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鸠笼锁魂阿鼻拜堂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傅铮的脸凑得很近。

    男人粗糙的指腹在那半张没有肿胀的左脸上来回摩挲,指尖沾着地上的血污,把原本苍白的皮肤抹出了一道道刺眼的暗红。

    “你回来了就好......你回来了,就哪也别想去了。”

    这句带着哽咽的呢喃,在死寂的喜房里回荡。

    陆归远靠在冰冷的青砖墙上。

    那双如枯井般的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头眼眶通红的疯狗。

    他在心底无声地拨动算盘珠子。

    这局他押对了。傅铮这头疯狗,对“陆归远”这三个字的执念,早就超过了正常人的认知。只要傅铮去请南洋那些玩弄魂魄的邪道,霍沉舟这只野鬼就会被活生生从皮囊里剥出去。

    到时候。

    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绝对熬不过剥魂的阴气反噬。大家一起在这督军府的后院里化成灰,这买卖稳赚不赔。

    陆归远喉结滚动。

    “去请。”

    这两个字带着粗糙的气流,刮过死寂的房间。

    傅铮摸着那半张左脸的手,生生停在半空。

    男人眼底的狂热停滞了一下,嘴角那个诡异的弧度慢慢往下压,最后变成了一条绷紧的直线。

    “请什么?”

    “请人。”

    陆归远的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活人味。

    “把那只鬼,抽出去。”

    这句话砸在地上。

    傅铮定定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突然。

    傅铮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最深处滚出来,连带着宽阔的肩膀都在剧烈耸动,带着一股让人胃酸翻涌的癫狂。

    “抽出去?”

    傅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墙角那具血肉模糊的躯壳。

    “沈无垢那个老毒物在刑架上交代得清清楚楚,双魂共生,那只野鬼早就跟这具皮囊的经脉长死在一起了。”

    傅铮俯下身,两只手撑在陆归远身体两侧的墙壁上。

    “真要去抽,这副身子当场就得散架。”

    男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温柔。

    “你以为我会为了杀一只野鬼,把你这副好不容易回来的身子弄坏?”

    陆归远靠在墙上的后背,不易察觉地绷紧了。

    这疯狗的脑回路,完全偏离了他推演的轨道。

    傅铮根本不在乎什么南洋野鬼鸠占鹊巢,也不在乎这具身体里到底藏着多恶心的算计。

    这头疯狗只在乎一件事。

    这具身体,不能死。

    “来人!!”

    傅铮猛地直起身,冲着门外怒吼。

    走廊上的风雪还在呼啸。

    李副官带着几个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屋里。一进门,看着满地的血污和那条烧成焦炭的右手,几个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帅......”

    “去兵工厂!!”

    傅铮一脚踢开地上的空药碗,白瓷碎片溅了一地。

    “把刘铁匠给我叫来!!带上厂里最好的玄铁,还有熔炉!!半个时辰内不到,我劈了他全家!!”

    李副官愣住了。

    这大半夜的,后院喜房里出了这么大的邪事,不请大夫,不请道士,去请个打铁的?!

    “还不快滚!!”

    傅铮拔出腰间的勃朗宁配枪,枪口直接顶在李副官的脑门上。

    “是!!是!!”

    李副官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喜房里再次剩下两个人。

    傅铮把枪扔在地上。

    他走回墙角,弯下腰,一把将陆归远从血泊里抱了起来。

    男人刻意避开了背上那些化脓的烂肉,就这么横抱着,大步走到那张百年金丝楠木的拔步床前,极其小心地放了上去。

    陆归远没有挣扎。

    他现在这副状态,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挣扎只会让这具躯壳加速崩溃。

    他只是冷眼看着傅铮。

    看着这个三十万奉军的统帅,像个伺候主子的老妈子一样,打来热水,拿来干净的医用纱布。

    傅铮坐在床沿。

    男人把毛巾在滚烫的热水里拧干。

    粗糙的大手拿着热毛巾,一点点擦拭着陆归远脸上的血污和地毯上的灰尘。

    擦完脸,毛巾往下挪。

    停在了那条被烧成焦炭的右臂上。

    小臂中段以下,皮肉已经彻底碳化。黑色的灰烬散落在锦缎床单上。

    傅铮的喉结剧烈滑动。

    他从军靴里拔出那把精钢匕首。

    刀刃贴着那些碳化的死肉,一点点往下刮。

    “簌簌......”

