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借刀杀狗,强闯死关

作品:《让你送补给,你拔剑砍翻了深渊

    风雪在旷野上拉出凄厉的哨音。

    沈青澜扛着林尘刚跑出不到五里地,前方的夜空毫无征兆地变了颜色。

    原本漆黑的铅云被一层浓稠的紫红色光晕强行撕开。那光晕不是自然天象,而是由无数个磨盘大小的阵法符文拼接而成。符文在半空中互相咬合,发出沉闷的齿轮转动声,将整个镇北军机大营的外围防线罩得密不透风。

    空气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地上原本松散的积雪,瞬间被阵法逸散出来的灵压冻成了坚硬的冰壳。

    沈青澜的军靴踩在冰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她猛地停住脚步,盯着远处天际线那道直通云霄的紫红色光柱,崩口佩剑的手柄被她攥出了一层冷汗。

    “最高级别戒严令......”

    沈青澜的声音在风雪里打着飘,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绝望。

    “李长庚把‘九玄封天阵’彻底激活了。这阵法平时是用来防渊皇级魔潮攻城的,现在居然用来封锁内线?”

    林尘趴在她的肩膀上,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咳嗽。

    随着他的咳嗽,几块碳化的黑色死皮从他废掉的右臂上剥落,砸在雪地里,烫出几个冒着白烟的黑窟窿。

    “老狗急了。”

    林尘用完好的左手手肘勉强撑起半个身子,那只充血的左眼死死盯着天上的紫红符文。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笔账。

    李长庚在地下密室肯定有赵德柱的命魂牌。赵德柱一死,这老狗就知道十三营区的子母同心阵被掀了。最要命的是,自己肚子里那块渊皇心核碎片,正顺着因果线往他的老巢移动。

    换作是谁,发现一颗人肉核弹正朝着自己的卧室滚过来,都会把门焊死。

    “把你手里那块牌子扔了。”

    林尘喘了口气,把嘴里泛上来的血腥味强行咽下去。

    沈青澜愣了半秒,下意识摸向腰间那块沾着黑血的第七编队军牌。

    “你疯了?这是我们唯一能证明身份的合法通行证!刚才在第七哨卡,要不是这块牌子,我们早就被打成筛子了!”

    “刚才管用,现在是催命符。”

    林尘冷笑一声,干瘪的脸颊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李长庚既然开启了最高戒严,就说明他已经知道外包的快递员被人做了。你现在拿着赵德柱手底下的牌子去敲门,就等于直接告诉李长庚的督战队:老子就是那个黑吃黑的劫匪。”

    沈青澜不蠢。她在前线当了三年教官,生死边缘滚出来的直觉让她瞬间明白了林尘的意思。

    她二话不说,扯下腰间的军牌,抡圆了胳膊,狠狠砸进路边深不见底的冰裂缝里。

    “牌子扔了,我们怎么过前面的安检?”

    沈青澜回过头,盯着林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别指望绕路。九玄封天阵一旦开启,地下百丈到天上千丈,全是大夏的诛魔剑气。只要身上带一点深渊污染,连只苍蝇都会被绞成肉泥。”

    她指了指林尘高高鼓起的肚皮。那里头,渊皇心核碎片的威压正在和白夜剑骨的生机疯狂厮杀,把他的皮肉顶出一道道诡异的波浪纹。

    “你现在这副尊容,别说过安检,靠近阵法边缘三里,城墙上的八牛弩就能把你钉死在雪地里。”

    林尘没接茬。

    他转过头,看向废弃辎重道的右侧。

    那里是一条宽达十丈的干涸河床。此刻,一队长长的黑影正顺着河床,顶着风雪,缓慢地朝着镇北军机大营的方向蠕动。

    那是大夏军部的运尸车队。

    十三营区七万炮灰被阵法抽干了神魂,留下的躯壳虽然被污染了,但在李长庚眼里,这些经过深渊魔气浸泡的骨肉,是绝佳的阵法养料。

    十六辆由八足铁牛拉着的重型辎重车,车厢上盖着厚重的防腐油布。浓烈的尸臭味混合着防腐香料的味道,顺着风刮进林尘的鼻腔。

    “大夏的规矩是用来杀敌的,不是用来给老狗看门的。”

    林尘抬起折断的左手,用手背蹭掉下巴上的黑血。

    “活人过不去安检,死人可以。”

    沈青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彻底变了。

    “你想混进运尸车?那里面拉的全是被同化的异变尸体!先不说防腐香料有剧毒,车队前后全有铁浮屠的内卫押车。你当他们是瞎的?”

