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十万冤骨当面锁喉

作品:《让你送补给,你拔剑砍翻了深渊

    周围的风突然停了。

    深渊第七层那股常年散不去的焦臭味,在这一刻被一股极其阴冷、带着浓重防腐药材气味的寒意强行顶了出去。

    林尘右腿的膝盖刚刚弯下去一半。

    周遭的空间就像是被高温炙烤的琉璃,毫无预兆地扭曲起来。

    暗金色的光点从那些扭曲的裂缝里渗出,在林尘前方不到十步的泥水上空,强行拼凑出一座破败高塔的虚影。

    那是大夏主城锁魂塔底层的投影。

    阿牛正握着剑柄往后退,脚下刚踩实一块石头。

    咔嚓。

    一股恐怖到无法用常理衡量的威压顺着那座高塔虚影轰然砸下。

    阿牛的双膝直接砸进烂泥里,小腿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地上。不仅是他,旁边那个侥幸活下来的老鬼,连同周围几里内那些刚被震慑住的低阶血魔,在这股威压下直接口鼻喷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渡劫境半仙的残余威压。

    林尘没有趴下。

    他用那把满是裂纹的归星残剑死死抵住地面。左臂断裂的血管因为承受不住这种维度的压迫,再次崩开几道口子,黑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把脚下的阵纹腐蚀得滋滋作响。

    虚影深处,一根暗金色的锁链缓缓垂下。

    一个穿着破烂灰袍的轮廓,踩着锁魂塔底层的碎骨,从虚无中走了出来。

    没有实质的五官,整个神魂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金色。神魂边缘残缺不全,上面爬满了黑色的肉芽,就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咀嚼过又吐出来的残渣。

    李长庚。

    九霄天剑宗第七代掌教。

    那个刚刚在万界天穹上被林尘把底裤扒得干干净净的罪魁祸首。

    “林尘。”

    李长庚的声音不再是以前那种道貌岸然的清朗,而是夹杂着重音,像是几千个溺死的人在同时开口。

    “你把万界的天捅了个窟窿,把大夏皇朝几千年的体面踩进烂泥里,就为了给你身后这群死鬼讨个说法?”

    灰袍虚影悬停在半空,脚尖根本不沾深渊的脏土。

    林尘抬起那双没有眼白的眸子。

    他看着半空中这个神魂残缺的老东西,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怎么?”

    “老狗急得连肉身都不要,顶着一副被渊皇啃过的残羹冷炙跑来深渊,是想教我怎么当缩头乌龟?”

    李长庚没有动怒。

    他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暗金色的神光开始剧烈翻滚。紧接着,一圈圈带着悲悯意味的法则光晕从他残缺的神魂里荡漾开来,硬生生把深渊的死气逼退了半丈。

    “匹夫之勇。你永远都只有这匹夫之勇。”

    李长庚张开那双只剩白骨的双手,语气里充满了那种居高临下的痛心疾首。

    “三千四百年前,深渊魔潮前所未有。就算大夏第一剑团全军压上,能顶住第一波,能顶住渊皇本体的降临吗?”

    法则光晕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波,顺着空气直接往林尘和身后十万英灵的识海里钻。

    “不能。”

    李长庚自问自答,声音越来越宏大。

    “如果死拼到底,大夏的国运将在那一天彻底断绝!上京城会被屠戮一空,万界生灵将沦为深渊的口粮!”

    “是我!”

    李长庚用白骨手指猛地指着自己的胸口,暗金色的神光亮得刺眼。

    “是我顶着万古骂名,签下了那份契约!用十万人的命,换了深渊王庭退兵,换了高维渊晶,换了大夏皇朝三千四百年的繁荣昌盛!”

    “没有我李长庚当年的决断,你们这群死鬼连埋骨的地方都没有!你们以为自己是英雄?你们不过是时代齿轮上必须被碾碎的消耗品!”

    这番话夹杂着渡劫境的神魂蛊惑,在空旷的焦土上空回荡。

    身后那片刚刚成型的十万碑林里,原本凝实的剑意突然出现了一丝紊乱。

    几个身披暗金残甲的先锋营英灵,空洞的眼眶里白金火苗剧烈闪烁,原本握紧的泥水长剑,竟然控制不住地往下垂了半寸。

    这套偷换概念的大义说辞,对这些曾经把保家卫国刻在骨子里的老派剑修来说,就像是一把沾着剧毒的软刀子。

    李长庚太了解这群古板的军人了。

    他知道怎么用“大局”这两个字,去瓦解他们最坚固的心理防线。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李长庚低头俯视着碑林,声音里透着虚伪的悲悯。

    “被深渊死气污染,化作人不人鬼不鬼的怨灵。如果你们还有半点作为大夏军人的骨气,就该立刻自我散去神魂!而不是跟着这个疯子,毁掉我辛辛苦苦保下来的人族基业!”

    林尘看着对方那副正气凛然的做派。

    他心里腹诽了一句,这老东西如果去戏班子,连万界最顶级的花旦都得给他端洗脚水。

    “说完了吗?”

    林尘把喉咙里翻涌上来的血沫子咽了回去。

    他没有去擦嘴角的血迹,只是慢慢挺直了后背。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暴戾,一点点压过了经脉断裂的剧痛。“你这套拿别人的命去填自己功德簿的把词,骗骗上京城里那些没见过血的少爷兵还行。”

    林尘拔出插在地上的归星残剑。

    剑锋斜指地面。

    “你切断粮道的那天晚上,我就在三十七号剑阵的最前边。”

    林尘的声音很平淡。

    “你当时哪怕只敢在城墙上往下看一眼,你就会发现,深渊的左翼已经被先锋营彻底凿穿了。渊皇的先头部队正在溃退。”

    李长庚的神魂波动突然凝滞了一下。

    “但你没有看。”

    林尘往前拖着右腿走了一步,带血的军靴在烂泥里踩出一个深坑。

    “你吓破了胆。你怕渊皇的后手,你怕自己那刚摸到门槛的修为折在战场上。所以你迫不及待地把我们的坐标卖给了深渊,换了你飞升的一张船票。”

    “跟深渊谈大义?”

