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补给断链者
作品:《让你送补给,你拔剑砍翻了深渊》 林尘那条露出森白骨头、失去知觉的右臂,突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他左手松开了剑柄。右手五指硬生生扣住了归星残剑。
没有真气波动。
界壁反弹的压力全部作用在丹田和经脉上,却根本管不住这具身体里最蛮横的一截骨头。那是初代剑帝的本命颈椎骨,里面还盘着深渊第九层主宰的万魔噬心咒。
神山的规则压制,反而把这截旧骨骨髓里的凶性全逼了出来。
“咔嚓。”
林尘右臂的尺骨崩出几道细密的裂纹,骨渣子刺破皮肤扎了出来。
他连眉头都没皱。
归星残剑被这股纯粹的物理蛮力抡圆了。生锈的剑刃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骨王还没反应过来。
白骨巨锤刚举到一半。
“哧。”
残剑硬生生砸在巨锤的锤柄上。堪比玄铁硬度的外骨骼,像脆纸一样被切开。剑刃去势不减,直接嵌进了骨王的右边肩膀,卡在粗壮的锁骨里。
黑色的血浆喷涌而出,溅了林尘一身。
骨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的嘴巴里喷出浓重的硫磺味。它顾不上拔出那把断剑,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后一缩,直接化作一滩蠕动的血肉烂泥,顺着血肉泥潭里的虚空裂缝滚了回去。
裂缝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坍塌声。
通道断了。
林尘站在原地。
他甩了甩剑刃上的黑血。右手的骨头一阵酸软,连握剑的力气都快散了。他重新扯过军服布条,把右臂死死绑回胸前。
左手换剑入鞘。
“头儿。”
老鬼从门外探出个脑袋。
“那大个子跑了?”
“它不跑,我就得把这截骨头交代在这。”
林尘走回那些破裂的木箱前。
“叫人进来装车。一百万颗凝血丹,一颗也别剩。”
老鬼立刻招呼外面的残兵往里冲。这帮饿了半个月的底层炮灰,看到满地的丹药,眼睛都冒着绿光。不用老鬼催,一个个手脚麻利地往储物袋里塞。
林尘弯下腰,左手抓起一把凝血丹,连上面的黑泥都没擦,直接塞进嘴里。
干嚼。
浓烈的血气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经脉里那些被死气腐蚀的缺口,像干涸的河床遇到暴雨,疯狂吸收着这股生机。
肉身重铸进度往上爬了一截。
太上吞天决硬生生把丹药里夹杂的魔气嚼碎了咽下去。
天亮了。
黑水大泽外围的毒瘴在阳光下翻滚,透着一股病态的惨绿色。
林尘站在牌坊下,看着老鬼把最后一批物资装上板车。
“你带人回十三营区。”
林尘交代。
“找个地窖躲好。这三天别露头。等我把事办完。”
老鬼扯了扯腰上的麻绳。
“你一个人去哪?”
“大夏军部旧军需库遗址。”
林尘看了一眼名单上的第二个名字。
“去结一笔拖了半个月的烂账。”
他在残兵里扫了一圈。
“阿牛。”
阿牛正抱着一袋子凝血丹往车上挪。他喝了渊皇浓汤后,皮肤表面那些暗金色的雷纹已经彻底固化,体格比以前壮了一大圈。听到林尘叫他,赶紧跑过来。
“统帅。”
“跟我走一趟。你以前是跑后勤补给的,旧军需库的路,你熟。”
阿牛咧嘴一笑。
“闭着眼睛都能摸进去。”
日上三竿。
大夏军部旧军需库建在镇渊关后方的一座秃山上。原本这里是重兵把守的要塞,现在外围的拒马已经被推平了,到处都是搬运物资留下的车辙印。
十几艘挂着大夏转运司旗号的灵舟,正停在半山腰的停泊坪上。
大量穿着黑甲的私军,正在把一箱箱贴着封条的物资往灵舟上搬。
林尘和阿牛趴在秃山背面的乱石堆里。
“这帮王八蛋。”
阿牛压低声音,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前线弟兄连块磨刀石都发不下来,他们在这往回倒腾好东西。”
林尘没接茬。
他空荡荡的眼眶盯着主库房那扇半掩着的铁门。空气里除了灵石的粉尘味,还夹杂着一股很淡的焦糊味。
有人在里面烧纸。
名单上的目标乙,大夏军部后勤总务,赵德柱。
“正门进不去。”
林尘缩回脑袋。
“有四队神海境的暗哨盯着。硬闯得费点手脚。你说的暗道在哪?”
