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疯癫真武
作品:《天近》 深夜的猫儿巷,与白日里的市井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巷口悬挂的破旧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昏黄而颤抖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
两侧低矮的屋舍门窗紧闭,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或婴儿的啼哭,很快又归于沉寂。
潇沉提着那个沉重的双层食盒,和那壶用锦缎细心包裹的竹叶青,独自走在巷中。
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腰间的“苍生”也沉寂如常。
只有食盒里碗碟随着步伐轻微碰撞发出的细碎声响,以及酒壶里液体晃动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巷子深处,那扇熟悉的木门出现在眼前。
门内没有透出丝毫光亮,黑漆漆一片,仿佛早已沉睡。
往常这个时候,疯道人要么早已鼾声如雷,要么还在厢房里对着油灯嘟嘟囔囔,绝不会如此安静。
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
“吱呀——”
木轴摩擦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月光如水,泼洒进小小的院落。
院中景象,却让潇沉推门的动作,微微顿住。
疯道人此刻并未像往常那样,或是瘫坐在门槛上对着月亮胡言乱语,或是蜷在破草席里酣睡。
他正站在院子中央,面朝着那间他暂居的下屋,背对着院门,双手负在身后。
月光将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站得笔直。
不是平日里那种佝偻着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邋遢模样,而是如同青松古柏般的挺直。
破烂的道袍似乎也无法掩盖这一刻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度。
夜风拂过,吹动打结的灰白发丝和破烂的衣角,却没有让他有丝毫晃动。
疯道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仿佛一尊矗立了千百年的石像,正凝神注视着下屋墙壁上某个不存在的点。
又像是在聆听着只有来自亘古的声音。
整个小院,因为这静立的身影,弥漫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氛。
潇沉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走进院子,反手关上院门,将外界的声音隔绝。
“喂…”
晃了晃手中提着的食盒,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打破了那令人不适的寂静。
“瞧瞧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琼林阁的招牌菜,八宝鸭子,水晶肴肉,还有这壶,上好的三十年竹叶青…”
将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锭沉甸甸的银子,随手也扔在桌上。
“还有这个…”
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又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发了赏钱,欠你的那些连本带利一次还清了啊,省得你天天跟个催命鬼似的,在我耳边聒噪…”
银子落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然而,站在院子中央的疯道人,却毫无反应。
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听到“酒”和“钱”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扑过来,也没有转身,甚至连肩膀都没有动一下。
依旧维持着那个负手而立凝视下屋的姿势,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身后的一切充耳不闻。
潇沉说完话,等了几息,见疯道人依旧没有动静,心中疑惑。
就在这时——
疯道人缓缓转过了身。
当他的脸完全转向潇沉,暴露在月光下时,潇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张脸,依旧是那张脸。
但那双眼睛……却完全不同了!
往日里,疯道人的眼睛总是浑浊不堪,眼白泛黄,瞳孔时而涣散时而聚焦,充满了疯癫的迷茫、狂乱或孩童般的天真。
而此刻,这双眼睛却像是被最清澈的泉水洗涤过,又像是拨开了万年迷雾,露出其下深不见底却明亮得骇人的瞳光!
那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古剑,沉静如万载寒潭,清明如秋日晴空!
没有丝毫的浑浊,没有丝毫的迷惘,只有洞彻世情洞穿虚妄的深邃与近乎神性的冷漠与威严!
这哪里还是那疯疯癫癫神志不清的邋遢老道?
这分明是换了一个人!
一个冷静、理智、且高高在上的存在!
潇沉心头警兆骤生!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头顶!
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右手微微向后,靠近了腰间的“苍生”刀柄。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问“你怎么了”,或是用惯常的语气骂一句“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然而,还没等潇沉发出任何声音,那双清亮得吓人的眼睛,已经牢牢锁定了他。
疯道人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在潇沉身上缓缓扫过。
从头顶,到脚底,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
那目光冰冷,不带任何情感,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又像是在辨认一个极其危险的异类。
突然,疯道人那双清明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杀伐之气!眉头轻蹙了一下,脸上掠过混合了厌恶与决断的神色。
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往日那种含混不清颠三倒四的调子,而是变得异常清晰平稳。
“你是何人?”