    “他们不瞎,但他们怕死。”

    林尘拍了拍沈青澜的肩膀。

    “扶我过去。等下不管发生什么,管好你的剑,别拔出来。”

    沈青澜咬了咬牙。她现在已经上了林尘这条破船,想下船连个跳板都没有。

    她架着林尘,深一脚浅一脚地挪下河床,藏在两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面。

    运尸车队越来越近。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台大夏制式的轻型机甲。机甲的机械臂上,挂着两面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铜镜。

    镇渊镜。

    专门用来检测深渊气息的法器。只要镜面照出红光,机甲背部的连发灵能弩就会自动锁敌击发。

    “车队停下!例行检查!”前方两百步外,一个临时的路障横在河床中央。

    一队穿着暗红色重甲的铁浮屠督战队,端着长枪拦住了车队的去路。带队的百夫长手里拎着一把三尺长的探渊尺,尺身上的刻度正随着风雪的吹拂,不安分地跳动着。

    “李统领有令。九玄封天阵开启期间,所有回营物资必须进行深度扫描。”

    百夫长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第一辆运尸车前,手里的探渊尺直接怼在防腐油布上。

    尺身上的刻度往上窜了一截,停在代表“中度污染”的黄色区域。

    这很正常。这些尸体本来就是被深渊同化过的残次品。

    但百夫长没有收回探渊尺。他那双藏在头盔面甲后的眼睛,像毒蛇一样扫视着周围的雪地。

    “赵监军在十三营区遇害。凶手极有可能混在溃军里逃窜。”

    百夫长的声音透过机甲的扩音器,在河床上回荡。

    “把油布全掀开!拿镇渊镜一具一具地照!只要有活人气,当场格杀!”

    沈青澜躲在岩石后,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

    “完了。他们要验尸。”

    她压低声音,手心里的冷汗把剑柄浸得湿滑。

    “这帮督战队是李长庚的死忠。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钻进车厢。”

    林尘趴在雪地里,左耳贴着冰冷的地面,听着铁靴踩踏冰壳的震动声。

    他胃里的渊皇心核碎片似乎感应到了镇渊镜的探测波,跳动得越发剧烈。林尘必须分出七成的生机去压制它,导致他的呼吸变得像破漏的风箱。

    “不需要钻进车厢。”

    林尘从雪地里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左眼盯着那个正在指挥掀油布的百夫长。

    “我们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沈青澜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看着林尘,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是不是被深渊魔气烧坏了脑子?你现在走出去,那把探渊尺能直接炸给你看!”

    “它炸了,我们才能活。”

    林尘没有废话。他用折断的左手手肘死死抵住地面,借着岩石的掩护,猛地站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他右腿的膝盖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林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拖着那条半废的右腿,直接从岩石后面走了出去,暴露在车队和督战队的视线中。

    “什么人!”

    两台轻型机甲瞬间锁定了林尘。探照灯刺眼的光柱打在他满头白发的脑袋上。

    百夫长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探渊尺直指林尘。

    嗡!

    探渊尺的刻度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直接从底部飙升到最顶端。刺目的血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尺身因为承受不住那股恐怖的污染威压,发出了细密的开裂声。

    “极度污染!”

    百夫长头盔下的脸色惨白。他从没见过探渊尺亮成这个颜色。就算是深渊统领级魔物,也不可能让军部的法器产生这种过载反应。

    “杀了他!”

