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梦魇深渊初窥血卷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陆家老宅的西厢房里,大红色的绸缎已经挂满了房梁。那色泽在昏暗的烛火下透着一股子陈年血渍干涸后的暗沉,风一吹,绸缎末梢扫过地面,沙沙作响,像是有成群的枯叶蝶在夜色里振翅。
大婚还有三天。
霍沉舟半瘫在罗汉床上,右手死死攥着那块傅铮赏下来的血玉。玉佩原本晶莹剔透,此刻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暗红,正顺着他的掌心纹路,源源不断地往经脉里灌注那股燥热的阳气。
“咳......咳咳!!”
他猛地弓起腰,一阵剧烈的咳嗽把胸腔震得生疼。摊开手掌一看,掌心里全是黑红色的血块,里头甚至还夹杂着几丝没化干净的血咒黑气。
“霍爷,药好了。”
老常端着一碗黑黢黢的安神汤,战战兢兢地蹭到床边。这老头自打前天见了霍沉舟那副鬼样子,魂儿就丢了一半,说话时眼珠子根本不敢往霍沉舟脸上瞄。
霍沉舟斜着眼瞅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冷飕飕的弧度。
“老常,你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是怕老子喝了药把你这宅子拆了,还是怕老子活不到拜堂那天?”
老常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瓷碗里的药汁溅在手背上,烫红了一片。
“霍爷说笑了......大帅吩咐过,这安神汤里加了长白山的百年老参,最是补气固本的......”
“补气?”
霍沉舟冷哼一声,劈手夺过药碗。
“傅铮那老狗是怕老子死得太快,没人替他去开那扇龙门吧。”
他仰脖子灌下那碗药。苦涩黏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钻进胃里就开始散发出一股子让人昏沉的药力。
霍沉舟知道,这汤里不只有老参,还有蒙汗药。傅铮要的是一个听话的肉身,而不是一个整天想着怎么反噬主人的疯子。
他把空碗随手一扔,碗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
“滚出去。没老子的吩咐,谁敢进来,我就拿谁的骨头垫桌脚。”
老常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沉重的木门。
屋子里陷入了死寂。
霍沉舟躺在床上,感觉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能感觉到,识海深处那个清冷的声音正在冷冷地注视着他。
“陆归远,别白费劲了。”
霍沉舟在脑子里嗤笑一声,声音虚弱却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劲。
“傅铮这药能锁住老子的魂儿,也能锁住你的。这三天,你就乖乖在那烂泥底下待着吧。”
识海深处,陆归远没有回应。
黑色的浪潮在识海里翻滚,随着霍沉舟陷入沉睡,一股子诡异的力量开始在识海四周蔓延。
那是萨满教的镇魂秘法。
霍沉舟在梦中也没闲着。他调动起那块血玉里的阳气,在识海的天空上编织出一张金色的巨网。每一根网线都刻满了扭曲的满文咒文,带着一种灼烧灵魂的炽热,缓缓向下方压去。
他想趁着药力最强的时候,把陆归远这缕残魂彻底钉死在识海最深处。
“给我,沉下去!!”
霍沉舟的意识化作一个巨大的虚影,站在金网之上,双脚用力一踏。
金色的雷霆在识海里炸响,震得陆归远的残魂剧烈晃动。
陆归远感觉自己像是一片掉进磨盘里的枯叶。四周全是那种带着硫磺味的阳火,正一点点舔舐着他的魂体。那种痛楚不是割裂皮肉,而是要把他存在的最后一丝痕迹都从这具身体里抹除。
他没有反抗。
陆归远很清楚,硬碰硬,他这缕连凝实都做不到的残魂根本不是血玉阳气的对手。
他闭上眼,任由那股庞大的压力将自己往识海的最深处推。
十丈。
百丈。
千丈。
识海的最深处,不是虚无,而是这具身体二十多年来沉淀下来的记忆残渣。
陆归远感觉自己触碰到了某种黏糊糊、冷冰冰的东西。
那是一层被层层锁链封印住的黑色暗流,散发着一股子浓郁的腐朽书卷气。
这是......
陆归远的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陆家嫡系一脉代代相传的禁忌记忆。当年他被傅铮害死的时候,这部分记忆被某种秘法强行剥离,沉入了意识的最底层。
他伸出近乎透明的手,穿过那层黑色的暗流。
一张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残页,静静地漂浮在记忆的泥潭里。
残页的质地很古怪,不像是纸,也不像是帛,倒像是从某种活物身上生生剥下来的皮。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血色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在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人皮血卷》残篇。
陆归远感觉到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
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曾把他关在祠堂里,逼他背诵那些晦涩难懂的咒文。那时候他只觉得那是些骗人的鬼话,直到这一刻,当那些文字主动钻进他的魂体,他才明白陆家能在民国乱世屹立不倒,靠的从来不是什么皇亲国戚的身份,而是这股子从地狱里捞出来的邪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入梦......”
