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煞骨噬阳与长白迷局下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铁轨撞击的轰鸣声在逼仄的铁皮车厢里来回回荡。

    霍沉舟靠在煤堆上。胸口那道被陆归远用本命阴血强行喂饱的煞骨疽。此刻变成了一块暗红色的死肉。死死嵌在皮肉里。随着他的呼吸。那块死肉还在微弱的抽搐。就像是一颗随时会炸开的毒瘤。每一次抽动。都牵扯着心脏周围的神经。带起一阵让人眼前发黑的绞痛。

    陆归远跪坐在他面前。月白色的长衫大半都成了紫黑色。

    左手手腕上那条沾着极阳之血的银链子。此刻已经变成了焦炭般的暗沉色。猩红色的煞气顺着手背的裂纹往外渗。像是一条条细小的红蛇。顺着他的静脉血管一路往上爬。已经蔓延到了手肘的位置。

    陆归远死死咬着下唇。牙齿咬破了皮肉。黑色的血珠顺着下巴滴在煤渣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霍沉舟的视线钉在那条蔓延的红线上。脑子里的推演齿轮强行咬合。火星四溅。

    天平倾斜了。

    十万阴兵的怨气加上极阴之血。原本勉强能压住那个镇国大将军的煞魂。但刚才为了对付煞骨疽。陆归远放了太多本命阴血去喂那条毒虫。

    容器裂了。里面的怪物正在一点一点的往外爬。

    一旦那条红线蔓延到心脏。陆归远就会彻底变成一具只知道屠戮的行尸走肉。到时候这节车厢里的人。连变成碎肉的机会都没有。会被煞魂直接吸干阳气。

    现状分析烂透了。风险对冲的筹码只剩下他自己这条半死不活的命。

    陆归远慢慢往后挪。后背抵在了冰冷的铁皮车厢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离我远点。”

    陆归远的声音劈了叉。带着一种喉管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糙感。纯黑色的眼睛里。隐隐翻滚起一抹猩红色的业火。

    霍沉舟没动。他单手撑着煤堆。因为失血过多。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他喘了一口粗气。喉结上下滑动。口腔里全是浓烈的铁锈味。

    “你再退一步试试。”

    霍沉舟的声音不大。甚至透着虚弱。但那种咬牙切齿的暴戾却一点没减。

    陆归远闭上眼睛。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后脑勺重重的撞在铁皮上。

    “他醒了......”

    陆归远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指甲在头皮上抓出几道血痕。

    “极阳之血的味道......让他发了疯......沉舟......趁我现在还能控制这具身子......杀了我。”

    陆归远猛的睁开眼睛。死死盯着霍沉舟。

    那双眼睛里的猩红色已经占据了半壁江山。属于陆归远本人的清冷正在被一点点吞噬。

    他突然抬起右手。一把拔出插在旁边木板上的军用匕首。直接将刀柄塞进霍沉舟的手里。然后握着霍沉舟的手。将刀尖死死抵在自己的心脏上。

    “刺进去。”

    陆归远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让人骨头缝发酸的绝望。

    “只要这颗心脏碎了......煞魂就会失去容器......”

    霍沉舟看着那把抵在陆归远胸口的匕首。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嘴角扯动牵扯到胸口的伤。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老子从地狱里爬出来。不是为了亲手送你回去的。”

    霍沉舟手腕猛的翻转。直接将那把匕首甩了出去。

    “当啷。”

    匕首砸在车厢角落里。溅起一串火星。

    “这世上所有的久处不厌。都是因为老子把心掏给了你。”

    霍沉舟一把揪住陆归远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强行拽到自己面前。

    “你欠老子的命还没还清。想死?问过老子没有?!”

    霍沉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低头。一口咬在了自己左手手腕那道刚刚结痂的动脉伤口上。

    “呲啦。”

    伤口被硬生生撕开。滚烫的极阳之血瞬间涌了出来。

    霍沉舟捏住陆归远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直接将流血的手腕死死捂在了陆归远的嘴上。

    “唔......”

