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纸人传音杀局初显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那张扁平的黄纸人,在青砖地上诡异地站了起来。
用墨笔点出来的两只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纸人嘴巴的位置慢慢裂开一条缝,归鸿那带着变调哭腔的声音,顺着裂缝在空荡荡的喜房里响了起来。
“大哥,你听得见吗?”
陆归远那双蒙着幽绿色冷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纸人。
他必须回应。
他试着张开嘴。喉咙里全是霍沉舟刚才强行提气时呛进去的本命真血。
“咳......”
陆归远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大口混合着血沫子的酸水,直接喷在面前的青砖地上。
这具身体的负荷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右臂的经脉被陆归远自己刚才的疯狂撞击硬生生扯断,痛觉像是一把把生了锈的钝刀,在脑髓深处来回地拉扯切割。
但他根本没有时间去顾及这些。
陆归远用完好的左手死死撑着湿滑的地砖,拖着两条软绵绵的腿,一点点朝着那张黄纸人挪过去。
距离不到半尺。
却像是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鬼门关。
地上全是被傅铮踩碎的瓷片和干核桃。左手按上去,锋利的瓷片毫无阻碍地扎进掌心。鲜血混着地上的烈酒,杀得钻心疼。
陆归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一把抓住了那张薄薄的黄纸人。
纸人的触感冰凉刺骨,上面画着的朱砂符文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
“别犯傻。”
陆归远从喉咙深处挤出三个字。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
手里的黄纸人猛地抖动了一下。
归鸿在走阴法阵的那头听见了。
“大哥!!你还在!!你还在对不对!!”
纸人里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急迫,甚至能听见归鸿牙齿打颤的动静。
“我带了锁魂钉和引路香!!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开阵!!”
“我拼着这三十年的阳寿不要,也把你的魂魄从那具烂肉里抽出来!!”
“闭嘴。”
陆归远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眼前的视线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重影。案几上那对燃烧的龙凤烛,在他的视野里分裂成了四团模糊的红光。
镇魂玉如意的阵法力量在快速衰退。
识海最深处。
霍沉舟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正拼命撕咬着那层无形的灵魂屏障。每一次撞击,都会在陆归远的残魂上撕开一道口子。
最多还有三分钟。
陆归远在心里快速盘算。
归鸿这小子学艺不精,陈瞎子一死,他一个人根本扛不住督军府地基下埋着的镇宅黑狗血。就算用锁魂钉强行抽走自己的残魂,这具肉身一毁,霍沉舟固然活不成,归鸿也会被三十万奉军的煞气反噬,当场毙命。
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必须给这小子指一条活路。同时,还得把霍沉舟的命门揪出来。
“听着。”
陆归远死死捏住纸人,指甲几乎要掐进纸片里。
“陈瞎子那把火,拖不住傅铮太久。”
“那头疯狗在死人堆里滚了十几年,三十万大军的哗变,他只用机枪扫射就能压下去。”
“你现在动手,就是白白送命。”
纸人里的声音急了。
“可是大哥!!那畜生用你的身子拜堂!!今晚要是让他得逞,你的魂魄会被彻底炼化在这具烂肉里!!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这种辱!!”
陆归远胸口一阵剧烈的抽痛。
那是残魂在阵法压制下即将溃散的生理性预警。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
皮肉翻卷,白骨隐现。
这是他从小练字、画丹青的手。陆家的家训,握笔的手不能沾血。现在,这只手被烈酒泡得发白,被玻璃切得稀烂。
“烂肉?”
陆归远冷笑了一声,喉咙里又涌出一口带血的酸水。
“这副皮囊早就烂透了,但只要我陆归远还剩一口气,就绝不容这群畜生踩着陆家的骨血称王称霸!!”
纸人安静了下去。
只有窗外的风雪还在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糊着高丽纸的窗棂。
“去城南。”
陆归远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剔出来的。
“乱葬岗。”
“第三棵老槐树底下。”
“挖下去三尺。”
“那里埋着一个替身草人。”
纸人上的朱砂符文开始剧烈闪烁,归鸿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传过来。
“替身草人?那是谁的?”
“霍沉舟的。”
陆归远左手撑在青砖地上,指尖因为用力过度,在砖缝里抠出几道刺目的血痕。
“当年他借尸还魂,用的是关外萨满的阴毒法子。这具身体终究是我的,他要完全契合,就必须把自己的本命八字和一缕生魂,锁在那个草人里。”
“只要拔了草人身上的七根丧门钉,他就再也压不住我的魂魄。”
陆归远抬起头,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透过摇晃的烛光,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阴阳倒错的死局是谁布的,我现在管不着。但这副身子能不能活过今晚,只有我陆归远说了算!!”
识海深处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霍沉舟的灵力已经撞碎了第一层封印。
陆归远眼前的画面瞬间被撕裂成无数个碎片。耳膜里全是尖锐到极点的耳鸣声,像是有几千根钢针同时扎进了脑髓里。
时间到了。
“走!!”
陆归远对着纸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没有拿到草人之前,绝不能在傅铮面前露面!!”
“滚出奉天城!!”