四个字,字字清晰,如同金玉交击,落在潇沉耳中,却像三道惊雷!
你是谁?
潇沉心头剧震!
这疯道人,竟然不认得他了?!
或者说…
他此刻的状态,根本就不是疯道人?!
潇沉眉头紧锁,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走火入魔?
旧疾复发?
还是…
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试图开口解释:
“老疯子,你…”
话音未落——
疯道人脸上的那丝凛然杀意,骤然暴涨!
仿佛从潇沉身上“看”到了什么东西!
“妖物!”
一声断喝,如同九天雷霆,炸响在小院之中!
根本没有给潇沉任何解释或反应的机会!
疯道人负在身后的双手猛地挥出,右手在虚空中一握——
“铮——!”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响彻夜空!
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疯道人手中!
剑长三尺三寸,通体呈现出非金非玉的质感。
剑身并非单一颜色,而是黑白两色交织缠绕,如同阴阳鱼般流转不息,却又泾渭分明。
剑锋未露,一股浩然磅礴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邪祟的气息,便已轰然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小院,甚至压得院墙都似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气息之强,之纯,之煌煌然不可侵犯,潇沉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石九州!
不,甚至比石九州手持“苍天”刀时,更多了一种属于道门至高传承的冷漠与威严!
“受死!”
疯道人再没有一句废话。
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手腕一抖,那柄黑白长剑便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流光,不带任何花哨,直刺潇沉心口!
这一剑,快!
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快到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快到潇沉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便已发出了最强烈的警报。
会死!
绝对会死!
潇沉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如此恐怖的杀意!
这疯道人,是真的要杀他!
而且一出手,便是绝杀!
没有时间犹豫!
没有机会开口!
几乎是生死一线的刹那,潇沉体内那沉寂的气息,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本能地想要爆发!
下意识地就要像在曦光别院时那样,引动脚下大地深处那无边无际的死气灌入己身,强行将境界推至破五境,以对抗这致命一击!
心念一动,神识下沉。
“噗——!”
可就在那浩瀚死气即将被引动的瞬间,潇沉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疯狂搅动!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伴随着逆冲而上的腥甜,猛地炸开!
身体剧烈地一躬,如同一只被煮熟的虾米,一大口带着诡异灰黑色泽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中狂喷而出。
脸色,在刹那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刚刚提起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虚弱和剧痛!
反噬!
又是那该死的反噬!
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更加致命!
就在潇沉气息溃散的这电光石火之间,疯道人那柄黑白长剑的剑尖,已经携带着煌煌天威般的气息,刺到了他胸前不足三尺之处!
剑未至,那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和浩然正气,已经刺激得潇沉胸前的皮肤阵阵刺痛,仿佛要被直接撕裂!
生死关头,潇沉强忍着几乎要将意识撕裂的剧痛和虚弱,眼中厉色一闪!左手猛地一拍腰间——
然而,刀才刚刚出鞘一半,甚至来不及完全挥出格挡,疯道人的剑,已经到了!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在小院中轰然炸响!
不是刀剑交击的声音!
是潇沉以半出鞘的“苍生”刀身,强行侧移,险之又险地以刀脊最厚实处,抵住了黑白长剑的剑尖侧面!
而下一刻,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透过刀身,狠狠撞入潇沉体内!
“哇——!”
潇沉再次狂喷一口鲜血,握着刀柄的右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轰隆——!”
后背狠狠撞在那扇并不厚实的院门上,直接将整扇木门撞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去势不减,又直直飞出了院门,重重砸在猫儿巷冰冷坚硬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激起一片尘土。
胸前的衣衫早已被剑气割裂,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从左肩斜划至右肋,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滴滴答答地落在石板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剧痛!虚弱!冰冷!
潇沉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全身骨骼都像是要散架。
挣扎着想要起身,左手撑地,右手依旧死死握着“苍生”。
然而,还没等撑起身体——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已从破碎的院门中一闪而出,出现在他身前!
是疯道人!
手持黑白长剑,面色冰冷如霜,眼中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意。
甚至没有给潇沉任何喘息的机会,手腕一翻,长剑再次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匹练,朝着潇沉当头斩落!
