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老子的脊梁骨

作品:《让你送补给,你拔剑砍翻了深渊》

    那道漆黑的剑气贴着泥地横推过来。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爆,也没有狂风卷地的气浪。这东西压根就不遵循现世的物理法则。它所过之处,空间本身直接少了一块。

    十三营区地上的血水、烂肉、碎裂的兵器,在接触到那条黑线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变成了绝对的虚无。

    蛮牛的虚影冲在最前面。

    他手里那把承载着撼山剑意的无锋巨剑,狠狠撞在黑线上。

    喀啦。

    一声骨头被生生碾碎的闷响顺着阵法共振,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把无锋巨剑从剑尖开始,一寸一寸地消失。连带着蛮牛握剑的双手、粗壮的双臂、半个胸膛,都在黑线的平推下被直接抹除。

    但他没退。

    剩下那半边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着,蛮牛硬生生用自己正在蒸发的残魂,在黑线上卡出了半息的停顿。

    “先锋营!顶上去!”

    陈锋残破的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云层里,成百上千道剑修虚影如同暴雨般坠落。他们没有用剑招,也不结阵,就这么直挺挺地朝着那道黑线撞过去。

    一个虚影被抹除,后面的立刻填上。

    两千个。三千个。五千个。

    大夏第一剑团先锋营在用最纯粹的魂力质量,去填这道高维度的法则降维。

    黑线的推进速度终于被拖慢了。它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卡在了最硬的铁桦木里,前进得异常艰难。

    林尘靠在半截旗杆上,大口喘着粗气。

    左臂露出的骨头茬子在冷风里冻得发紫,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死死盯着前方十步开外那个纯黑色的人形轮廓。

    渊皇面甲下的暗金死火剧烈跳动。

    它被激怒了。

    一群早就该死透的虫子,居然用这种最原始的填命打法,挡住了它的抹杀。

    它握着暗金长剑的右手猛地往下压了半寸。

    黑线的光芒骤然暴涨。

    挡在最前面的几千名先锋营剑修连吭都没吭一声,瞬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你拿什么填!”

    渊皇的声音带着层层叠叠的重音,直接在林尘的识海里炸开。

    它抬起脚,准备往前迈出一步,彻底碾碎这群烦人的苍蝇。

    “填你娘个腿。”

    林尘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屑的血沫子,那只勉强能动的左手一把拔出插在泥地里的归星残剑。

    “老鬼!”

    林尘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

    “别他妈管天上!看它脚底下!”

    老鬼正死死攥着那根生锈的铁枪,听到这嗓子,猛地低头看去。

    渊皇那具纯黑色的躯壳太重了。它每往前走一步,现世的地脉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这股高维质量而疯狂塌陷。此时它右脚刚刚抬起,左脚周围的三尺泥地已经陷下去一个半丈深的坑,地底的岩层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老鬼在边荒混了半辈子,脑子转得极快。

    他瞬间懂了林尘的意思。

    “黑水大泽的散修!把雷子全给我集中到它左脚那片坑里!”

    老鬼扯着嗓子嚎了一句,反手把腰上缠着的七圈黑火雷全解了下来,看都不看,照着渊皇左脚底下的泥坑就砸了过去。

    猴子、赵铁柱,还有那几万个缺胳膊断腿的残兵,疯了一样把身上能炸的符箓、黑火雷、废弃阵盘,全往那个坑里扔。

    不是炸渊皇。

    这帮老兵痞知道自己的破烂玩意儿连那层黑甲的皮都蹭不破。

    他们炸的是地。

    轰隆!

    成百上千颗黑火雷在地下三丈的位置同时起爆。

    十三营区的地皮被掀飞起十几丈高。泥浆混着碎石直接糊了渊皇一身。

    这股爆炸的威力对渊皇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但它左脚底下的承重岩层,被这股爆炸硬生生掏空了一大块。

    现世的排斥力加上脚底的悬空,让这具强行降临的高维投影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失衡。

    渊皇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左侧歪了半尺。

    它用来维持那道黑线剑气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散了一瞬。

    “陈锋!”

