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冥宴请柬与还魂余孽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天津租界的阳光隔着医馆的百叶窗,被切成一条条细碎的银箔,冷飕飕的铺在霍沉舟的病床尾巴上。
霍沉舟死死盯着手里那张大红色的请柬。
那红,不是染料染出来的。
那是朱砂混了活人指尖血,干透了之后透着一种诡异的黑紫色,像是一块结了痂的烂肉。
请柬上的字迹在抖。
每当他试图挪开视线,那些蝇头小楷就像是活过来的水蛭,顺着他的瞳孔往脑门子里钻。
陆归远。
傅铮。
这两个名字并排贴在一起,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压得霍沉舟胸口那个刚结痂的窟窿阵阵发紧。
“霍爷,您盯着这白纸看什么呢?”
陆归鸿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霍沉舟猛的抬起头。
他眼里的光影剧烈晃动了一下。
陆归鸿正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眼神里全是疑惑。
“白纸?”
霍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带火的碎玻璃。
“你看不见上面的字?”
陆归鸿凑过来,把那张请柬翻来覆去的看了三遍。
“这就是一张空请柬啊。陈瞎子刚才送进来的时候就说是外面一个当兵的留下的,连个署名都没有。我还纳闷呢,这年头送空请柬,不是咒人早死吗?”
霍沉舟的手指不可控的剧烈颤抖起来。
他低头。
请柬上那四个大字“新婚大吉”,此刻竟然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冒出一股淡淡的、带着福尔马林味道的黑烟。
只有他能看见。
这说明,这张请柬不是送给活人的。
这是跨过那道鬼门关,专门递到他这个“替死鬼”手里的。
霍沉舟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在脑子里飞速的复盘。
城南那一夜,化魂散母蛊炸开,黑烟吞噬了一切。他亲眼看着傅铮的纸人消融,看着少帅那具属于陆归远的躯壳干瘪下去。
那是必死的局。
除非......
除非在炸开的一瞬间,那两个疯子的灵魂,根本没有散,而是借着同命蛊最后那点引力,钻进了同一个地方。
他的手腕。
霍沉舟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那道疤痕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每跳动一下,都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灼热。
“哥......”
陆归鸿见霍沉舟不说话,脸色白得吓人,心里也虚了。
“咱们得赶紧走。陈瞎子说,天津这边也不稳当。那个奉系军官沈公馆的人,已经在医馆门口守了两个时辰了。”
霍沉舟把请柬死死攥进手心里。
纸张摩擦的动静极其尖锐,刮得他耳膜生疼。
“沈公馆的人?”
霍沉舟冷笑一声,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动作扯到了胸口的伤。
他本能的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陆家都没了,沈家这种奉系的大军阀,找我这个废人干什么?”
陆归鸿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那个领头的军官,长得......”
陆归鸿停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扭曲,像是看到了什么违背常理的怪物,眼神里全是惊恐。
“长得像谁?”
霍沉舟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他还是问出了口。
陆归鸿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快碎了。
“长得跟我大哥......一模一样。”
霍沉舟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坐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陆归远?
陆归远的躯壳明明在城南烧成了干尸。
如果现在外面站着一个一模一样的人,那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陆家还有他不知道的孪生兄弟,要么......
就是那个怪物,换了一层皮。
“让他进来。”
霍沉舟把请柬塞进枕头底下,眼神里的死寂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霍爷!!”
陈瞎子推开门,盲杖急促的敲着地砖。
“见不得!!那个人身上的阴气,比傅督军当年还要重!!我这双招子虽然瞎了,但我能闻到,他身上全是死人的味道!!”
