三位不嫌简陋,便请同往吧。”

    说道。

    “多谢御使!”

    三人齐声道谢,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背后的含义,各不相同。

    于是,这支原本以玄天鉴为主的庆祝队伍,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成分极其复杂的小型“朝会”。

    有玄天鉴的文武官员,有礼部、兵部、京兆府、太学的文官,还有代表三大世家的年轻俊杰…

    浩浩荡荡,朝着“琼林阁”进发。

    如此阵仗,早已惊动了琼林阁的掌柜。

    当潇沉一行人抵达时,平日只在幕后打理生意的胖掌柜已经亲自带着一群伙计诚惶诚恐地候在了大门外。

    看到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潇沉,掌柜的更是眼睛一亮,连忙小跑着上前,深深一揖到底,声音都有些发颤:

    “小的琼林阁掌柜赵四海,恭迎潇御使大驾光临!御使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狠狠瞪了旁边想要上前招呼的店小二,亲自上前引路:

    “御使快请进!雅间早已……呃……”

    话说到一半,看着潇沉身后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顿时噎住了。

    琼林阁虽然号称洛京第一酒楼,但再大的雅间,也容不下这上百号人啊!

    潇沉看了一眼有些无措的掌柜,又扫了一眼身后兴致勃勃的众人,淡淡开口道:

    “不必雅间了,今日,包场…”

    包场!

    掌柜的赵四海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之色!

    包下整个琼林阁!

    这可是大手笔!

    虽然今日的生意做不成了,但能招待这位权柄滔天的巡天御使,而且是包场宴请如此多的重要人物,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招牌和荣耀!

    传出去,琼林阁的名声必将更上一层楼!

    “是!是!御使放心!小的这就安排!清场!立刻清场!”

    赵四海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转身对着伙计们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御使的话吗?把所有客人都请出去!今日琼林阁,只招待潇御使的贵客!快!手脚麻利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伙计们如梦初醒,连忙行动起来。

    好在此时尚未到真正的晚膳高峰,楼内客人不算太多,在掌柜的承诺退还所有费用并赠送优惠券的安抚下,客人们虽然有些不满,但看到门外那阵仗,也都不敢多言,很快便清空了。

    潇沉率先迈步,走进了这栋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的三层酒楼。

    一楼是大堂,宽敞明亮,原本摆着数十张方桌。

    二楼是雅座,用屏风隔开。

    三楼则是真正的雅间,安静私密。

    名为“观澜”的最大雅间,视野极佳,推开窗户,便能俯瞰半个洛京的繁华夜景,远处洛水如带,灯火阑珊。

    房间内陈设奢华而不失雅致,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特大圆桌摆在中央,周围是舒适的檀木椅。

    潇沉当仁不让,在主位坐下。

    周子瑜、雷万钧自然坐在他左右。

    范文轩等人和三大世家的年轻人,也依次落座。

    孙三和吴铁本来要守在门外,也被潇沉叫了进来,在末座坐下。

    很快,珍馐美馔如同流水般送了上来。

    琼林阁的招牌菜悉数登场:

    八宝葫芦鸭、水晶肴肉、清炖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酒也是窖藏多年的佳酿,甫一开坛,醇香四溢。

    楼下,更是热闹非凡。

    上百号人分坐数十桌,推杯换盏,划拳行令,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玄天鉴的镜卫们放开了拘束,与礼部的文官们称兄道弟。

    太学的博士与兵部的武官谈论着边塞风情。

    苏慕云带来的几个世家子弟,也很快与周围人打成一片,气氛热烈无比。

    然而,在三楼的主桌上,气氛却要微妙许多。

    周子瑜面带微笑,与范文轩低声交谈着朝中趣闻,眼神却不时瞥向主位的潇沉。

    雷万钧则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偶尔与身旁的钱益、郑武说几句军营旧事,显得豪爽,但眉宇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思虑。

