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崩溃边缘神明俯视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粗糙的指腹停在鼻翼下方。

    微弱却带着几分温热的气流,断断续续打在皮肤上。

    傅铮胸腔里那口一直憋着的浊气,硬生生砸了下去。人没死。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从这座督军府里把人带走。

    视线顺着那张惨白扭曲的脸往下挪。

    那截完全碳化的小臂,像是一根烧透了的枯木,就这么直挺挺搭在青砖地上。傅铮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往前探了一寸,指尖刚碰到那层黑漆漆的皮肉。

    “簌簌......”

    一小块焦炭直接剥落,化作一撮黑灰,顺着指缝漏了下去。里头露出来的指骨早就被烧得发黑,连带着周围的经脉全都成了一滩死灰。

    这只手,大罗金仙来了也接不回去了。

    傅铮蹲在墙角的月光里。

    男人身上那件铁灰色的军装大衣还带着前院酒席上的酒气,和屋子里浓重到让人胃袋疯狂痉挛的焦臭味混杂在一起。

    他手里那把勃朗宁配枪的枪柄,在掌心里压出一道极深的红印。

    “谁干的?”

    傅铮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三个字不是从嗓子眼里发出来的,而是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要把活人骨头一寸寸敲碎的残忍。

    拔步床底下的阴暗角落里,那团人皮符箓早就化成了冰渣。

    霍沉舟瘫在地上。

    他那只浑浊的右眼死死盯着傅铮,眼白上布满了炸裂的红血丝。

    听到这句问话,这只南洋野鬼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他想哭,想大声喊叫,想把陆归远那个活阎王在识海里做的一切全都抖落出来。

    喉结在满是血污的脖子上疯狂上下滚动。

    胸腔剧烈收缩,大量的空气被强行压出肺部,冲向气管。

    “呼......嘶嘶......”

    只有一股带着浓烈腥臭味的温热气流,从那张干裂起皮的嘴唇里喷了出来。

    声带就像是两块焊死的铁板,连最细微的震动都没有。陆归远布下的死气黑网,把这具躯壳的发声系统掐得死死的。

    霍沉舟急疯了。

    他那条完好的左臂被死气锁着动弹不得,只能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野狗,在青砖地上剧烈扭动。

    他拼命仰起头,用下巴去蹭傅铮的军靴。

    眼泪混着鼻涕,糊满了那半张右脸。

    他张大嘴巴,对着傅铮疯狂指着自己的喉咙,又指着那只化作焦炭的右手。

    救命。

    救救我。

    他在心里发出凄厉的哀嚎,可外界看过去,这只是一具血肉模糊的躯壳在地上毫无尊严地摇尾乞怜。

    傅铮看着脚下这滩烂泥。

    男人眼底的暴戾没有半点消退,反而因为对方这副模样,烧得更加旺盛。

    在这头疯狗的逻辑里,后院角门刚抓到一个放毒蝙蝠的南洋老道士,这间被封死的屋子里就出了事。这手上的烧伤,摆明了是南洋邪术的反噬。

    而眼前这个人,宁可变成个哑巴,宁可在地上像蛆一样扭动,也不肯说出那个老道士的名字!!

    “不肯说是吧?”

    傅铮站起身。

    军靴直接踩在那些散落的黑色灰烬上,碾成一地粉末。

    “为了护着那个野鬼,为了外面那个南洋来的老东西,你连这只手都不要了?!”

    傅铮怒吼出声。

    男人五指张开,一把攥住霍沉舟那件早就看不出颜色的里衣领口。手臂发力,直接将地上这滩烂肉往上提了起来!!

    “哧啦!!”

    背脊上的烂肉和羊毛地毯早就粘连在一起。这一提,皮肉硬生生从地毯上撕开。

    暗黄色的脓水混着新鲜的血液,直接溅在傅铮的军靴上。

    霍沉舟疼得两眼翻白。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连带着额头上那个撞柱子留下的血窟窿都开始往外渗血。

    他整个人被半悬在半空中,脚尖勉强点着地。衣领勒住了气管,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他想挣扎。

    可这具千疮百孔的皮囊早就被折腾到了极限,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你又在搞什么鬼把戏?!”

    傅铮手里端着枪,枪口直接顶在霍沉舟的太阳穴上。

    冰冷的枪管压着皮肉,陷进去一个深坑。

    “我把心都掏给你了,把你供在这督军府里。你呢?你背着我跟外面的人勾结,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傅铮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病态的偏执和被背叛的愤怒疯狂交织。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查不出来?!我今晚就把那老道士的皮活生生剥了,挂在这后院的墙头上!!”