“躲不掉的。”
霍沉舟看着门口。
“他既然能把请柬送进来,就说明他已经进门了。”
话音刚落。
医馆走廊里传来一阵沉稳的、军靴扣击地面的声音。
“踏。踏。踏。”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房门被一只戴着白色丝绸手套的手推开。
阳光顺着门缝挤进来,照在来人的军装扣子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冷光。
霍沉舟眯起眼睛。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感觉自己胸口那个血窟窿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冰。
一模一样。
那高挺的鼻梁,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清冷、七分深情的桃花眼,还有那个刻在骨子里的、陆家大少爷的矜贵劲儿。
唯独不同的。
是他的眼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归远的眼神是暖的,哪怕是生气的时候,也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而眼前这个人的眼神,是空的。
像是两颗被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黑曜石,里面没有灵魂,只有两团永不熄灭的幽火。
“沈公馆,沈观澜。”
来人摘下军帽,微微欠身。
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却透着一股子钻进骨缝里的寒气。
“霍先生,久仰大名。”
霍沉舟死死扣住床沿。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沈少帅?”
霍沉舟盯着他那张脸。
“你这张脸,长得可真是不讨喜。”
沈观澜笑了。
嘴角勾起的弧度,和陆归远一模一样。
“皮囊而已,霍先生若是喜欢,沈某可以送给你。”
他走到病床前,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高级舞会。
陆归鸿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削皮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你到底是谁?!”
陆归鸿嘶吼着。
沈观澜转过头,淡淡的扫了陆归鸿一眼。
“陆家二少爷,节哀。”
沈观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公文。
“陆老爷子临终前,在沈家存了一份东西。我是来履约的。”
霍沉舟心里冷笑。
陆老爷子?
那个老狐狸临死前把一切都算计好了,连化魂散都留下了,怎么可能还会和奉系的沈家有牵扯?
除非,这份“东西”,是用来换命的。
“什么东西?”
霍沉舟问。
沈观澜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小木匣。
匣子打开。
里面放着半块羊脂玉虎符。
和傅铮手里那块一模一样,甚至连断裂的纹路都能对上。
霍沉舟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这东西,是陆家嫁妆的一部分。”
沈观澜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虎符。
“陆家大少爷陆归远,半年前就已经许配给了沈家。”
“你说什么?!”
陆归鸿猛的冲上去。
“我哥许配给沈家??他明明是嫁给了傅铮!!你是哪儿冒出来的疯子?!”
沈观澜没有理会陆归鸿的愤怒。
他只是看着霍沉舟。
“傅铮不过是陆老爷子找来的一个替死鬼。”
沈观澜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陆归远命格太弱,注定活不过二十五岁。陆老爷子找了风水大师,布下了一个‘狸猫换太子’的局。”
“让傅铮带走陆归远的死气,让陆归远在沈家重获新生。”
“只是没想到,傅铮那个疯子,竟然真的爱上了陆归远,还想强行夺舍。”
霍沉舟觉得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他试图理清沈观澜话里的逻辑。
如果沈观澜说的是真的,那城南那一夜,死掉的那个“少帅”,其实是傅铮的残魂和陆归远的死气?
而真正的陆归远,已经在沈公馆里“活”了过来?
“那这张请柬是怎么回事?”
霍沉舟从枕头底下抽处那张红得刺眼的纸。
沈观澜看到请柬,眼里的光影剧烈晃动了一下。
那是他进门以来,第一次露出除了平静之外的情绪。
“请柬?”
沈观澜伸出手,想要去拿。
霍沉舟猛的手一缩,避开了他的手。
“既然陆归远在沈家,那这请柬上的落款,为什么会有傅铮的名字?”
沈观澜盯着霍沉舟的手。
“因为这场婚礼,缺了一个主婚人。”
沈观澜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霍沉舟。
“霍沉舟,你体内有同命蛊的母虫。你是唯一一个,能把两个碎掉的灵魂缝合在一起的人。”
“陆归远想要傅铮回来。”
“傅铮也想要陆归远活着。”
“他们两个,现在都在这请柬里。”
霍沉舟觉得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他本能的死死咬住后槽牙。
疯了。
全疯了。
这两个人,一个占了人家的身子,一个为了人家丢了命。
现在,竟然还要在这乱世里,搞出一场灵魂缝合的冥婚?
“我如果不去呢?”
霍沉舟冷冷的问。
沈观澜笑了。
他指了指医馆外面。
“天津租界,现在已经被沈家的军队接管了。”
“霍先生,你觉得,你有拒绝的权利吗?”