剑势堂皇正大,却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
“你疯了吗?!”
潇沉嘶声吼道,声音因为剧痛和愤怒而变得扭曲。
强提一口气,右手“苍生”猛地向上撩起,试图格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苍生”虽然勉强架住了黑白长剑,但那恐怖的力量差距,让潇沉感觉自己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片落叶!
刀身上传来的巨力,不仅震得他右臂几乎失去知觉,更是连人带刀,再次被一剑挑飞!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狠狠撞在巷子另一侧的土坯墙上,土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簌簌落下大片尘土。
潇沉闷哼一声,感觉后背的骨头都要断了,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上,被他强行咽下,嘴角却已溢出血丝。
落地,单膝跪地,以刀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抬起头,看向巷子那眼神冰冷如天道的身影,心中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强!
太强了!
这疯道人此刻展现出的实力,绝对不在石九州之下!
甚至,那纯粹的道门正法,煌煌天威般的气息,在某些方面比石九州那充满个人意志与悲悯的“问天”刀意,更加宏大,也更加无情!
这哪里还是那个疯疯癫癫、只会讨酒钱的老道士?!
这分明是一尊来自道门最古老传承的护法真武!
而自己…
潇沉感受着体内的气息,以及那不断从四肢百骸涌上来的虚弱和剧痛,心中一片冰凉。
破五境?
根本提不上去!
每一次试图引动更深处的地脉死气,换来的都是更加凶猛的反噬和吐血!
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再也无法承受那种超越凡俗的力量灌注。
不能硬拼!
只能…
暂避锋芒!
心念电转间,潇沉迅速做出了判断。
深吸一口气,强行将体内紊乱的气息,按照特定的轨迹运转凝聚。
五境——
“见己”、“知天”、“合道”、“法相”、“通玄”。
世人大多按部就班,循着前人道路,从“见己”明心,到“知天”悟理,再尝试“合道”,显化“法相”,最终追求“通玄”圆满,以求破开五境枷锁,跃过龙门,踏上长生大道。
因此,境界的高低,往往被视为实力强弱的直接标准。
但石九州曾对他说过,这条看似笔直的大道,并非唯一。
五境的划分,本质是对“大道”理解深度和运用方式的不同侧重,而非简单的力量叠加。
“见己”重本心意志,“知天”重天地感悟与罡气运用,“合道”重自身道路与天地道则的初步融合,“法相”重道则外显形成领域雏形,“通玄”重道则近乎圆满,触及本源。
大多数人为了尽快突破,追求更高境界带来的力量增幅和寿命延长,往往忽略了每个境界本身可以挖掘的深度。
他们像是匆匆赶路的旅人,只看到了远方的终点,却错过了沿途最美的风景和最强的基石。
但有些人,却能在某个境界停留、深耕,将其潜力发挥到极致。
比如当年的石九州,他在“通玄”境停留了不知多少年,将自身刀道打磨得近乎圆满。
虽未“破五境”,但其真实战力,早已远超寻常破五境强者。
此刻的潇沉,便是如此。
他有能力将气息强行提升到“法相”甚至“通玄”,引动更强大的道则。
但那样做的代价,是此刻他重伤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的反噬。
而“知天”境,这个境界侧重对天地之“理”的感悟,以及对自身真气的精妙运用,更注重力量的“质”与“控制”,而非单纯的“量”。
虽然“知天”境的力量层次,比起“法相”、“通玄”乃至“破五境”要低,但在无法动用更高层次力量且需要极致操控和灵活应变的情况下,这反而是最合适也最稳妥的选择!
瞬间,潇沉身上的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梳理压缩,变得凝实而内敛。
虽然总量远不如曦光别院时那般浩瀚恐怖,但却更加精纯,更加凝聚。
如同百炼精钢,紧附于体表、四肢、以及手中的“苍生”上。
眼神也随之变得锐利而专注,所有的痛苦惊骇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最纯粹的战斗本能和对生存的渴望。“知天”境——定!
几乎就在气息稳固的同一时刻,疯道人的第三剑,已再次袭来!
依旧是带着煌煌天威的剑光,简单,直接,却快得不可思议,封锁了潇沉所有闪避的空间!