    识海深处。

    死气潭水泛着惨白的泡沫。

    霍沉舟的残魂蜷缩在角落里。那个用来续命的绿色蚕茧早就碎成了渣。

    他那原本就虚弱不堪的灵魂体,在刚才的邪火反噬下,大面积溃烂。幽绿色的灵魂碎屑大把大把往下掉,连维持人形都费劲。

    外界傅铮的每一句怒吼,都顺着双魂共生的通道,化作一记重锤,砸在他的残魂上。完了。

    全完了。

    移魂符毁了,右手废了,沈无垢那个老毒物也被抓了。

    他算计了一辈子,在乱世军阀的夹缝里摇尾乞怜,用尽南洋最阴毒的法子借尸还魂,为的就是活下去。

    现在,这条路被彻底堵死了。

    霍沉舟趴在水面上,发出破风箱一样的绝望哀鸣。

    他连求饶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了。

    那张由纯粹阴气凝聚而成的两丈高背王座上。

    陆归远大刀阔斧地坐在那里。

    那件月白色的长衫连个褶皱都没有。他单手撑着下巴,冷眼看着角落里那滩烂泥一样的残魂。

    半空中那面死气水镜里,清清楚楚映照着外界发生的一切。

    傅铮的暴怒。

    枪管的压迫。

    还有这具躯壳那卑微到骨子里的战栗。

    陆归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看着霍沉舟那丑陋可悲的模样,心里甚至连一丝报复的快感都没有。

    这只南洋野鬼,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只躲在阴沟里算计的臭虫。以为偷了一副好皮囊,就能在活人堆里作威作福。

    “你算计了一辈子的生路,在我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陆归远薄唇微启,嗓音平淡得听不出半点起伏。

    “这世间的规矩容不下阴魂索命,今日我偏要用这满身烂骨头,蹚出一条无间地狱的道。”

    话音落下。

    陆归远站起身。

    他没有再多看霍沉舟一眼。这只虫子已经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连让他踩一脚的资格都不配了。

    陆归远踩着惨白的水面,大步走到识海的正中央。

    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杀机凝结成霜。

    “这副皮囊的规矩,现在由我来定。”

    他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

    庞大的九幽死气从王座底下汹涌而出,化作千万条黑色的丝线,直接顺着双魂共生的通道,朝着这具躯壳的最顶端冲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蚕食。

    右手已经废了,霍沉舟的底牌彻底报销。

    他要全面接管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微观层面上,一场悄无声息却霸道到了极点的屠杀正在进行。

    黑色的死气丝线顺着颈椎骨一路往上。

    咽喉。

    下颌。

    颧骨。

    那些原本属于霍沉舟的微弱神经印记,在死气的碾压下,连半点抵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绞成粉碎。

    咬肌。

    眼轮匝肌。

    面部所有的肌肉纤维,在这一刻,被死气强行注入、重塑。

    外界。

    喜房里。

    傅铮还在怒吼。

    男人揪着霍沉舟的衣领,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说话!!你给我说话!!”

    傅铮猛地晃动了一下手里的躯壳。

    按照刚才的反应,这具血肉模糊的身体应该会像筛糠一样剧烈发抖,喉咙里会发出那种漏风的嘶嘶声,那只浑浊的右眼会流出更多讨好的眼泪。

    可是。

    没有。

    什么反应都没有。

    原本在傅铮手里战栗、哆嗦的躯壳,毫无预兆地停住了。

    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恐惧,突然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傅铮的话音卡在嗓子眼。

    他感觉到手里拎着的重量变了。不是物理上的变重,而是一种气场上的沉降。

    就像是手里拎着的不再是一滩软烂的泥,而是一块冻了千年的寒冰。

    傅铮低下头。

    视线越过那把勃朗宁配枪的枪管,落在眼前这张布满血污的脸上。

    那张脸,正在发生一种连科学都无法解释的诡异变化。

    那些因为恐惧而挤在一起的五官,一点点舒展开来。

    肿胀的右半边脸,原本扭曲得像个怪物,此刻那些肌肉纹理却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强行回归了原本的位置。

    嘴角那些翻卷的撕裂伤口,不再因为抽泣而抽动。

    下垂的眼角,一点点拉平。

    讨好。

    卑微。

    惊恐。

    这些属于南洋野鬼的特质,就像是被一阵风吹散的灰尘,被彻底抹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死人都没有的极度清冷。

    那半张一直挂着嘲弄冷笑的左脸,此刻和右半边脸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整张脸,变成了一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面具。

    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明明还被傅铮揪着衣领半悬在空中,背上的血水还在往下滴。

    可那挺直的脖颈,那微微扬起的下巴。

    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漠视。

    傅铮的心脏,毫无预兆地紧缩了一下。

    他握着枪的手指,甚至不受控制地松开了半分。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太熟悉了。

    当年在关外大雪山,那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人,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那些冲上来的土匪。

    “你......”