陆归远喃喃自语。
他的魂体在吸收了残页的信息后,突然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微光。
原本压在他头顶的那张金色巨网,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目标,开始在识海里盲目地乱撞。
陆归远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是一潭死水。
“霍沉舟,你既然这么喜欢做梦,那我就送你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缕轻烟,顺着金网的缝隙钻了上去。
此时的霍沉舟,正沉浸在一种掌控一切的错觉中。他在梦里看见自己穿着大元帅的礼服,站在天安门城楼上,脚下是跪了一地的北洋军阀。
突然,风向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鹅毛大雪覆盖。
脚下的汉白玉台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的、被鲜血染红的雪原。
山海关,雪夜。
霍沉舟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冰冷的雪地里。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那是子弹撕裂空气的声音。
“咻——!!”
一颗灼热的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带起一串血花。
“怎么回事?!”
霍沉舟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沉重得像挂了几百斤铅块。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青色长衫,胸口的位置被鲜血浸湿了一大片。
这根本不是他的身体。
这是当年陆归远替他挡枪时的样子!!
“霍沉舟,这雪夜冷吗?”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风雪深处传来。
陆归远的身影缓缓浮现。他不再是那副病恹恹的残魂模样,而是化作了一个浑身浴血、半边脑袋都被炸飞了的厉鬼。
他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汉阳造步枪,枪口还冒着袅袅的青烟。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霍沉舟愤怒地咆哮着,想要调动体内的阳火。
但他惊恐地发现,在这个梦境里,他所有的力量都消失了。他变成了一个手无寸铁、正在失血过多的普通人。
“这不是你的梦吗?”
陆归远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那只仅存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让人绝望的平静。
“你当年躲在我身后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这雪特别大,这枪声特别响?”
陆归远伸出手,指尖捏着一颗烧得通红的子弹头。
子弹还在滋滋作响,散发着一股子焦糊的肉味。
“你当时跟我说,只要你能活下去,陆家的恩情你一辈子不忘。”
陆归远扯开嘴角,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现在,我来收账了。”
他猛地伸出手,两根手指死死扣住霍沉舟胸口的伤口。
“呃啊——!!!”
霍沉舟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种剧痛是真实的。
他能感觉到陆归远的手指在自己的肋骨缝里摸索,最后猛地用力,把那颗燃烧着的子弹头,一点一点地按进了他的心脏。
“痛吗?”
陆归远贴在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我死的时候,比这痛一百倍。”
“你用着我的身体去讨好傅铮,用着我的身体去娶我的妹妹。”
“霍沉舟,你这条命,原本就是我给的。”
陆归远的手猛地发力,直接穿透了霍沉舟的胸膛。
霍沉舟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他拼命地挣扎,想要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的灵魂被死死地钉在了这片雪原上。
“这一颗子弹,是为了陆家那三十二条人命。”
陆归远又摸出一颗子弹,按进了霍沉舟的肩膀。
“这一颗,是为了归雪这两年受的罪。”
“剩下的......我们慢慢算。”
幻境中的时间被陆归远无限拉长。
霍沉舟不知道自己在这片雪原上死去了多少次。每一次被子弹贯穿,陆归远都会用那种阴冷的死气强行缝合他的灵魂,然后让他重新体验那份穿心之痛。
他在雪地里爬行,指甲全部崩断,在雪地上留下十道血淋淋的沟壑。
“杀了我......杀了我!!”
霍沉舟崩溃地哭喊着。他那颗原本坚硬如铁的意志,在这一刻被陆归远用最原始、最残忍的方式一点点敲碎。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快要彻底消散的时候。
“轰——!!”
识海深处的那块血玉突然爆发出一股狂暴的阳气。
傅铮留在玉佩里的神念察觉到了宿主的危机,强行撕开了陆归远的梦境。
“呼——哈!!呼——哈!!”
西厢房的罗汉床上,霍沉舟猛地坐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得透湿,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指甲缝里全是抓烂床单留下的棉絮。
“陆......归......远......”
霍沉舟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感觉到自己的牙龈全咬肿了,口腔里满是腥甜的气息。他颤抖着手,解开衣服的扣子。
当他看到自己的胸口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在原本平滑的皮肤上,心脏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弹孔形状的紫黑色淤青。
淤青还在微微发热,散发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那不是伤,那是陆归远留下的烙印。
“这世间所有的债,都是要还的。”
陆归远的声音在识海最深处响起,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霍沉舟,这只是个开始。”
霍沉舟死死盯着那个淤青,眼神里的惊恐渐渐转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戾气。
他知道,陆归远不再是那个只能任他拿捏的残魂了。
这个疯子,从地狱里带回了某种连傅铮都不知道的杀器。
“想玩是吧......”
霍沉舟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猛灌了一口冷茶。
“老子陪你玩到底。”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那张脸,清冷依旧,却在眉宇间多了一丝阴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霍爷!!出事了!!”
老常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帅......大帅让人把老太爷的坟给刨了!!骨灰就扬在午门广场上,说要请霍爷过去......过去一起祭天!!”
霍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震。
识海深处,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黑色浪潮,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傅......铮......”
陆归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撕裂灵魂的癫狂。
霍沉舟感觉到自己的左半边身体瞬间失去了知觉。
陆归远在抢夺控制权。
而且这一次,他没有用任何技巧,而是直接点燃了自己的残魂本源。
“给老子......冷静点!!”
霍沉舟死死按住自己的左手,骨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知道,这是傅铮的阳谋。
傅铮在逼他,也在逼陆归远。
大婚前的最后一场杀局,已经拉开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