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剔骨如意暗藏杀机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陆家老宅的清晨,雪水顺着琉璃瓦当滴滴答答落在青石阶上,像是一场没完没了的送丧曲。

    屋子里的炭盆烧得劈啪作响,却掩不住那股子从地缝里钻出来的陈腐气息。霍沉舟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胸口。隔着单薄的丝绸中衣,那块傅铮赏下来的血玉正散发着一股子燥热,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他的皮肉上。

    这玩意是保命符,也是拴狗绳。

    “大少爷,二少爷在门外候着了。”

    老常低着头,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自从前天目睹了霍沉舟半身腐烂的样子,这老管家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这具万劫不灭体的口中食。

    霍沉舟掀起眼皮,眼底沉下一片阴翳。

    “让他进来。”

    门帘掀起,一股子夹着冷香的寒气猛地灌了进来。

    陆归鸿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外头披着玄色的大氅,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长匣子。他的脸色很白,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白,唯独眼眶底下带着两抹淡淡的青影,显然是几宿没合眼了。

    “大哥。”

    陆归鸿停在三步开外,没再往前凑。他的目光在霍沉舟那张与兄长一模一样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飞快地移开。

    “还有两天就是大婚的日子。我把家里压箱底的几样物件理了理,给大哥添妆。”

    霍沉舟嗤笑一声,身体往後靠了靠。

    “添妆?归鸿,你这是在笑话我,还是想送我这大哥最後一程?”

    陆归鸿的手指在木匣边缘紧了紧,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陆家如今这副光景,除了这些死物,我也没什麽能拿得出手的了。这件东西,是父亲生前最心爱的,说是等大哥成亲那天,定要亲手交给你。”

    他走上前,将木匣放在桌案上,缓缓推了过去。

    匣盖滑开。

    一柄通体翠绿、温润如羊脂的玉如意静静地躺在红丝绒垫子上。如意的头部雕琢成云纹状,柄身修长,透着一股子沁人肺腑的凉意。

    霍沉舟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到如意柄部的一道暗纹时,猛地定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雕花。

    那是萨满教里最毒的“锁魂钉”变体,混杂了陆家秘传的镇魂符。纹路细如发丝,若是不凑近了仔细瞧,只会当成是玉石天然的绺裂。

    这东西在吸他的阳气。

    准确地说,是在吸那块血玉散发出来的、属於傅铮的纯阳之气。

    识海深处,原本被药力压得死寂的陆归远,此刻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颤动。

    “归鸿......”

    陆归远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在霍沉舟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霍沉舟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这两兄弟,一个在明处送凶器,一个在暗处掉眼泪,合着是把他当成待宰的年猪了。

    他伸出右手,指尖刚触碰到玉如意的边缘,一股子钻心的冰冷顺着指尖直接窜上了天灵盖。胸口那块血玉像是感应到了威胁,红光大盛,烧得他心口一阵阵发缩。

    “这如意,倒是个好物件。”

    霍沉舟死死盯着陆归鸿,语气森然。

    “只是这上面的花纹,我瞧着眼生。归鸿,你是不是在那位陈瞎子手底下学了不少新本事?”

    陆归鸿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

    “大哥多虑了。这不过是祈求岁岁如意的小玩意,哪有什麽本事。”

    “是吗?”

    霍沉舟猛地站起身,右手五指成爪,一把扣住了玉如意的柄部。

    “咔嚓......”

    如意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一团暗金色的火苗从霍沉舟的指缝间窜了出来。那是他强行调动体内的太岁龙火,想要将这柄如意当场焚毁。

    玉如意内部的镇魂符感应到了敌意,幽绿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发出来,与金火撞在一起。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炭盆里的火星子被这股气劲冲得四处乱飞。

    “住手!!”

