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天桥惊变瞎子批命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你真贱啊。”
这四个字在识海里散开,带着冰碴子。霍沉舟趴在青石板上,把嘴里最后一口带着苦胆味的酸水吐在雪窝子里。
他没骂娘。伸手抠住地上的砖缝,借着胸口那块血玉源源不断的纯阳热气,硬生生把折断的右腿骨头掰正。
“咔吧”一声脆响。
冷汗把后背的军大衣又湿透了一层。
陆归远在骨髓里冷眼旁观。这具躯壳现在成了一个荒诞的客栈,两个疯子抢夺着方向盘。霍沉舟在心里盘算着,这笔买卖虽然亏了面子,但陆归远吞了阳气凝实了经络,就等于手里多了一张能掀桌子的底牌。只要我不讲道德,别人就休想绑架我。
他从后腰摸出那半截带血的盲杖。
陈瞎子死在午门城楼上,尸体估计早就被傅铮的兵剁碎了喂狗。但这老瞎子的引路棍里,还藏着他生前最后一口本命气。
霍沉舟咬破左手食指。那是陆归远死气最重的地方。黑色的血珠冒着寒气。
他在一张黄裱纸上画下借尸还魂的符文。陆归远没有阻拦,反而主动送出一丝本源死气,顺着指尖注入符胆。
“想看老子笑话?”
霍沉舟在脑子里对着陆归远冷嗤,手指捏住盲杖底下的一撮黄纸屑。
“那咱们就给傅铮那老狗,唱一出全本的霸王别姬。”
第二天正午。京城天桥。
雪停了。化雪的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刮骨头。
天桥底下支着几十个破布棚子。卖大碗茶的、耍猴的、卖大力丸的,全缩在袖筒里抄着手。几个穿着黑制服的巡警拎着警棍,在泥水里来回溜达,看谁不顺眼就踹上一脚。
靠着东边歪脖子柳树底下,有个算命摊。
破布幌子上写着“铁口直断”。坐在马扎上的瞎眼老头,穿着件油乎乎的破道袍,乱糟糟的灰白头发在风里打结。
如果霍沉舟在场,一眼就能认出,这老头长得跟午门城楼上死透的陈瞎子一模一样。
老头本来低着头打瞌睡。
毫无预兆地。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算卦摊子。铜钱和竹签子砸在结冰的泥坑里,溅起一片泥浆。
“死人穿红衣!!活人下地狱!!”
老头子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嗓子。
那声音根本不像活人发出来的。干瘪、尖锐,像是指甲盖刮在铁皮锅上,直往人的脑髓里钻。
周围的人全愣住了。
卖大碗茶的伙计手一哆嗦,滚烫的茶水泼在脚背上,连疼都忘了喊。
“大清亡啦!!龙脉断啦!!”
老头子抓起地上的破铜锣,没命地敲。
“紫禁城里坐着个剥皮的活阎王!!娶了个没喘气的死人当祖宗!!”
几个巡警反应过来,拎着警棍就冲了上去。
“老东西你活腻歪了!!敢编排督军府的闲话!!”
领头的巡警一棍子砸在老头的肩膀上。
老头连晃都没晃一下。他猛地转过头,那两个没有眼珠子的空洞眼窝,死死盯着那个巡警。
巡警被盯得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底下踩着烂泥,差点摔个大跟头。
“阴兵借道,八方抬棺!!傅铮那老狗,拿十万活人填海眼!!你们这帮穿狗皮的,全得给他陪葬!!”
流言这东西,在乱世里比瘟疫传得还快。天桥底下看热闹的流民和百姓越聚越多。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一辆军用卡车直接撞翻了街口的牌坊,碾着满地的碎木头冲进天桥广场。
车厢挡板放下。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奉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像狼群一样扑下来,直接把算命摊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像炸了窝的马蜂,哭爹喊娘地往外跑。
那个戴着白手套的副官,踩着锃亮的军靴,从卡车副驾驶上跳下来。他昨天夜里刚逼着霍沉舟在雪地里磕头,今天皮靴上的泥点子还没擦干净。
副官走到瞎子面前。周围的空气冷得能把人的唾沫星子冻成冰碴。
“老东西。你这张嘴挺能说啊。”
副官拔出腰间的盒子炮。枪口直接顶在瞎子的脑门上。冰冷的枪管压出一道红印子。
“谁派你来的?关外那帮残军?还是南方革命军的探子?”
副官在盘算。这瞎子看着眼熟,但午门那个明明已经死透了,尸体现在还在化尸水里泡着。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得是,不管是谁,敢在京城散布这种动摇军心的流言,必须当场击毙。
瞎子没有躲。
他那张干瘪的脸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军爷。你印堂发黑,命宫里盘着一条死长虫。你活不过今晚子时了。”
副官大怒。握枪的手指死死扣住扳机。
“找死!!”