    傅铮的嗓音干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

    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皮,缓缓掀开。

    没有眼泪。

    没有红血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只原本浑浊不堪的右眼,此刻清澈得像是一面镜子。

    傅铮对上那道视线的刹那,呼吸直接断了。

    那不是一只野狗摇尾乞怜的眼神。

    那是一口枯井。

    里面装满了看透生死的厌世、万物皆为空的死寂,还有几分高高在上的、看蝼蚁般的嘲弄。

    傅铮看着那双如枯井般死寂、厌世、带着几分嘲弄的眼睛,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识海深处。

    陆归远全面接管了面部神经。

    他通过这双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傅铮。看着这个男人脸上那种见鬼一样的表情。

    “你求的神明早死了,现在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是来讨债的恶鬼。”

    陆归远在心底无声地宣告。

    他没有开口说话。

    声带还处于锁死状态。他现在不需要说话。

    他只需要用这双眼睛,看着这头疯狗怎么在恐惧和猜疑中,一点点走向崩溃。

    喜房外头,风雪停了。

    惨白的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傅铮揪着衣领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看着这双眼睛。脑子里那些关于南洋老道士、关于背叛的算计,在这一刻,被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彻底冲散。

    “归远......”

    傅铮喃喃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里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陆归远操控着这具躯壳的面部肌肉。

    唇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冷硬的线条。

    没有温度。

    只有嘲弄。

    这一个细微的表情,直接把傅铮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挖了出来。

    傅铮猛地松开手。

    “砰。”

    这具躯壳失去支撑,重重摔在青砖地上。

    背上的烂肉再次砸在地板上,血水四溅。

    但陆归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痛觉早就被他用死气强行屏蔽。他就像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这具属于自己的皮囊在地上摔出一滩血迹。

    傅铮往后退了半步。

    军靴踩在那些黑色的灰烬上。

    男人手里的枪垂在腿侧,枪口指着地面。

    他看着地上那个人。

    那个人没有像之前那样蜷缩成一团,也没有发出那种漏风的嘶嘶声。

    他只是安静地躺在血泊里。

    那条完好的左臂撑着地面,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坐了起来。

    动作很慢。

    因为这具身体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傲骨。

    陆归远操控着这具躯壳,靠坐在墙角。

    那双死寂的眼睛,就这么平视着傅铮。

    没有愤怒。

    没有恨意。

    只有一种看着死物的平静。

    傅铮被这种眼神看得头皮发麻。

    他宁愿这个人跳起来拿刀捅他,宁愿这个人破口大骂,也不愿意面对这种连空气都快要结冰的死寂。

    “你到底是谁......”

    傅铮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钦天监老道士的话,南洋邪术的反噬,还有眼前这个完全变了个人一样的躯壳。

    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他绝对不敢去想的答案。

    陆归远没有理会他的质问。

    他靠在墙上,视线越过傅铮的肩膀,看向敞开的房门外。

    走廊上。

    李副官带着几个卫兵,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归远在心里拨动算盘珠子。

    今晚的局,已经布好了。

    右手废了,沈无垢被抓,霍沉舟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接下来,只要等傅铮去审问那个南洋老毒物,所有的真相都会大白于天下。

    这头疯狗会亲耳听到,自己是怎么被一只南洋野鬼骗得团团转,又是怎么亲手把真正爱过的人,抽成了一滩烂泥。

    陆归远收回视线。

    他重新看向傅铮。

    然后,当着这个三十万奉军统帅的面。

    陆归远操控着那条完好的左臂。

    抬起手。

    指尖沾着地上的一滩血水。

    在旁边的青砖墙面上,极其缓慢地,写下了一个字。

    动作很稳。

    没有半点哆嗦。

    傅铮死死盯着那根带血的手指。

    看着那个字在墙上一点点成型。

    那是一个“滚”字。

    笔锋凌厉,透着一股要把这督军府劈开的杀伐之气。

    写完这个字。

    陆归远收回手。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傅铮一眼。

    彻底把这个手握重兵的男人,当成了一团空气。

    喜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龙里残存的一点火星,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爆裂声。

    傅铮站在原地。

    男人看着墙上那个刺眼的血字。

    看着靠在墙角闭目养神的那个血人。

    胸腔里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跳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知道。

    不管这具躯壳里现在藏着的是谁。

    那个曾经会对他笑、会替他挡子弹的陆归远。

    再也回不来了。

    傅铮猛地转过身。

    大步走出喜房。

    军靴踩在走廊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把门看好。”

    傅铮路过李副官身边时,扔下一句话。

    声音里的暴戾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沉。

    “去地牢。”

    “我要亲自审那个南洋老道士。”

    傅铮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喜房里。

    陆归远缓缓睁开眼睛。

    幽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冷光。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