    陆归远在识海中疯狂地撞击着封印。

    他的残魂本源在燃烧。那种痛苦不亚於在油锅里走一遭,但他顾不上了。这柄玉如意是陆家最後的阵眼,也是他唯一能反制傅铮和霍沉舟的筹码。

    “霍沉舟,你敢毁了它,我现在就拉着这具身体一起自爆!!”

    陆归远的咆哮声震得霍沉舟耳膜生疼。

    霍沉舟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感觉到左半边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原本凝聚在指尖的阳火被陆归远的死气强行截断。

    “你这疯子......”

    霍沉舟咬碎了後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子腥甜。

    他在心里盘算着。如果现在强行毁掉如意,陆归远肯定会不计代价地反扑。到时候傅铮的人闯进来,看到他这副神魂不稳的样子,指不定会生出什麽变数。

    但留着这玩意,无异於在枕头底下藏了一把随时会落下的铡刀。

    就在两股力量僵持不下,玉如意即将在金火中崩碎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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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家老宅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军靴踩在积雪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大帅有令!!催妆!!!”

    一声粗暴的吆喝传遍了整个院子。

    那个戴着白手套的副官,领着一队穿着黑制服的奉军士兵,气势汹汹地闯进了西厢房。

    副官脸上还带着没擦乾净的血痕,那是昨晚在天桥被纸人炸伤留下的。他的眼神阴鸷,扫了一眼屋子里的狼藉,最後落在霍沉舟手里的玉如意上。

    “哟,霍爷,这是在跟二少爷闹别扭呢?”

    副官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完全没把霍沉舟那副要杀人的表情放在眼里。

    “大帅说了,陆家的嫁妆得一件不少地抬进府。这玉如意瞧着就是个稀罕货,可别弄坏了。”

    说着,副官伸出手,直接从霍沉舟僵硬的手中夺过了那柄如意。

    如意表面的裂痕还在渗着幽光。

    副官低头瞧了瞧,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冷哼一声。

    “这玉质不够纯啊,怎麽还有裂缝?罢了,大喜的日子,图个吉利。”

    他转身将如意扔进了门口抬进来的一口大红喜箱里。

    “来人!!贴封条!!装车!!!”

    两个士兵立刻冲上来,动作粗鲁地合上箱盖,刷刷两声贴上了督军府的特制封条。

    霍沉舟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尖上的暗金色火苗一点点熄灭。

    他的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偏头痛让他的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

    “副官大人,这是不是太急了点?”

    陆归鸿上前一步,试图拦住那些士兵。

    副官反手就是一巴掌,重重地抽在陆归鸿的脸上。

    “啪!!”

    陆归鸿整个人被抽得歪倒在地上,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二少爷,认清自己的身份。”

    副官用白手套掸了掸军服上的灰尘,语气冰冷。

    “现在这京城,姓傅。大帅想什麽时候接亲,就什麽时候接亲。陆家的人,只需要跪着谢恩就行了。”

    霍沉舟看着倒在地上的陆归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原本想杀了陆归鸿。

    但现在,看着那口被抬出院门的喜箱,他心里那股子不安感却越来越浓。

    那柄如意进了督军府。

    这意味着,陆归远的计画,已经成功了一半。

    “霍爷,请吧。”

    副官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眼神里全是嘲弄。

    “这身红喜服,您得提早换上了。大帅在府里,可是给您准备了一份天大的惊喜。”

    霍沉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

    他走到陆归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血迹的年轻人。

    “归鸿,你做得很好。”

    霍沉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希望两天後,你还能活着看到陆家的祖坟被人刨乾净。”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子,大步走出了房门。

    院子里,接亲的唢呐声突然响起。

    那声音尖锐、凄厉,在漫天飞雪中横冲直撞,听着不像是办喜事,倒像是要把活人的魂儿都勾走。

    大红色的喜箱被抬上了卡车。

    在昏暗的车厢角落里,那柄被贴上封条的玉如意,正悄无声息地散发出一丝幽绿色的微光。

    那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却像是一根细长的钢针,正一点点地刺破那张贴在箱子上的大红喜字。

    识海中。

    陆归远安静了下来。

    他蜷缩在最深处的黑暗里,感受着那柄如意渐渐远去的气息。

    “傅铮......”