就在他准备开枪的瞬间。
瞎子的两个空眼窝里,突然流出两道浓稠的黑血。那血不是红色的,是纯正的墨黑色。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纸灰味和福尔马林味。
瞎子不退反进。脑门硬生生顶着枪管往前凑。他准确地转过身,面向紫禁城督军府的方向。
“你们这群穿狗皮的畜生自诩能遮天蔽日,今日老头子便以这三钱贱命,撕烂你们那金銮殿上的红纸皮!!”
“妖孽借尸还魂!!奉军必遭天谴!!!”
瞎子喉咙里爆出最后一声嘶吼。
话音刚落。
他整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干瘪下去。皮肉、骨骼、道袍,在半个呼吸的时间里,诡异地化作了一张惨白的、画着五官的纸人!!
纸人身上没有任何火源。却在一瞬间无火自燃。
幽蓝色的火苗窜起两米多高。
副官吓得头皮炸裂。他本能地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砰!!!”
一梭子子弹全打在燃烧的纸灰上,穿透火苗,打在后头的歪脖子柳树上,崩掉大块树皮。
周围的奉军士兵全看傻了。
几个胆子小的,双腿打着哆嗦,手里的步枪直接掉在泥水里。
“纸......纸人成精了......”
“他刚才说督军娶了个死人......”
恐慌的情绪像毒蛇一样在士兵的队伍里蔓延。这帮当兵的在战场上不怕死,但最怕这种沾染着阴气的邪门事。太和殿塌陷那晚的龙啸声,整个京城的驻军都听见了。现在纸人当街自燃,更是把这种恐惧推到了顶峰。
纸灰在半空中飞舞,打着旋儿落在副官的白手套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副官脸色惨白。他知道事情闹大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流言。这是有人在用玄门方术,直接往奉军的军心上捅刀子。
“全城戒严!!把天桥底下这帮刁民全抓起来!!谁敢乱嚼舌根,就地枪决!!”
副官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但已经晚了。
那些四散逃跑的流民,早就把“妖孽借尸还魂”和“活人下地狱”的流言,带到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外。西山大营。
奉军第三炮兵团的指挥帐篷里,火盆烧得正旺。
团长赵大麻子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小方桌。桌上的烧刀子酒瓶滚了一地,酒水洒在木炭上,腾起一团蓝色的火苗。
“这仗没法打了!!”
赵大麻子扯开风纪扣,粗壮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老子带着兄弟们从关外打到京城,图的是吃香的喝辣的。不是来给傅大帅当祭品的!!”
坐在旁边抽旱烟的参谋长磕了磕烟袋锅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天桥那边的动静,大伙儿都听说了。纸人当街自燃,指名道姓说大帅娶了个死人。再加上前几天太和殿底下那声动静......”
参谋长压低了声音。
“底下当兵的现在连觉都不敢睡。都说紫禁城里压着条孽龙,大帅拿咱们奉军弟兄的阳寿在填海眼。”
“放他娘的屁!!”
赵大麻子拔出腰间的配枪,拍在桌子上。
“大帅要是真疯了,咱们就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去,给一团和二团的团长挂电话。就说我赵大麻子请他们喝酒。”
同样的一幕,在京城周边的几个主力驻军营地里接连上演。
军心这种东西,平时看着坚如磐石,一旦沾上鬼神之说和利益受损的苗头,崩盘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深夜。督军府。
太和殿的废墟还在清理。傅铮的真身坐在养心殿的暖阁里。
他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衫,左臂空荡荡的,袖管用别针别在肩膀上。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透着一种病态的蜡黄。
副官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大帅。天桥那边的流言压不住了。城外的几个奉军炮兵团长,今天下午联名发了电报,说......说......”
“说什么?”
傅铮端起桌上的盖碗,撇了撇浮茶。
“说大帅被关外的脏东西迷了心智,要毁了奉军的根基。他们......他们要求大帅取消婚事,杀......杀那个陆家女祭旗......”
“啪!!”
傅铮手里的盖碗直接砸在副官的脑门上。
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沫子流了副官一脸。他连擦都不敢擦。
“一群蠢货。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傅铮站起身。走到副官面前。
他用仅剩的右手,从副官的口袋里,掏出那个用手帕包着的物事。那是副官在天桥底下,从纸人燃烧的灰烬里抢救出来的一点残渣。
傅铮捻起那撮黑色的纸灰。
纸灰里,裹着半截没有完全烧毁的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
傅铮捏着纸灰的手指顿在半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那八字不是别人的。
正是陆归远的。
“好手段。”
傅铮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森冷的笑。
“拿死人的八字扎纸人,借着舆论逼朕自乱阵脚。”
他把那半截黄纸扔进旁边的炭盆里。看着它化作一缕青烟。
“霍沉舟。你以为你脖子上挂着朕的血玉,就能在背地里搞这些小动作?”
“传令下去。”
傅铮转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把陆归远那个死鬼老爹的坟刨了。骨灰扬在午门广场上。”
“朕倒要看看。他这缕残魂,能忍到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