潇沉瞳孔紧缩,脚下猛地一踏地面!
青石板碎裂的同时,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以违反常理的姿态和速度,向侧面滑开三尺!
“嗤——!”
剑光擦着左肩掠过,将本就破烂的衣衫再次割开一道口子,带走一蓬血花。
甚至在肩头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那是被浩然正气灼伤所致!
但还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潇沉也毫不停留,借着侧滑的力道,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巷子另一头,也就是猫儿巷通往外面大街的方向疾冲而去!
不能留在狭小的巷子里!
必须冲出去,利用洛京城复杂的地形和建筑来周旋躲避!
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妖物休走!”
疯道人冰冷的喝声在身后响起。
他显然没料到潇沉在如此重伤之下,还能爆发出如此敏捷诡异的身法。
但反应更快,脚步一点,身形如同瞬移般,已拉近了数丈距离。
黑白长剑再次挥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后发先至,斩向潇沉的后背!
潇沉头也不回,听风辨位,感知到背后袭来的凌厉杀机,猛地一个矮身,身体几乎贴地前行。
那道剑气堪堪从头顶掠过,将几缕飞扬的黑发斩断,然后狠狠劈在前方一堵土墙上,留下一道深达尺许的剑痕!
尘土飞扬,潇沉却已从剑气下方蹿了过去,眼看就要冲出巷口!
然而,疯道人的速度实在太快!
就在潇沉即将冲出巷口的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已再次笼罩了他!
黑白剑光,如影随形,直刺后心!
潇沉心中一凛,知道不能再直线逃跑。
猛地拧身,不再冲向大街,而是朝着巷口旁边一条更加狭窄的岔道里钻了进去!
“轰!”
剑气落空,将巷口的一块拴马石斩得粉碎。
疯道人毫不犹豫,紧随而入。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潇沉此生最为狼狈也最为凶险的逃亡。
凭借着“知天”境带来的对身体力量和周围环境细致入微的掌控,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洛京城错综复杂的街巷院落之间拼命逃窜。
时而跃上墙头,踩碎瓦片,惊起一片夜鸟。
时而钻过狗洞,滚入某户人家的后院,撞翻晾衣杆。
时而冲进一条死胡同,却在疯道人的剑即将临身时,以近乎扭曲的角度翻身爬上旁边的老树,再跳到相邻的屋顶……
随着时间的推移,潇沉浑身浴血,胸前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将衣衫染成暗红。
每一次剧烈的动作,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体内的气息在“知天”境的压缩控制下,虽然勉强能够支撑速度和反应,但就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调用,都让五脏六腑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喉头不断涌上腥甜。
而身后的疯道人却如同附骨之蛆,无论潇沉如何变换方向,如何利用地形,始终无法摆脱!
那柄黑白长剑总是能在最意想不到的角度以最凌厉的方式袭来,逼得潇沉险象环生,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疯道人的眼神,自始至终,冰冷如初,没有丝毫波动。
仿佛化身为一台最精密的杀戮机器,唯一的指令,就是清除眼前这个“妖物”。
攻击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刺、斩、挑、扫。
但每一击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和对“道”的理解,让潇沉根本不敢硬接,只能拼尽全力闪避、格挡、逃窜。
境界虽不代表绝对的实力高低,但在此刻,疯道人那“破五境”甚至更高层次的修为,配合那精纯到极致的道门正法,对只有“知天”境且身受重伤的潇沉,形成了绝对碾压的优势!
好在疯道人念及无辜,并没有施展更为强横的攻击,给了潇沉一丝逃脱的可能。
同样是“破五境”,石九州走的是一条充满个人意志与苍生悲悯的独特刀道。
而此刻的疯道人,展现的则是道门正统,是直指天道本源的无上玄功。
两者孰强孰弱,难以简单比较。
但无疑,他们都是站在了人间力量的巅峰,绝非寻常破五境可比。
潇沉心中冰冷。
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夜色深沉,洛京城在沉睡。
无人知晓,在这最寻常的街巷深处,正上演着一场如此悬殊的追杀。
鲜血,在冰冷的石板路上断断续续,蜿蜒成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