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祖宗泣血生死契成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黑暗褪去得毫无征兆。
门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碎,夹着冰茬子的冷风倒灌进屋。
霍沉舟趴在拔步床的边缘,十根手指死死抠着床沿的木雕花纹。指甲盖翻折过去,渗出的血珠子在红木上拖出几道刺眼的暗痕。
那股子属于剔骨如意的邪火还在血管里乱窜,烧得他连喘气都带着一股子生锈的血腥味。
“带走。”
副官跨过门槛,皮靴踩在碎木板上嘎吱作响。
两个五大三粗的亲兵冲上来,一左一右架起霍沉舟的胳膊,像拖拽一扇刚宰杀的生猪一样,硬生生将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霍沉舟的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咬着后槽牙,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这帮狗娘养的。
他在心里暗骂。要不是陆归远那疯子在识海里跟他抢夺身体的控制权,就凭这两个杂兵,他一只手就能拧断他们的脖子。等熬过今晚,他非得把这副官的皮剥下来做成马靴不可。
可现在,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凑不齐。
识海深处。
陆归远蜷缩成一团,那抹幽绿色的如意邪光正死死缠绕在他的残魂上。
痛。
那种被生生抽筋剥骨的痛楚,顺着两人共享的感官,成倍地放大。
霍沉舟......
陆归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
这堂......不能拜......
霍沉舟在脑子里冷笑了一声,懒得搭理这个快要魂飞魄散的废物。
他被拖拽着穿过长长的回廊。
大红喜服的下摆早就被犀角阴火烧成了烂布条,此刻拖在积满雪水的青石板上,吸饱了冰冷的泥水,沉甸甸地坠在腿肚子上。
沿途站岗的奉军士兵个个端着步枪,目不斜视。但霍沉舟能听见他们刻意压低的粗重呼吸声。
那些视线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他的脊梁骨上刮来刮去。
督军府的正堂大得像个戏园子。
几百支牛油巨烛把屋子照得亮如白昼,连房梁上的金漆彩绘都反着刺眼的光。
两旁的太师椅上,坐满了京城有头有脸的军阀头子、政客商贾。
这帮人身上裹着貂皮大氅,手里夹着古巴雪茄,吐出的烟圈在半空中搅和成一团灰白色的瘴气。
他们看霍沉舟的眼神,不像是看新娘,倒像是看一件刚从地底下刨出来的稀罕物件。
有人在交头接耳。
“瞧见没?那喜服下摆都烧烂了,听说刚才在门口跨火盆,差点诈了尸。”
“陆家这大少爷,怕不是个被什么脏东西上了身的壳子吧?”
“嘘!!要死啊你!傅大帅要娶的人,就算是具白骨,你也得夸一句百年好合!”
霍沉舟被架着,一路拖到堂前。
他眯起眼睛,视线穿过散乱的头发,飞快地扫过全场。
左边坐着直系的几个老军阀,右边是奉系的实权派。这帮人平时为了抢地盘能把狗脑子打出来,今天却齐刷刷地坐在这里观礼。
傅铮这算盘打得够响。
借着这场荒唐的婚礼,把各方势力都绑上他的战车。至于他霍沉舟,或者说这具名为陆归远的躯壳,不过是傅铮用来镇压陆家风水、宣告霸权的一个活祭品。
司仪是个上了年纪的前清老太监,手里拿着张红纸,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抖了半天才喊出一句。
“一拜天地——!!”
霍沉舟的膝盖被亲兵从后面猛踹了一脚。
扑通一声,他重重地跪在蒲团上。
他不肯低头。
脊梁骨挺得笔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坐在高堂左侧的傅铮。
傅铮没穿喜服,依旧是那身玄色的军大衣。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勃朗宁配枪,枪管在烛火下泛着冰冷的蓝光。
看着霍沉舟那副宁死不屈的架势,傅铮扯了扯嘴角,站起身,迈着军靴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走到霍沉舟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不拜?”
傅铮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死气。
他突然抬起右手,握着枪管,将沉甸甸的枪柄直接砸在霍沉舟的后颈上。
“砰!!”
这一下砸得要命。
霍沉舟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直响,整个人被这股蛮力压得朝前栽倒,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地上。
“呃......”