    林尘眼珠子里全是血丝,左手死死捏着归星残剑的剑柄,指甲在剑格上扣出刺耳的刮擦声。

    “就是现在!”

    半空中,陈锋那道残破的虚影猛地拔高。

    他没有去看那道已经开始涣散的黑线,而是化作一道刺目的雷霆,以一种完全不顾及自身神魂崩塌的速度,直直地砸向渊皇因为身体倾斜而暴露出来的右侧甲胄接缝。

    那道被皇族老祖剑尖碎片撑出来的细小裂纹,此刻在雷光下清晰可见。

    渊皇面甲下的死火猛地一缩。

    它察觉到了危险。手中的暗金长剑下意识地想要回防。

    “你当我不存在?”

    林尘冷笑一声。

    他把归星残剑往自己大腿那条翻卷的伤口里狠狠一划。纯黑色的剑身沾染了现世最真实的精血,一股灰黑色的本命剑火顺着剑刃冲天而起。

    林尘连人带剑,直接合身扑向渊皇握剑的右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不是什么精妙的剑招。

    这就是街头混混打架时的死缠烂打。林尘用自己这具连凝真境都算不上的残破肉身,硬生生撞在渊皇的暗金长剑上。

    噗嗤。

    暗金长剑轻而易举地贯穿了林尘的左肩,高维度的毒素瞬间顺着血管往心脉里钻。

    林尘疼得闷哼一声,牙齿死死咬住舌尖,硬是没让自己晕过去。他借着被贯穿的冲力,左手死死扣住渊皇的右手腕。

    归星残剑上的灰黑剑火,顺着他的指缝,疯狂地往渊皇的护手甲片里钻。

    “滚开!”

    渊皇暴怒。这种低维生物的血液弄脏了它的躯体。它正要发力将林尘震碎。

    陈锋的虚影已经撞在了它右侧的甲胄接缝上。

    没有任何花哨的碰撞。

    陈锋在撞击的最后一瞬间,双手猛地撕开自己残魂的胸膛。

    他的腹中,没有内脏,没有怨气。

    只有一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骨头。

    那是一截颈椎骨。

    三千四百年前,林尘初入帝境时褪下的旧骨。被陈锋在深渊血瀑布前吞入腹中,死死护了千年,连李长庚的暗金死火都没能把它烧化的——白夜剑骨。

    “统帅,物归原主。”

    陈锋的虚影发出最后一声低语,整个残魂在巨大的反震力下彻底炸成了一团光雨。

    那截白夜剑骨,失去了所有伪装,完完全全暴露在高维度的法则之下。

    它没有去攻击那层纯黑色的甲胄。

    它像一根长了眼睛的钉子,精准无比地顺着那道细小的裂纹,直接扎进了渊皇这具投影躯壳的最深处。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渊皇握着暗金长剑的手僵在半空,甚至忘了把林尘甩开。

    纯黑色的面甲下,那两团暗金死火停止了跳动,凝固成了一种极度惊恐的形状。

    “这是什么东西......”

    渊皇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破音。那层层叠叠的重音完全乱了套,像是一百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在同时惨叫。

    它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多了一个异物。

    如果这只是现世的某件法宝,它大可以动用法则直接将其碾碎。

    但这截骨头不一样。

    它上面带着极其浓烈的帝境因果,而且这种因果不属于深渊,完全是属于这片大夏现世的终极排他性法则。

    更要命的是,骨头上还残留着深渊第九层主宰的万魔噬心咒。

    两股截然不同的顶级规则,在渊皇这具本就勉强缝合的投影躯壳内部,直接撞车了。

    “你这老狗吃了李长庚那半个石头,是不是觉得挺撑的?”

    林尘挂在渊皇的长剑上,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黑血。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凶戾的笑容。

    “老子的脊梁骨,可没那么好消化。”

    林尘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识海中那个早就干涸的漏斗底部,被他硬生生榨出了一点最本源的意识波动。

    这点波动顺着他贯穿左肩的暗金长剑,直接连接到了渊皇体内的那截白夜剑骨上。

    同源共振。

    嗡!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钟鸣声从渊皇体内传出。

    那截白夜剑骨直接在渊皇的胸腔里炸开了一圈惨白的光晕。

    纯黑色的甲胄表面,瞬间崩开成百上千道裂纹。灰白色的光芒顺着这些裂纹疯狂往外喷涌。那些属于高维度的法则碎片,就像是被戳破了的水袋,顺着缺口哗啦啦地往外流。

    渊皇那具常人大小的躯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膨胀。

    “不!这具身体......我的锚点!”