阿牛指了指山脚下一处被杂草盖住的石缝。
“排污渠。”
阿牛一边拨开杂草,一边带路。
“军需库常年存放生鲜灵药,底下的排污渠直通主库的冰窖。这事只有我们这帮底层背锅的补给兵才清楚。那些当官的嫌臭,从来不往下走。”
排污渠里漆黑一片。
脚下的淤泥没过脚踝,散发着刺鼻的防腐药水味。林尘走在后面,左手扶着墙壁。
他心里有数。这胖子在烧什么。十三营区七万民军的口粮被他换了凝血丹,这笔账在转运司肯定有底单。现在万界议会的底单曝光了,大夏皇族内部肯定乱了套。赵德柱这个时候跑来旧军需库,还急着烧东西。他在销毁证据。
不仅是十三营区的证据,很可能是整个镇渊关高层这几十年做假账的原始卷宗。这玩意要是拿在手里,能把大夏军部那几个老帅的皮全扒了。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头顶传来轻微的靴子踩踏声。
阿牛停下脚步,指了指头顶一块生锈的铁栅栏。
“到了。”
阿牛做口型。
“上面就是主库的内务室。”
林尘把归星残剑连着剑鞘一起从腰间解下来。他用剑柄在铁栅栏边缘的铆钉上顶了一下。
常年被污水腐蚀的铆钉无声无息地脱落。
林尘单手托着铁栅栏,慢慢移开。
内务室里很热。
一个巨大的青铜火盆摆在屋子正中间。火盆里塞满了厚厚的账册,火苗窜起半人高,把屋顶熏得漆黑。
一个肉球般的身影正背对着排污口,拼命把手里的一摞羊皮卷宗往火盆里扔。
赵德柱。
他身上的官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胖脸上的肥肉随着动作一颤一颤。
“烧快点!没用的东西。”
赵德柱一脚踢在火盆上。
林尘双手一撑,从排污口翻了上来。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阿牛紧随其后。
“你在骂火盆,还是在骂你自己?”
林尘的声音在安静的内务室里突然响起。
赵德柱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手里还举着半卷没扔进去的羊皮纸,整个人像生锈的齿轮一样,一点点转过身。
看到林尘那张脸,还有那条绑在胸前的残臂。
赵德柱喉结疯狂滚动,往后退了两步,腰眼撞在后面的红木桌案上。
“你......你没死在神罚下面?”
赵德柱的声音全劈了。
“神山那帮老狗还没劈下来。我得趁着这三天,先把下界的债收一收。”
林尘走过去。
赵德柱看了一眼门外,想喊,但马上又把嘴闭上了。他是个生意人,能在层层暗哨下摸进他的内务室,外面的私军根本救不了他。
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林尘......林统帅。”
赵德柱把手里的羊皮纸往身后藏了藏。
“十三营区那事,真不怪我。是秦镇远大帅压下来的指标。我就是个跑腿办事的。那一百万颗凝血丹,我已经让张家吐出来了,全当是给弟兄们的赔礼。”
林尘没接他的话。
他走到火盆前,左手用剑鞘拨弄了一下里面还在燃烧的灰烬。
“天水城张家那批货,我已经提走了。但这笔账还没平。”
林尘抬起头,目光落在赵德柱藏在背后的那半卷羊皮纸上。
“你烧的这玩意,是前线七个防区,三十六个营地,这半年来被克扣军需的原始账册吧?”
赵德柱眼皮猛地一跳。
林尘看他的反应,心里推演的结果对上了。这账册上盖的不仅是赵德柱的印,肯定还有大夏皇族直接下达的提款密令。赵德柱这是怕秦镇远倒台后,皇族拿他出来顶缸,所以赶紧来销毁证据,顺便带着库房里的好东西跑路。
“给我。”
林尘伸出左手。
“你拿了也没用!”
赵德柱突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那上面牵扯的人,你根本惹不起!镇渊关的烂账,是从上京城直接划下来的。你以为曝光了一张三千年前的底单,就能把大夏皇族扳倒?”
赵德柱肥胖的脸上露出一抹扭曲的狠厉。
“林尘,咱们做个交易。这库房里还有两百万中品灵石,三艘灵舟的物资。你拿走一半,带着你的人远走高飞。账册我烧了,大家当无事发生。怎么样?”
阿牛在后面听得火冒三丈。
“放你娘的屁!拿弟兄们的骨血钱在这装大方?统帅,一剑劈了这肥猪!”
