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家宴
作品:《岁岁与君归》 凌轩将李大牛送回家安顿好,被对方的老母亲拉住千恩万谢。还硬是塞了一提溜家里晒的腊肉,无所如何都要他拿走。
本想推辞,坚持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但腊肉的香气飘进鼻子里,凌轩咽了咽口水,还是收了下来。
回去给文岁做炒腊肉。凌轩这样想着,于是在回医馆的路上,看到路边摊贩有卖蒜苗的,顺手就买了些。
等回到医馆时杨太守已经走了,文岁看到凌轩手里提的腊肉和蒜苗,眼睛瞬间亮了,凌轩见此便禁不住笑了起来,看到旁边的杨针才连忙收住笑意。
杨针抱起碗喝着杨太守送来的鸡汤,心想:真是看不了,天天都这样,要不把他们踢出去吧。
三人围坐在一起分着把鸡汤喝了。
鸡汤味道鲜美,喝完后回味无穷,咂着嘴感受唇齿间遗留的鲜香味,文岁赞道:
“这味道真是不错,你家的厨娘手艺真好。”
“这是我爹自己炖的。”杨针摩挲着手中的瓷碗,低头一笑,“他做饭手艺特别好,下次有机会让你们也尝尝。”
“凌……何北的手艺也好,改天请你吃。”文岁礼尚往来道。
两个姑娘一来一回,笑着就把这事儿定好了。
三天后,因女儿要回家吃饭的杨太守,提前安排好所有事务,在集市上买了很多蔬菜和吃的。
“杨大人,今天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有人招呼道。
“阿针要回来,说要吃我做的菜。”杨太守笑得像个傻父亲。
听了这话,刚帮杨太守装好猪肉准备递给他的摊贩,又往篮子里塞了一块进去。
“送给杨大夫吃的。”那摊贩将篮子递给杨太守,“我家孩子上次发烧,就是杨大夫给治好的。”
“那就多谢了。”一听是给杨针的,杨太守便也没有推辞。
杨家没有家仆,平时的家事都是杨太守亲力亲为,还好房子也不大,仅仅只是一个小院外加三四间屋子,倒也顾得过来。
他看着时辰,开始在灶台前忙碌,刚调好料汁在锅里炖上土豆,听到大门打开,想着是杨针回来了,赶紧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快步迎了出去。
然后再度和着布衣的晋王殿下、文姑娘大眼瞪小眼。
看着身上沾染锅灰,衣服破旧的杨太守,文岁心下一叹。
她和凌轩也都看到了的,这所谓的“杨府”,连个普通富户的宅子都不如。
这样的人,当初竟差点被他们错看。
“爹,今天何公子、山姑娘来咱们家一起吃饭。”杨针说道,“我买了食材。”
本来凌轩今天是没时间的,封地的事务在等他处理,这几天都忙得很,杨针的医馆都不去了。
但处理事务的时候,又看到亲卫报上来的当地豪绅详情,又临时改了主意,和文岁一起来杨府做客。
因多了两张嘴,又是临时起意,杨针没来得及知会自己的父亲,于是在回来的路上买了食材,免得杨太守还得再跑一趟。
愣愣接过杨针买的东西,杨太守的脑子还是嗡嗡作响。
怎么的,晋王殿下就这么来我家了?杨太守突然想起晋王府门房每天堆满的那些个拜帖,觉得现在发生的事情很不真切。
就在杨太守发愣的时候,文岁眼珠一转,对杨针笑道:
“准备吃食的时间有些紧张,让何北去帮杨大人准备吧,也让他做几个菜,正好之前答应让你尝尝他的手艺,择日不如撞日了。杨针,我们去你的房间吧,我正做好了一副纸牌呢。”
说罢,文岁挽着杨针亲亲热热的走了,只剩下两个大男人提着一堆食材站在院子里。
“殿下……”杨太守有气无力的说,“怎敢劳烦您,下官来就好,您且去歇息吧。”
“杨大人这是看不起我?不信我会下厨?”得到杨太守诚惶诚恐的一连串“岂敢、下官知罪”后,凌轩扑哧一笑,“好了,这里没有什么王爷和太守,只有杨姑娘的朋友和父亲。”
于是两人站在了灶台前,浣江的父母官和宗室亲王殿下,一同准备一餐再普通不过的饭食。
两人都很意外对方的厨艺之好,凌轩的酸菜鱼令杨太守大开眼界,几番犹豫后忍不住询问具体做法和调料的配方,凌轩自然一一告知。
而杨太守的炖土豆出锅后,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凌轩也询问他炖煮的技巧,一来二去,杨太守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恐惧了。
将最后一道红烧肉上锅后,等待做好的时间里,凌轩突然说道:
“过几日,我要在王府见浣江本地的几名豪绅。”
说着,他从袖中拿出几份拜帖递给杨太守:
“就这几个人,你去帮我递个消息。”
杨太守赶忙接过来一一看去,李老爷、王员外……都是本地的富户豪强,没什么特殊之……等等??