    它凄厉地嚎叫着,左手疯狂地去抓自己右侧的甲胄,试图把那截该死的骨头抠出来。

    但晚了。

    白夜剑骨里蕴含的庞大生机和毁灭性法则,已经彻底绞烂了它体内用来维持降临的临时阵纹。

    砰!

    渊皇的右臂直接炸成了一团黑雾。

    紧接着是左腿、胸甲。

    那些散落的黑雾还没来得及在现世重组,就被天上那十万剑修虚影如同饿狼扑食一般,瞬间分食得干干净净。

    十万孤魂野鬼在这一刻成了最好的清道夫。

    林尘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掀飞出去。他在半空中翻了几个滚,重重砸在一堆烂泥里。

    归星残剑脱手而出,插在离他三步远的地上,剑身上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他躺在泥水里,连动一根小拇指的力气都没了。

    视线里,渊皇那具纯黑色的躯壳已经崩解了七成。只剩下一个残破的头颅和半个胸膛,还在做着垂死挣扎。

    赢了。

    把这具投影打烂,渊皇在深渊底部的本体至少要休眠三万年才能缓过这口元气。

    老鬼和剩下的几万残兵爆发出掀翻天灵盖的狂吼。有人跪在地上又哭又笑,有人用头疯狂撞击着地面。

    万界公屏前,死寂被彻底打破。

    大夏军部那些袖手旁观的高层,一个个面无人色,甚至有人当场瘫软在椅子上。

    但这欢呼声还没持续半盏茶的功夫。林尘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没有看地上的残局,而是死死盯着头顶。

    万界战场那被撕碎的天穹,那个巨大的惨白裂缝,并没有因为渊皇投影的崩溃而闭合。

    相反,裂缝深处那股极其荒凉的冷风,再次刮了出来。

    这股风比刚才刮走李长庚残魂时更冷。冷到十三营区地上的血水在瞬间结成了黑色的冰碴子。

    连天上那十万正在吞噬黑雾的剑修虚影,都被这股风吹得摇摇欲坠。

    大夏现世。上京城。

    那个晕死在废墟里的皇族老祖,突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爬起来。

    他直挺挺地躺在泥水里,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变成了纯粹的死灰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老祖干瘪的嘴唇上下开合,发出一个根本不属于他的、雌雄莫辨的声音。

    “时辰到了。该上路了。”

    话音刚落。

    边荒十三营区的上空。

    那道惨白的裂缝里,飘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高维度的法则碎片,也不是深渊的恐怖怪物。

    是一张纸。

    一张巴掌大小、剪成铜钱形状、中间掏了个方孔的黄麻纸。

    那是现世凡人出殡时,沿途撒的买路钱。

    纸钱打着旋儿,悠悠荡荡地从百万里高空落下来。

    它穿过了十万剑修的军阵,穿过了老鬼等人的头顶,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渊皇那颗还在抽搐的残破头颅上。

    纸钱接触到渊皇面甲的瞬间。

    渊皇那两团不可一世的暗金死火,就像是被人用两根指头轻轻一捏。

    噗。

    直接熄灭了。

    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规则的对抗。这头把万界战场当成猪圈养了几十万年的深渊主宰投影,就这么被一张出殡用的黄纸钱,轻描淡写地抹去了最后一点生机。

    林尘躺在泥地里,后背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他看着那张沾在黑色灰烬上的黄纸钱,嘴唇极其缓慢地抿紧。

    那股风。

    那个拿走李长庚残魂的存在。

    它不是来捡漏的。

    它是来收尸的。

    连渊皇,都只是它名单上的一个死人。

    林尘吃力地偏过头,看向插在三步外的归星残剑。剑格上镶嵌的那颗界石,不知何时,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死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