话音刚落。
手里的黄纸人“腾”地一下燃起了一团幽绿色的火焰。
这火焰没有任何温度,却在眨眼间将纸人烧成了一撮散落的黑灰。
归鸿在那头切断了走阴的法阵。
陆归远松开手。
任由那撮纸灰顺着指缝散落在青砖地上。
视线已经完全模糊,听觉也在快速抽离。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沾着地上的血水,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在青砖上划下那两个字。
“等我。”
写完最后一笔。
陆归远的残魂彻底耗尽了所有的燃料。
直挺挺地坠入识海最深处的无尽黑暗中。
“轰——!!”
五识重归。
霍沉舟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冰冷的空气。
他整个人像是一条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濒死之鱼,胸腔剧烈起伏。肺管子里发出拉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砸在睫毛上,杀得眼睛生疼。
他猛地睁开眼。
没有黑暗,没有死寂。
龙凤烛还在烧。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臭味还在。
但他发现自己站着。
不是躺在地上,而是左手死死扣着那扇被砸出无数道裂缝的雕花木窗。
窗户纸外头,那个没有头的影子早就没了踪影。只有两盏红灯笼在风雪里疯狂摇晃。
霍沉舟低头。
自己的左手上,沾满了黑色的纸灰和半干的血迹。
地砖上,那两个血红的字迹刺痛了他的神经。
“等我。”
霍沉舟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立。
他不是在地上被阵法反噬锁死五识了吗?
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这五分钟里,这具身体到底干了什么?!
他在脑子里疯狂复盘。
阵法反噬,五识尽丧。陆归远的残魂借机夺取了控制权。
手里的纸灰......
有人来过!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把消息传进来了!
霍沉舟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两腮的软肉被碾出一股子浓稠的腥甜味。
这疯子跟外头的人接上头了。
霍沉舟在心里快速算计。
这纸灰的质地,不是寻常的黄纸。边缘带着一圈幽绿色的烧痕。
南洋的走阴符。
陆家那个在南洋学降头的小少爷,陆归鸿。
这小子居然敢直接把纸人送进督军府的喜房?
不对。
督军府地下的镇宅黑狗血,加上三十万奉军的煞气,这种低阶的纸人根本进不来。
除非......
霍沉舟的目光落在那柄散发着惨白光芒的“镇魂玉如意”上。
刚才阵法反噬,抽干了这间屋子里的阳气!!
陆归远是故意引导阵法反噬的!!
他不仅是为了夺取五识,更是为了给外面的纸人制造一个阴气倒灌的缺口!!
疯子。
真他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为了传递一个消息,连自己的残魂都敢拿去填阵眼。
你们这群活人既然不要脸皮,那我这孤魂野鬼,就陪你们把这奉天城的地皮掀个底朝天!!
霍沉舟在心里破口大骂。
陆归远被困在识海里,对外面的局势两眼一抹黑。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外面那个装神弄鬼的人去动自己的底牌。
底牌是什么?
萨满一脉的传承,借尸还魂的阵眼。
城南乱葬岗。
霍沉舟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个替身草人。
当年他为了霸占这具躯壳,在城南乱葬岗布下了一个七星锁魂阵。草人里塞着他自己的生辰八字,还有从陆归远身上剃下来的一块带血的头皮。
只要草人安然无恙,这具身体就会源源不断地排斥陆归远的残魂。
一旦草人被拔了丧门钉,主客颠倒,他霍沉舟就会变成那个被死死压制在识海里的孤魂野鬼。
绝对不能让陆家的人碰到那个草人。
否则这具身体的契合度会瞬间崩盘。
他必须马上出城。
不能等傅铮回来。
等傅铮镇压了哗变回来,这间喜房就是他的活棺材。
霍沉舟用左手撑着窗台,拖着那条废掉的右臂,转身就往门口走。
双腿软得像面条,每走一步,膝盖骨都在打着颤。
他得去找那把被傅铮扔在角落里的勃朗宁配枪。或者找件能御寒的衣服,翻墙出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紫檀木衣架的瞬间。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军靴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不是巡逻的警卫营。
警卫营的步子没有这么重的杀气。
“哐当!!”
院子外头的大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拉枪栓声。
“把整个院子围死!!连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副官那破了音的嗓子在风雪中炸响。
霍沉舟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时间才过去多久?
从傅铮出门去镇压哗变,到现在,顶多不到半个时辰。
三十万大营的炸营,这么快就平息了?
这不可能!!
就算是神仙下凡,也不可能在半个时辰内把三十万发了疯的大头兵按回营房里。
除非......
霍沉舟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
除非傅铮根本没有去三十里外的大营。
那头疯狗,把所有的兵力都调回了城里,直接把督军府围了。
“咔哒。”
门外传来钥匙捅进锁眼的声音。
铁锁转动。
沉闷的金属咬合声,在死寂的喜房里被无限放大。
霍沉舟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夹着冰碴子的狂风瞬间倒灌进来,吹得屋子里的龙凤烛剧烈摇晃。
一个人影,堵在了门口。
黑呢子军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傅铮站在那里。
没有戴军帽。
那张冷硬的脸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点子。甚至连浓黑的眉毛上,都挂着几滴还在往下淌的血珠。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硝烟味,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直接拍在了霍沉舟的脸上。
傅铮手里提着一把还在冒着青烟的汤姆逊冲锋枪。
枪管已经打得发红。
他抬起眼皮,那双被暴戾充血的黑眼珠子,穿过满屋子的狼藉,直挺挺地钉在霍沉舟身上。
“我说过。”
傅铮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森冷的笑。
“等老子把外头那些装神弄鬼的杂碎剁碎了喂狗,再回来接着洞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