沈观澜重新戴上军帽。
“明天子时。沈公馆。”
“陆归远在等你。”
“傅铮也在等你。”
沈观澜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哦,对了。”
“陆归鸿,你也得去。”
“毕竟,你是陆家唯一的亲人了。”
沈观澜带着人走了。
军靴的声音渐行渐远。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瞎子拄着盲杖,走到霍沉舟床前。
“霍爷......这去不得啊!!这是个活祭的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瞎子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家根本不是什么军阀,他们是萨满教在关外的传人!!”
“那个沈观澜,根本不是活人!!”
霍沉舟看着手里的请柬。
上面的字迹已经不再抖动了。
反而变得清晰无比。
“沉舟,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吧。”
那字迹,是陆归远的。
可那语气,却是傅铮的。
霍沉舟闭上眼睛。
他仿佛能闻到,那张请柬里散发出来的,浓烈的福尔马林味道。
“陆归鸿。”
霍沉舟开口。
“去准备一套黑色的西装。”
“既然人家都把刀架在脖子上了,咱们就去看看,这两个疯子,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陆归鸿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
“霍大哥......我哥他......真的还活着吗?”
霍沉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摸了摸自己左手腕上的疤痕。
那里的跳动,越来越剧烈。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的想要破土而出。
......
深夜。
天津,沈公馆。
这座坐落在法租界的洋房,此刻被浓重的白雾所笼罩。
明明是盛夏,公馆周围却冷得让人打哆嗦。
两排穿着黑色军装的卫兵,直挺挺的站在大门口。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呆滞,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在门口停稳。
霍沉舟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玫瑰。
陆归鸿跟在他身后,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斩魂刀。
“霍爷,您看那灯。”
陈瞎子指着公馆门口挂着的两盏大红灯笼。
灯笼里的火苗不是红色的。
而是幽幽的绿色。
“绿火引路,鬼神让道。”
陈瞎子咽了一口唾沫。
“这沈家,是把地府搬到人间来了。”
霍沉舟没有理会,迈开腿,大步走向公馆大门。
刚跨过门槛。
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布置得极其华丽。
处处挂着红绸,处处贴着喜字。
但在那些红绸下面,却隐约能看到白色的丧幔。
大厅正中央。
摆着两把太师椅。
沈观澜坐在左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而在右边的椅子上。
坐着一个穿着大红凤冠霞帔的人。
那人头上盖着大红盖头,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霍先生,你迟到了。”
沈观澜放下酒杯,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霍沉舟走到大厅中央。
他看着那个穿着婚纱的人,心跳不可控的加速。
“他就是陆归远?”
霍沉舟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沈观澜站起身,走到那人身边。
“他是陆归远。也是傅铮。”
沈观澜伸出手,挑开了大红盖头。
霍沉舟的呼吸在那一秒彻底停滞。
盖头下。
那张脸确实是陆归远的。
但那双眼睛,却是一红一黑。
红的那只,透着傅铮的暴戾。
黑的那只,透着陆归远的清冷。
“沉舟。”
那人开口了。
声音是重叠的。
像是两个人在同一个喉咙里说话。
“你终于来了。”
霍沉舟觉得大脑被一把钝锯狠狠的拉扯着。
他死死盯着那双异色的瞳孔。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陆归远(或者说是那个融合体)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极其不协调,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我们要你。”
他走到霍沉舟面前。
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浓得让人窒息。
“我们要你体内的同命蛊。”
“我们要你变成我们的一部分。”
“这样,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他伸出那只布满尸斑的手,想要去摸霍沉舟的脸。
霍沉舟猛的往后退了一步。
“做梦!!”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瓶剩下的金疮药。
“傅铮,陆归远,你们已经死了!!”
“死人就该回地府去!!”
“呵呵呵......”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尖锐的笑声。
不是一个人在笑。
而是周围那些站立不动的卫兵,同时张开了嘴。
“沉舟,你还不明白吗?”
沈观澜走到霍沉舟身后。
“这京城,这天下,本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我们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