    陆归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极阳之血顺着喉管灌进胃里。对于一具极阴之体来说。这无异于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但对于那个正在苏醒的煞魂来说。这却是最致命的毒药。

    陆归远身上的猩红色煞气像遇到了克星一样。疯狂的翻滚、尖叫。那条蔓延到手肘的红线。被极阳之血的力量强行逼退。一点一点的退回了手背的裂纹里。

    霍沉舟死死扣住陆归远的后脑勺。不让他挣脱。

    他能感觉到陆归远的身体在自己的怀里剧烈的痉挛。能感觉到那种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正在顺着自己的手腕往上爬。

    双魂共生的诅咒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陆归远体验到的那种五脏六腑被焚烧的剧痛。百分之百。没有一丝滤镜的传递到了霍沉舟的神经末梢。

    霍沉舟疼得眼前发黑。连呼吸都停滞了。

    但他愣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勒着怀里的人。像一头护食的野狼。“只要老子还没死。这阎王殿的门。你就休想跨进去半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归远眼底的猩红色终于彻底褪去。重新变成了那种深不见底的纯黑。

    他无力的瘫倒在霍沉舟的怀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嘴唇上沾满了霍沉舟的鲜血。透着一种妖异的凄美。

    霍沉舟松开手。左手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发白。连血都流不出来了。

    他靠在煤堆上。看着陆归远。扯开嘴角。

    “压下去了。”

    霍沉舟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陆归远看着他惨白的脸。慢慢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去霍沉舟嘴角的血迹。

    “疯子。”

    陆归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我们都是疯子。”

    “哐当——哐当——”

    火车的速度开始明显减慢。车厢外传来了冷风呼啸的声音。

    赵铁柱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两人刚才那不要命的拉扯。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顺着铁皮缝隙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声音发紧。

    “霍爷。咱们到奉天界了。外头......下大雪了。”

    车门被推开。

    一股夹杂着冰茬子的白毛风直接灌了进来。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

    霍沉舟裹紧了那件沾满血污的军呢风衣。在赵铁柱的搀扶下跳下火车。

    皮靴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里是奉天城外的一个废弃货运站。四周全是光秃秃的白桦林。远处。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条蛰伏在黑暗中的白色巨龙。

    陆归远走在霍沉舟身边。他身上的月白色长衫在风雪中翻飞。但他连呼出的气都没有白雾。

    陈瞎子拄着盲杖。被两个残兵架着走下来。

    刚一下车。陈瞎子就猛的打了个哆嗦。盲杖在雪地里疯狂的乱点。

    “不对......不对劲!!”

    陈瞎子那双翻白的眼珠子死死瞪着长白山的方向。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在一起。

    “霍爷!!这风里的味道不对!!”

    陈瞎子一把抓住赵铁柱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长白山是满清的龙脉。风水局是‘白龙吐珠’。这风吹过来。应该是带着松香和暖气的。”

    “可现在的风......是腥的!!是从地底下刮上来的尸风!!”

    陈瞎子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有人在龙脉的七寸上。打下了透骨钉!!把这白龙......活生生钉成了怨龙!!”

    霍沉舟的脚步猛的停住。

    脑子里的情报网迅速铺开。

    奉天是张大帅的大本营。长白山更是被奉军视为禁地。重兵把守。

    谁有这个胆子。敢在张大帅的眼皮子底下。动长白山的龙脉?

    “铁柱。”

    霍沉舟转过头。看着赵铁柱。

    “去前面的镇子上摸摸底。看看奉军最近有什么动静。”

    赵铁柱点了点头。把霍沉舟交给陆归远。自己拉了拉帽檐。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两个小时后。

    废弃货运站的一间破木屋里。

    霍沉舟靠在火盆边。陆归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雪。

    门被猛的推开。赵铁柱带着一身风雪钻了进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霍爷。出大事了。”

    赵铁柱走到火盆边。从怀里掏出一张被雪水打湿的告示。直接拍在木桌上。

    “奉天城戒严了。第三炮兵团连夜开拔。直接进了长白山封锁区。”

    赵铁柱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偷听。

    “带队的是少帅张宗昌。听说他在京城被废了一条腿。现在坐在轮椅上。脾气邪性得很。”

    “镇子上的老乡说。少帅这两天。活剥了三个伺候他的勤务兵。连脸皮都完整的撕了下来。挂在营帐外面风干。”

    霍沉舟盯着桌上那张告示。瞳孔猛的收缩。

    那是一张海捕文书。上面画着的。正是陆归远的脸!!