    范文轩等人则是竭尽所能地奉承着潇沉,话语间不着痕迹地打探着“巡天御使”的权责范围和今后的打算。

    苏慕云最是活跃,他长袖善舞,妙语连珠,一会儿与云逸尘谈论诗词歌赋,一会儿又与南宫燕说几句江湖轶事。

    还不时向潇沉敬酒,说着“御使年轻有为,实乃我辈楷模”之类的恭维话,将场面维持得热络而不失体面。

    云逸尘举止得体,敬酒时言辞恳切,既有对身份的尊敬,又不失世家子弟的风骨。

    南宫燕则是直接了许多,她向潇沉敬酒时,直言佩服其武勇,还半开玩笑地问起曦光别院一战的细节。

    被潇沉轻描淡写地带过后,也不纠缠,转而与吴铁聊起了江湖上的刀法,竟也说得头头是道,引得吴铁这个憨厚汉子都对她刮目相看。

    潇沉坐在主位,面前也摆着酒杯,但自始至终,只喝茶,不饮酒。

    起初,还有人试图劝酒。

    “御使,今日大喜,怎能不饮一杯?这酒可是琼林阁三十年陈酿,难得的很!”

    苏慕云笑着举杯。

    “是啊,潇老弟,男人哪能不喝酒?来来来,老雷我敬你一杯!”

    雷万钧也端起酒杯。

    潇沉只是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淡淡一笑。

    “多谢美意,只是自幼体弱,不善饮酒,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还望海涵。”

    众人见状,虽然有些诧异,倒也释然。

    更重要的是,如今他身份不同,他说不喝,谁还敢硬劝?

    于是,所有人都很“识趣”地不再提酒,只是更加热情地劝菜、聊天。

    潇沉便这样,以茶代酒,应付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恭维、试探和结交。

    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简短回应一两句。

    脸上始终挂着那层淡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容,让人看不透心中所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楼下的喧嚣声愈加热烈,不少人已经喝得面红耳赤,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楼上的主桌,虽然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和谐,但那份微妙的试探和距离感,始终存在。

    潇沉看着眼前这场盛大而虚假的“琼林宴”,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权力的滋味,他今日算是初尝。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众人簇拥,万般奉承…

    这场宴席,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夜幕彻底笼罩洛京。

    当窗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星河渐显时,楼下不少人都已醉意醺醺,甚至有人伏案酣睡。

    主桌上,除了潇沉依旧清醒,周子瑜、雷万钧等人也都有了七八分酒意。

    苏慕云更是脸颊通红,话语多了起来,云逸尘尚能自持,南宫燕眼神却愈发清亮。

    潇沉觉得差不多了。

    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清脆的碰撞声让有些喧闹的桌上安静了些许。

    “今日多谢诸位赏脸…”

    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酒足饭饱,夜色已深,便到此为止吧。”

    众人闻言,也纷纷起身。

    “御使客气了,今日是我等沾了御使的喜气!”

    “多谢御使盛情款待!”

    “御使慢走!”

    又是一番客套告白。

    潇沉不再多言,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便率先走出了雅间。

    下楼时,看到一楼二楼杯盘狼藉醉倒一片的景象,脚步未停,只是对匆匆赶来的掌柜赵四海吩咐了一句:

    “今日打坏的东西,一并算了…”

    “是!是!”

    潇沉独自站在灯火辉煌的酒楼门口,看着渐渐散去各自归家的热闹人群。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头,望了一眼夜空。

    星子疏朗,一弯冷月斜挂天边。

    他转过身,对掌柜说道:

    “再准备几个小菜,一壶上好的竹叶青。”

    赵四海连忙亲自去准备了。

    不多时,一个精致的双层食盒和一壶用锦缎包裹着的酒,便送到了潇沉手中。

    潇沉提着食盒和酒,独自一人踏着清冷的月光和石板路上斑驳的灯影,朝着城南猫儿巷的方向,缓缓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