    他在心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这京城的风雪,终究是要见血的。

    ......

    与此同时,督军府,喜房。

    傅铮坐在那张铺着大红鸳鸯被的拔步床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精致的小刀。

    他的左袖管空荡荡地垂着,脸上的蜡黄色在烛火下显得格外诡异。

    “大帅,嫁妆已经进门了。”

    一名亲兵跪在门外,大声禀报。

    “那柄玉如意呢?”

    傅铮头也不抬地问道。

    “已经送进了库房,按照您的吩咐,用锁阳阵压住了。”

    傅铮停下手中的动作,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陆家的东西,总是带着股子死人味。压住就好,等拜堂那天,我要亲手把它敲碎在陆归远的牌位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

    一道雷声在紫禁城的上方炸响,震得整座京城都跟着晃了晃。

    “起风了。”

    傅铮喃喃自语。

    他能感觉到,胸口那股子属於太岁龙母的心头血,正在疯狂地躁动。

    这场换魂大戏,终於要唱到最精彩的部分了。

    ......

    陆家老宅,西厢房。

    陆归鸿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子解脱後的疯狂。

    他走到刚才霍沉舟坐过的位子上,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黄纸。

    纸上写着一行小字。

    “哥,如意已去,阵眼自成。归鸿,绝不辱命。”

    他将黄纸扔进炭盆。

    火苗窜起,将那行字烧成了灰烬。

    “这世上的活人,未必比死鬼乾净。”

    陆归鸿低声呢喃着,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霍沉舟,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傅铮养的一条蛊虫。等那柄如意吸饱了阳气,就是你和傅铮一起下地狱的日子。”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渐渐远去的军用卡车。

    雪,越下越大了。

    要把这世间所有的肮脏和算计,都埋进这白茫茫的一片里。

    ......

    识海中,霍沉舟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寒意。

    那不是身体上的冷,而是灵魂深处被某种东西死死盯上的战栗。

    他看着自己那只刚才抓过玉如意的右手。

    在虎口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幽绿色的斑点。

    斑点像是有生命一般,正顺着他的血管,缓缓向手腕处蔓延。

    “陆归远!!!”

    霍沉舟在心里咆哮。

    但这一次,陆归远没有回应。

    他只是安静地待在黑暗里,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後一刻的到来。

    大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破碎的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这场以命为注的博弈,谁也没打算活着下场。

    ......

    卡车在泥泞的街道上颠簸。

    喜箱里的玉如意微微晃动。

    那道被霍沉舟捏出的裂缝,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在如意内部扩张。

    幽绿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将整口喜箱都染上了一层阴森的色调。

    督军府那座号称万劫不破的锁阳大阵,在感受到这股气息後,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响。

    暗流,在京城的地下疯狂涌动。

    那一夜,天桥底下的瞎子们都在传。

    说紫禁城的孽龙要翻身了。

    说那大红喜服底下,穿着的不是新郎,而是两只索命的厉鬼。

    说那拜堂成亲的香案上,供奉的不是神龛,而是陆家三十二口的冤魂。

    风雪更猛了。

    把这座古老的城池,彻底糊成了一口巨大的、散发着血腥味的棺材。

    霍沉舟坐在卡车的後座,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傅铮。

    杀了陆归远。

    哪怕这具身体彻底烂掉,他也得把这盘死局,给生生砸出个窟窿来。

    可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脖子上的那块血玉里,一丝黑气正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

    那是陆归远留在如意里的最後一抹死气。

    如影随形,至死方休。

    这是一场没有胜者的战争。

    从一开始,结局就已经写在那柄暗藏杀机的玉如意上了。

    大婚之日。

    即是,断魂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