    不。不对。

    霍沉舟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画像的细节上。

    画像上的陆归远。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的。漏风的冷笑。

    那根本不是陆归远的神态。

    那笑容。霍沉舟太熟悉了。

    在地宫的祭坛上。那个被十万阴兵活生生撕成碎肉的疯子。就是这么笑的。

    推演的齿轮在这一刻疯狂转动。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张宗昌是个草包。大帅绝对不可能让他带最精锐的炮兵团去动自家的龙脉。

    活剥人皮。漏风的冷笑。对长白山龙脉的执念。

    结论只有一个。

    “傅铮没死透。”

    霍沉舟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在地宫里。借着爆炸的掩护。把残魂塞进了张宗昌的壳子里。”

    木屋里的温度在这一秒直接跌破了冰点。

    陈瞎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往后退。“傅督军......他......他变成了少帅?!那这奉天城......不就成了他的天下了?!”

    陆归远慢慢转过身。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盯着桌上的画像。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剥人皮。是为了做‘画皮局’。”

    陆归远的声音清冷。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死寂。

    “他在地宫里。拿走了我那具用来承载残魂的空壳的脸皮。”

    “他想用我的脸。加上张大帅的重炮。强行轰开长白山底下的镇国大将军主墓。”

    陆归远走到桌前。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画像上。

    “他在找死。但在这之前。他会把整个奉天。变成第二座绝户地。”

    就在这时。

    霍沉舟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那种痛不是伤口撕裂的痛。而是一种类似于心脏被人一把攥住。疯狂揉捏的绞痛。

    “呃......”

    霍沉舟闷哼了一声。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栽倒下去。

    陆归远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他。

    霍沉舟死死捂着胸口。冷汗瞬间爬满了额头。

    他一把扯开衣服。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块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煞骨疽死肉。此刻竟然变成了诡异的惨白色。

    死肉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就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正在一点一点的睁开。

    而那只眼睛注视的方向。正是长白山深处。

    “他在叫我......”

    陆归远看着那只裂开的缝隙。声音突然变成了那种粗犷沙哑的双重重音。

    他左手手背上的裂纹。再次渗出了猩红色的血光。

    镇国大将军的煞魂。感应到了自己肉身的召唤!!

    傅铮在长白山龙脉里搞出的动静。直接成了催化剂。强行唤醒了陆归远体内的怪物。

    霍沉舟死死咬着牙。强忍着胸口那种要被撕裂的剧痛。

    他一把推开陆归远。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右手。直接拔出腰间那把已经装满子弹的勃朗宁手枪。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木屋里显得格外清脆。

    “就算这长白山是阎王爷的铁王座。老子今天也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霍沉舟盯着长白山的方向。眼底透着一种亡命徒的疯狂。

    “走。去会会这位老朋友。”

    陆归远看着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走上前。将霍沉舟那件敞开的风衣拉紧。挡住了那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我陪你。”

    风雪更大了。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通往长白山封锁区的山路上。

    周围的白桦林在风中发出凄厉的呜咽声。就像是有无数个冤魂在哭泣。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赵铁柱停下了脚步。

    “霍......霍爷......”

    赵铁柱的声音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前方。

    霍沉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风雪中。一棵巨大的枯树上。倒挂着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穿着奉军少校军服的尸体。

    但尸体没有头。脖颈处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野兽硬生生咬断的。

    鲜血顺着树干流下来。已经在雪地上冻成了一根根红色的冰柱。

    但这都不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

    最让人胆寒的是。那具无头尸体的胸口。被人用刀子。硬生生刻下了四个血肉模糊的大字。

    “还我脸来”。

    霍沉舟死死盯着那四个字。后背猛的窜起一股寒意。

    那字迹。笔锋凌厉。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狂妄。

    那根本不是傅铮的字迹。

    那是霍沉舟自己的字迹!!

    一模一样。连收笔时那种习惯性的停顿。都分毫不差。

    霍沉舟的推演齿轮在这一刻彻底卡死了。

    他从来没有来过长白山。更没有杀过这个奉军少校。

    为什么他的字迹。会出现在一具无头尸体上?

    这长白山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陆归远站在他身边。看着那具尸体。左手手背上的猩红血光。在这一刻。猛的暴涨了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