“殿下,您要见刘员外?”杨太守惊诧。
“怎么?”
“恕我多言,他前段时间刚刚得罪了殿下,如何配成为您的座上宾。”杨太守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凌轩的脸色。
凌轩自然看到了,但他装作不知,只是问道: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有点财富,平日里跋扈惯了,但没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那天冒犯殿下之事,下官改日一定……”
挥手打断了杨太守的话,凌轩说:
“你说的这些,我来之前就已知晓。如若他是个十足的恶人,我必不会容他。但既然并非如此,我就准备给他一个机会。”
杨太守暗暗松了口气,赶忙作了一揖:
“下官替他多谢殿下恩典。”
“你倒是偏袒他。”凌轩意有所指。
“下官只希望浣江安稳。”杨太守回答道。
这时,锅中香气渐渐溢了出来,两人同时止住了交谈,掀盖,捞肉,端上一气呵成。
杨太守去叫两位姑娘的时候,她们已经玩得忘记了时间。
“这玩法真新奇有趣。”杨针感叹。
“钓鱼只是初级玩法,下次我教你别的。”文岁说着,看到门口的杨太守,笑道,“好了,先去吃饭吧,杨大人都来催我们了。”
杨太守笑笑,没有接话。他深知,文姑娘虽名义上只是个婢女,但成为晋王妃是迟早的事。
餐桌上此时摆满了菜肴,文岁能轻易分辨出来哪些是凌轩做的,瞧那酸菜鱼,再看看酸辣土豆丝,口水已不由自主分泌。
几人上了桌,凌轩
给文岁夹了一筷子杨太守炖的土豆,同时说道:
“杨大人这土豆炖的软烂,口感颇佳,你试试。”
文岁扒了一口,果然软糯香酥,一口下去料汁在口中泛滥开来,如果此处有白米饭,她就这这道菜一定能吃下去三大碗。
可惜,白米饭在北梁是珍贵之物,不是人人都能作为日常享用。此处只有杂粮饭,但与故乡的杂粮饭不同,口感较差,却也已是很难得的。
而杨针也暗中舒了口气。
她非有意隐瞒自己是太守之女,但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已将山夕、何北视作友人,她平日里独来独往惯了,这还是头一次有真正愿相交之人。
李大牛那次她就有隐隐的担心,且那次之后山夕待她虽一如往常,但何北却鲜少再出现在医馆,杨针还以为是他得知自己身份,刻意躲着。
如今看来,倒是没有的,应是她误会了。
这一餐宾主尽欢,且除却毫不知情的杨针以外,另外两方心中都有了底,有了一定的默契。
后杨太守去给凌轩指的那几个人递了信,说晋王要召见他们。
几位豪绅喜出望外。
刘员外连日来因抓不到夜市上打他之人的怒气也消减了不少,刘府上下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若能结交晋王殿下,我刘家日后必定飞黄腾达。”刘员外搓着手,对自己的夫人说,“我的机遇终于来了。”
浣江这地儿,八百年见不到一位皇室宗亲,巴结都没处去,如能得到一位亲王的荫蔽,他在浣江必定无人敢惹,那杨太守也将再也压制不住他。
届时,再将那敢于当众让他丢脸的小子和丫头找出来……
嘿嘿,到时候将他们收为奴籍,让他们为我当牛做马,跪着喊我老爷。刘员外暗自想着。
拜见晋王那日,刘员外穿上了自己最好的一身衣服,胡须也刻意修剪过,把自己捯饬的光鲜亮丽,非常体面。
被王府门房迎进去后,被告知王爷还在与人商议要事,让他去偏厅稍候。
踏入偏厅的时候,刘员外看到李家和王家的两位家主也已经到了,跟这两位都是熟人,于是也不客套,借着等待的功夫就寒暄起来。
“哟,这不是刘员外嘛。”李老爷捻着胡须,笑呵呵道,“怎么,伤养好了?”
“哪里的话。”刘员外暗自咬牙,却也没有办法。面前两个人家世不输于他,李家更是爵位在身,不能得罪。
你来我往招呼一顿,三人坐下聊了起来。
“打你的到底是什么人,有眉目了吗?”王员外问道。
“谁知道是哪里跳出来的小崽子。”说着,刘员外的气又上来了,“跟滑不溜手的泥鳅一样,就是抓不到尾巴。”
他派人在浣江找了约莫大半月,一开始他的人还能撵着那俩人到处跑,后来就摸不到了,偶尔搜寻到踪迹很快又会被甩掉。
真是懊丧,刘员外非常气不过,尤其是觉得在李老爷两人面前丢了面子,让他们看了自己笑话,于是火气上头,冷哼一声,说道:
“说到底,不过是两个贱民罢了,没有教养也不足怪,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东西。”
手里举着托盘,准备送上清茶的明珠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