    百夫长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死命令。

    两台机甲背部的连发灵能弩瞬间充能,刺耳的嗡鸣声撕裂了风雪。

    沈青澜躲在岩石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林尘被射成肉泥的惨状。

    但林尘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迎着那两排黑洞洞的弩机,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前方十步开外的百夫长,狠狠吐出了一口黑血。

    那口血不是普通的淤血。

    那是林尘在胃里强行碾碎了一丝渊皇心核的表皮,混杂着白夜剑骨生机,压缩到极致的污染源。

    黑血在半空中化作一团漆黑的血雾,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直接糊在了百夫长的机甲面罩上。

    嗤啦!

    玄铁打造的防御面罩,在接触到血雾的瞬间,像被强酸泼中一样,冒出滚滚浓烟。

    “啊啊啊!”

    百夫长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

    渊皇级别的污染直接穿透了机甲的防御层,顺着他的口鼻钻进脑髓。

    百夫长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他身上的暗红色重甲被底下膨胀的肌肉生生撑裂。几根带着倒刺的黑色触手,直接从他的眼眶里捅了出来。

    异变只发生在一息之间。

    刚才还在下令杀人的大夏百夫长,当场变成了一头散发着浓烈深渊气息的缝合怪物。

    这一幕,直接把旁边那两台轻型机甲的驾驶员看傻了。

    但九玄封天阵没傻。

    大夏军部这套最高级别的防御阵法,底层逻辑是刻死在符文里的:检测到深渊高阶魔物,立刻启动诛杀程序。

    半空中的紫红色阵纹剧烈收缩。

    轰!

    一道粗如水桶的诛魔天雷,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气息,直接劈在那个异变的百夫长头顶。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头刚成型的怪物连同身上的重甲,被天雷瞬间劈成了一地焦炭。

    天雷的余波掀翻了周围的积雪,把那两台轻型机甲也震得倒退了十几步,重重摔在河床上。押车的铁浮屠内卫全乱了。

    “百夫长异变了!”

    “有高阶魔物潜伏!防御队形!”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雷和长官的异变吸引了过去。镇渊镜和探照灯在风雪中慌乱地扫射,试图找出隐藏在暗处的“深渊大军”。

    没人再管那个满头白发、看起来风吹就倒的残废新兵。

    林尘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口血,抽干了他体内仅存的三成生机。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但他没有倒下。

    他拖着那条右腿,一步一步走到那堆焦炭前。

    在一截烧黑的机甲残骸里,林尘用折断的左手,扒拉出一张完好无损的黄色符纸。

    净尘符。

    大夏军官用来屏蔽自身活人气息、防止在尸堆里被深渊魔物锁定的高级制式符箓。

    林尘把那张符纸贴在自己高高鼓起的肚皮上。

    渊皇心核那股狂暴的波动,瞬间被符纸上的朱砂阵纹压了下去。探渊尺再也扫不到他身上的一丝异常。

    “还愣着干什么?”

    林尘转过头,看着还躲在岩石后面发呆的沈青澜。

    “等老狗来请你上车吗?”

    沈青澜这才如梦初醒。她看着林尘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林尘刚才说的“它炸了,我们才能活”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疯子,居然用自己的血去污染大夏的军官,然后借大夏的护城杀阵,把拦路虎劈成灰。

    这算计,这手段,简直比深渊里的魔王还要毒辣十倍。

    沈青澜冲出岩石,一把架住摇摇欲坠的林尘。

    两人趁着督战队还在对着周围的空气列阵警戒,悄无声息地绕过路障,钻进了最后一辆运尸车的车底。

    沈青澜抽出佩剑,狠狠刺入车厢底部的厚木板里。她用双腿盘住剑身,把林尘死死护在自己怀里。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接下教导你们这批新兵的差事。”

    沈青澜闻着头顶渗下来的尸臭味,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吐槽。

    林尘靠在她的胸甲上,听着头顶车轮滚动的声音。

    “活着比什么都强。”

    林尘闭上眼睛。

    净尘符只能遮掩气息,但压不住物理层面的痛觉。心核碎片在胃里不安分地刮擦着胃壁,白夜剑骨的生机正在被一点点消耗。

    他必须在生机耗尽前,找到李长庚藏在军机大营里的那截颈椎骨。

    车队重新启动,在风雪中缓缓驶向大夏北境最核心的堡垒。

    一路上,他们又过了三道关卡。

    靠着净尘符的遮掩和车厢里浓烈的尸臭味,镇渊镜的探测光束每次扫过车底,都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半个时辰后。