    林尘猛地抬起头,那双眸子里爆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凶光。

    “你不过是个连拔剑都不敢的懦夫!”

    “撕了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尘根本没有挥剑去砍那个处于虚实之间的残魂。他直接反手一剑,狠狠扎进脚下那片连通着十万碑林的阵法核心里。

    咔嚓。

    一直束缚在十万英灵身上的那道无形枷锁,被林尘用本源白金真气强行斩断。

    “冥顽不灵。”

    李长庚冷哼一声。

    “本座如今神魂游离于虚实之外,掌握高维深渊法则。就凭这些连实体都没完全凝聚的残魂,连本座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甚至连躲的动作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悬在半空,准备看着那些泥水长剑从自己的神魂中穿透过去,然后再一点点吞噬林尘的肉身。

    但他猜错了。

    十万英灵没有一个人挥剑。

    三千四百年的欺骗。三千四百年的镇压。在听到林尘揭开当年真相的那一刻,十万剑修心底那股被“大义”压制了千年的执念,彻底化作了实质。

    最前排的陈锋虚影,直接扔掉了手里的剑。

    他大步跨出石碑,仅剩的一条左臂猛地向前探出。

    一道纯白色的锁链从他掌心射出。这不是灵力,也不是剑气,这是大夏第一剑团十万将士用命结成的因果。

    李长庚眼皮一跳。

    他本能地催动暗金法则想要挪移空间。

    晚了。

    纯白锁链无视了任何空间维度的扭曲,直接洞穿了李长庚神魂外围的暗金光晕。

    啪。

    陈锋那只半透明的手,顺着锁链的轨迹,死死掐住了李长庚的脖子。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纯白色的锁链从十万碑林里铺天盖地地射出。每一根锁链的尽头,都是一只带着浓重血腥味和不甘的手。

    十万只手。

    它们穿透了深渊的法则,穿透了虚实交界的屏障,一层层、一叠叠地扣在李长庚那残缺的神魂上。

    “呃——”

    李长庚伪善的面孔在瞬间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被十万只手硬生生从半空扯了下来,高高悬吊在碑林正中央。

    “这不可能!”

    李长庚疯狂催动体内的渡劫境修为,暗金色的死火在他身上剧烈燃烧,企图把这些因果锁链烧断。

    但他绝望地发现。

    那些他引以为傲、甚至不惜出卖同族换来的深渊法则,在碰到这些纯白锁链时,就像雪花落在烧红的铁板上,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就彻底消散了。

    这些经历过死亡洗礼、在魔池底下熬了三千年的冤魂,根本不吃高维法则这一套。

    他们只认债。

    “放肆!我是天剑宗掌教!你们敢弑主!”

    李长庚的喉咙被卡住,发出的声音变得极其尖锐刺耳,就像是指甲刮在生锈的铁锅上。

    没有英灵回答他。

    陈锋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李长庚神魂边缘那些恶心的黑色肉芽在巨大的握力下开始寸寸崩裂,化作腥臭的黑雾散开。

    绝望的惨嚎声终于从这个高高在上的半仙嘴里爆发出来。

    林尘拔出地上的归星残剑,随手把剑刃上的黑泥甩在旁边一头死去的血魔脸上。

    他喘了一口粗气,看着像死狗一样被吊在半空的李长庚。

    “我说过,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收回来。”

    就在李长庚的神魂即将被十万冤魂彻底捏碎的当口。

    林尘的目光突然顿住了。

    随着神魂外层的伪装被剥离,李长庚胸口的位置,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暗金色裂缝。

    那裂缝里,没有李长庚的本源,也没有天剑宗的功法印记。

    只有一只紧闭的、散发着绝对黑暗气息的竖瞳。

    那是渊皇本体的一缕意志。

    它竟然一直潜伏在李长庚的神魂最深处,连李长庚自己都不知道,他自以为在利用深渊,实则早就成了渊皇降临的备用容器。

    (H0002回收:李长庚躯壳胸口的高维渊晶母体因承载渊皇力量过载而裂开缝隙,成为击败渊皇降临体的唯一破绽。)

    一直靠在后方断柱上沉默不语的沈青澜,突然动了。

    她右臂的官服已经被鲜血完全染透,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腰间。她用那只完好的左手,一寸一寸地从腰间抽出了那把巡天司制式长剑。

    鞋底踩在满是黑血的焦土上,发出黏糊糊的声响。

    沈青澜越过林尘,径直走向被悬吊在半空的李长庚。

    “沈督查。”林尘微微侧头,看着她的背影。

    沈青澜没有停步。

    她走到李长庚正下方,仰起头,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视线根本没看李长庚那张扭曲的脸,而是死死锁定了李长庚胸口那道裂缝,以及裂缝里那只紧闭的竖瞳。

    她认识那个印记。

    三千四百年前,她祖父作为三七号炉的验收人,在巡天司绝密卷宗的最底下,画过一个一模一样的图案。

    那不是什么力量源泉。

    那是三七号炉最底层排污井的物理锁钥。

    沈青澜慢慢举起左手的长剑,剑尖对准了那只竖瞳,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林尘。”

    她没有回头,手腕微微翻转。

    “他神魂里的这玩意,连着咱们大夏皇陵的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