他试图挣扎着抬起头。
傅铮的军靴直接踩在了他那件破烂的喜服下摆上,握着枪柄的手死死往下压,将他的脸按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
“这天下,没有朕压不下的头。”
傅铮冷冷地吐出一句。
识海里。
陆归远彻底疯了。
他看着傅铮那双黑色的皮靴。
曾经,这双靴子踏过死人堆的时候,是他陆归远在后面替他挡刀。为了这个人,他背叛了家族,沾满了一手的血腥,最后连命都搭了进去。
现在,这双靴子踩着他的尊严,逼着他的身体,去完成一场屈辱的交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恨意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他的灵魂里来回拉扯。
傅铮......
陆归远在黑暗中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化不开的血色。
既然这人间容不下一具干净的骨头,那我便借这满城红雪,替你们傅家敲响断子绝孙的丧钟!!
他毫无保留地燃烧了最后一点残魂本源。
伴随着剔骨如意带进来的那股子绝命煞气,一股子肉眼看不见的黑雾,顺着霍沉舟跪伏的身体,疯狂地朝着正前方的供桌涌去。
“二拜高堂——!!!”
老太监尖锐的嗓音刚落。
“咔嚓——”
一声突兀的木头断裂声,在死寂的正堂里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针,扎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所有人顺着声音看过去。
供奉在香案最顶端,那块写着傅家列祖列宗的紫檀木牌位,突然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
第二块。
第三块。
“咔嚓咔嚓咔嚓——”
整整十三块牌位,像是被人用无形的斧头劈开,齐刷刷地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血......有血!!”
一个坐在前排的军阀老婆突然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带翻了面前的茶几。
热茶泼了一地,却盖不住那股子突然弥漫开来的浓烈血腥味。
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顺着那些裂开的木头缝隙,疯狂地往外涌。
那血像是活的。
顺着香案流下来,滴在白色的香灰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转眼的功夫,整个供桌就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祖宗泣血......这是大凶之兆啊!!”
人群彻底炸了锅。
那些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权贵们,此刻吓得脸色发青,纷纷掀翻椅子往门外挤。
几个胆子小的,直接双腿发软瘫在地上,裤裆里洇出一片水渍。
副官拔出手枪,扯着嗓子大吼。
“保护大帅!!戒严!!全他妈给我戒严!!!”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唯独傅铮没动。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用枪柄压着霍沉舟的脖子。
他看着那些流血的牌位,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而浮现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暴戾。
“凶兆?”
傅铮冷笑一声。
他松开压在霍沉舟脖子上的手,猛地抬起右臂,枪口直指那堆流血的木头。
“砰!!砰!!砰!!”
连开三枪。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最上面的三块牌位,将那些紫檀木打得粉碎。
木屑混着血水四处飞溅。
黄铜弹壳掉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满堂泥塑木雕也配受朕的香火?这乱世的规矩,活人说了算,死鬼就该乖乖在地下烂着!!”
傅铮的咆哮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一把揪住霍沉舟的头发,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霍沉舟头皮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被迫仰起脸。
他看到傅铮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全是疯魔的血丝。枪口硝烟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呛得他想咳嗽,喉咙却被死死卡住。
“夫妻对拜——!!!”
傅铮没等司仪开口,自己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他单手死死扣住霍沉舟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后颈,强行将两个人的头颅按在了一起。
“咚!!”
两人的额头重重地撞在一起。
骨头碰撞的闷响,在这一刻,竟然盖过了外面的风雪声。
霍沉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进了眼睛里,把视线染成了一片血红。
礼成。
他感觉到胸口那块血玉突然爆发出要命的温度,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烫穿了他的皮肉,烙在了他的骨头上。
识海深处。
陆归远发出了一声凄惨到极点的哀鸣。
他的残魂在刚才那场爆发中耗尽了力量,此刻正变得越来越透明,风一吹就能散个干净。
结束了吗?
霍沉舟大口喘着粗气。
他盘算着,只要熬过这一关,借着督军府的阳气,他总能找到机会把陆归远彻底炼化。至于傅家祖坟风水被破的烂摊子,那是傅铮该头疼的事,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就在这时。
“咔......”
一声细微的、像是蛋壳碎裂的声音,在霍沉舟和陆归远的识海最深处,同时响起。
霍沉舟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他感觉到,一股子完全不属于他的、阴冷黏腻的联系,顺着那道碎裂声,死死地缠上了他的灵魂本源。
陆归远那原本快要消散的残魂,突然停止了溃散。
他在黑暗中抬起头,看着霍沉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是种在陆家血脉里的同命蛊。
蛊碎。
生死契,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