    车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头顶传来的不再是风雪的呼啸,而是极其沉闷的机械齿轮咬合声。

    “进瓮城了。”

    沈青澜的声音在林尘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紧张。

    “这是最后一道关卡。过了这里,就是镇北军机大营的内城。”

    林尘睁开左眼。

    透过车底的缝隙,他看到地面的青石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这些符文比外面的紫红色阵纹要古老得多,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大夏开国皇帝留下的底蕴。

    车队彻底停了下来。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车厢前方传来。

    “李统领有令。”

    一个极其阴柔、透着股太监味儿的嗓音在瓮城里响起。

    “所有回营的尸体,必须过一遍‘九龙照骨镜’。防止有人用龟息功装死混进来。”

    沈青澜盘在剑身上的双腿猛地一僵。

    九龙照骨镜。

    这东西不查魔气,不查灵力。它只查一样东西——骨龄和生机。

    只要骨头里还有一丝属于活人的生机,这面镜子就能把你照个底朝天。

    林尘肚子里的净尘符,在这面镜子面前,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怎么办?”

    沈青澜的指甲死死抠进林尘的衣服里。

    林尘没有说话。

    他在识海里,呼唤了那个沉默了一路的汉子。

    “陈锋。”

    “末将在!”

    陈锋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狂暴。

    “那老狗拿你的骨头当阵眼。现在,我们要从你的骨头底下钻过去。”

    林尘的左手死死捂住贴着净尘符的肚子。

    “用你的帝境威压,把老子这具壳子里的生机,全部压死。一滴都别漏出来。”

    识海中,陈锋的画像剧烈震颤。

    “帝尊!您的肉身本就濒临崩溃,若是强行压死生机,您会立刻陷入假死状态。一旦时间超过半柱香,这具躯壳就会彻底坏死!”

    “压!”

    林尘只回了一个字。

    话音刚落。

    瓮城上方,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天而降,像一把巨大的刷子,顺着第一辆运尸车,一寸一寸地往后扫。

    白光扫过的地方,所有尸体的内部骨骼结构,清晰地倒映在城墙上的巨大铜镜里。白光逼近了最后一辆车。

    林尘体内的白夜剑骨生机,在陈锋的强行压制下,瞬间龟缩进心脏最深处。

    他的心跳停了。

    血液停止了流动。

    连皮肤表面的温度,都变得和周围的冰雪一样冷。

    白光扫过车底。

    城墙上的铜镜里,映出了一具骨骼断裂、毫无生气的残骸。

    没有任何警报响起。

    阴柔嗓音的主人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

    “放行。直接拉去地下焚尸炉。”

    车轮再次滚动。

    沈青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低头看向怀里的林尘,刚想说两句庆幸的废话。

    就在这时。

    一把狭长的横刀,毫无征兆地从车厢底部那道木板缝隙里捅了下来,精准地擦着沈青澜的头皮穿过,死死卡在车轴上。

    车轮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整辆车被迫停在原地。

    一个穿着大夏普通士兵皮甲的男人,顺着横刀的刀柄,倒吊着从车厢侧面探出半个身子。

    男人的脸上戴着半张铁面具,露出的那只眼睛,带着一种戏谑到极点的笑意。

    他看着车底的沈青澜,还有她怀里陷入假死状态的林尘。

    “李长庚那老狗的镜子确实瞎。”

    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但我可没瞎。陈锋的骨头味儿,隔着十里地我都能闻到。”

    沈青澜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这个戴着半张铁面具的男人,肩膀上挂着一个极其眼熟的军衔肩章。

    那是大夏第一剑团,前锋营统制。

    当年和初代剑帝一起战死在深渊血瀑布的旧部。

    英灵录第二页的狠角色。

    他不仅没死。

    他还穿着大夏的军服,站在了李长庚的阵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