林尘没动。
他看着赵德柱那张因为紧张而充血的脸。
“你在拖延时间。”
林尘一字一顿。
“从我翻上来到现在,你的脚尖一直对着门口。但你的余光,却在看地上的影子。你身上有传送阵纹。”
话音砸在地上。
赵德柱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了一下。
伪装被撕破。赵德柱不再掩饰。
“去死吧!”
赵德柱咆哮一声。
他手里那半卷羊皮纸突然爆出一团刺目的红光。那根本不是什么账册,而是一张伪装成账册的高阶烈火符。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地砖亮起一圈繁复的蓝色阵纹。
火光瞬间吞没了林尘所在的位置。
高温把内务室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统帅!”
阿牛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热浪。
烈火中。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干脆的出剑声。
“哧。”
归星残剑从火光中穿透而出。剑身周围环绕着灰黑色的火焰,直接把那些高阶灵火吞噬得一干二净。
林尘的左手握着剑柄,剑尖精准地刺穿了赵德柱的咽喉。
蓝色的传送阵纹在这一刻刚好亮到极致。“咔。”
林尘手腕发力。剑刃横向一拉。
赵德柱那颗硕大的胖脑袋直接飞了起来,撞在屋顶的横梁上,又砸在火盆边。
传送光柱轰然升起,裹挟着那具无头尸体,瞬间消失在内务室里。
光柱消散。
林尘站在火盆边。火光映在他空荡荡的眼眶里。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颗脑袋。
没有血。
切口处没有骨头和皮肉的纹理,只有一圈圈干枯的木纹,以及断裂的微型阵法回路。
“替身木偶。”
林尘用剑尖挑起那颗木头脑袋。
阿牛走过来,看清地上的东西,愣住了。
“这孙子用个假人在这烧账本?”
“假人可没这胆子。”
林尘把木头脑袋踢到一边。
“这是天机阁的同感傀儡。他的真身刚才就附在这个木偶上跟我对话。发现谈不拢,直接切断了神识连接,把木偶传送回去了。”
赵德柱是个绝对的利己主义者。他知道旧军需库现在是个火药桶,根本不敢本体过来。
就在这时。
那颗滚到墙角的木头脑袋,嘴巴突然上下开合,发出赵德柱本体沙哑的嘲讽声。
“林尘......你确实狠。”
木头脑袋的眼睛转动了一下,死死盯着林尘。
“但你来晚了。真正的断链账册,还有大夏军部这三十年的核心转运卷宗,我已经全部带走了。”
木头嘴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以为我带着物资跑路?错。我已经把这些东西,作为投名状,献给了上京城的那位。我现在,正站在神山设在上京城的接引台里。”
木头脑袋的语气变得无比狂热。
“天裁柱塌了又怎样?神山在万界的庇护圈可不止一个!三天后的神罚,第一道雷就会劈在镇渊关。你在这翻旧账,连个收尸的都不会有!”
声音戛然而止。
木头脑袋内部的阵纹彻底崩碎,化作一堆木屑。
阿牛脸色煞白。
“统帅。这肥猪躲进上京城的接引台了。那里有神山的规则庇护,法相境巅峰都打不进去。账册要是被他递上去,咱们这趟就白跑了。”
林尘没说话。
他走到那堆木屑前。
左手用剑鞘拨开木屑。在木屑的最底下,压着一张边缘被烧焦了的硬纸片。
这是刚才木头脑袋爆裂时,从内部掉出来的东西。
林尘弯腰捡起那张纸片。
纸片上没有字。
只有一幅手绘的路线图。路线的终点,画着一口巨大的青铜丹炉。
丹炉旁边,盖着一个极小的红色印章。
“三七。”
林尘盯着那个印章,空荡荡的眼眶里,幽蓝色的魂火剧烈跳动了一下。
三七号炉。
前文在黑市拿到金炉残片时,提到过这个名字。验收人是沈青澜的祖父。
赵德柱把真正的账册带走了,但他这具用来演戏的替身木偶里,却塞了一张指向三七号炉的图纸。
这不是赵德柱留下的。
这是有人故意塞在木偶里,借赵德柱的壳子,给林尘送情报。
“走。”
林尘把残图塞进怀里。
“去哪?”
阿牛还没从神山庇护圈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去找沈青澜。”
林尘转身走向铁门。
“赵德柱以为躲进乌龟壳就安全了。他根本不知道,大夏皇族的底裤,早就被人撕开了一个口子。”
林尘推开主库的大门。
刺眼的阳光照在归星残剑生锈的剑刃上。
“三天。”
林尘看着上京城的方向。
“在雷劈下来之前,老子先去把那口炉子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