    黑色的焦炭被刮落,露出里头被烧得发黑的指骨和残存的经脉。

    这种直接刮骨的动作,换做常人早就痛得满地打滚了。

    但陆归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早就用死气切断了整条右臂的痛觉神经。他就像个看戏的旁观者,看着傅铮把这只手处理成一截光秃秃的枯骨,然后用厚厚的白纱布,一层层死死缠绕起来。

    “这手废了,以后端茶倒水的事,我来伺候你。”

    傅铮一边缠纱布,一边低声说着。

    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不到半个时辰。

    喜房外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兵工厂的刘铁匠扛着大铁锤,身后跟着几个学徒,抬着一个小型的红泥熔炉和一堆黑沉沉的铁锭,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一进屋。

    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冲得几个学徒直反胃。

    “大......大帅......”

    刘铁匠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傅铮站起身。

    男人指着拔步床的四个角。

    “把这四个角,全给我焊上精钢环。”

    傅铮走到那堆黑沉沉的铁锭前,用脚尖踢了踢。

    “用这些玄铁,打四条链子。要最粗的,连大象都挣不开的那种。”

    刘铁匠偷眼看了一下床上的血人,吓得浑身一哆嗦。

    “大帅,这玄铁沉得很,打成链子扣在人身上,怕是......怕是连骨头都要坠断了啊......”

    “砰!!”

    傅铮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把刘铁匠踹翻在地。

    “老子让你打你就打!!再废话一句,我拿你填炉子!!”

    铁匠铺直接搬进了督军府的喜房。

    红泥熔炉被点燃。

    风箱拉得呼哧作响。

    橘红色的火光将这间阴冷的屋子照得透亮。

    “叮!!当!!”

    沉重的铁锤砸在烧红的玄铁上,火星四溅。

    陆归远躺在拔步床上。

    那双清冷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上跳跃的火光。

    耳边全是震耳欲聋的打铁声。

    识海深处。

    死气潭水泛着一层诡异的红光。

    霍沉舟的残魂蜷缩在角落里。

    这只南洋野鬼原本已经被绝望彻底淹没,但此刻,听着外界的打铁声,看着水镜里傅铮那疯狂的举动。

    霍沉舟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灵魂碎屑扑簌簌往下掉。

    “陆归远......你失算了......”

    霍沉舟的声音在识海里回荡,透着一股极度扭曲的幸灾乐祸。

    “你以为把真相抖出来,他就会杀了我?”

    “你错了!!这疯狗根本舍不得这具皮囊!!他不杀我,他要把我们一起关起来!!”

    霍沉舟在水面上疯狂打滚。

    “你从地狱里爬回来又怎么样?!你抢了控制权又怎么样?!”

    “到头来,你还不是要跟我一起,被这头疯狗当成畜生一样拴在这张床上!!!”

    陆归远坐在两丈高的黑色王座上。

    那件月白色的长衫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底下那个又哭又笑的残魂。

    幽绿色的眸子里,杀机正在一点点凝结成实质的冰刀。

    这世上万般阴毒的法器,都抵不过活人给自己画的地牢。

    傅铮这头疯狗,竟然打算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把这具身体强行留在这间屋子里。

    整整一夜。

    喜房里的打铁声就没停过。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四条粗壮的玄铁锁链,终于带着还没完全散去的余温,摆在了拔步床前。

    刘铁匠带着学徒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督军府。

    屋子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红泥熔炉里的炭火还在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傅铮走到床前。

    男人手里提着那四条沉重的玄铁锁链。

    锁链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他先拿起一条。

    走到床尾。

    粗糙的大手握住陆归远那条完好的左腿。

    “咔哒。”

    冰冷的玄铁环,直接扣在了苍白的脚腕上。

    机括咬合。

    死锁。

    陆归远没有动。

    他只是偏过头,看着傅铮的动作。

    傅铮没有停。

    右腿。

    “咔哒。”

    左手。

    “咔哒。”

    最后,傅铮拿着最后一条锁链,走到了那只被包成白粽子一样的右手残端前。

    男人犹豫了一下。

    他没有把铁环扣在伤口上,而是往上推了推,直接扣在了大臂的肌肉上。

    为了防止磨破皮,傅铮甚至从旁边扯了一块大红色的锦缎被面,垫在铁环底下。

    “咔哒。”

    四肢彻底被固定。

    锁链的另一头,死死焊在拔步床四个角的精钢环上。

    链子的长度算得极其精准。

    刚好够这具身体在床上翻个身,或者勉强坐起来。

    但只要想把脚探出床沿半寸。

    沉重的玄铁就会瞬间绷直,把人硬生生扯回去。

    陆归远试着动了一下左手。

    “哗啦。”

    铁链在木板上拖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玄铁的重量极其恐怖,就算是一个完好无损的壮汉,拖着这东西也走不出十步。更何况是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

    陆归远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坐在床沿的傅铮。

    看着这个男人眼底那种病态到了极点的满足感。

    “你是个疯子。”

    陆归远开口。

    嗓音里的沙哑没有半点好转,语气里的厌世和嘲弄却比昨晚更浓了几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傅铮没有生气。

    男人伸出手,极其痴迷地抚摸着扣在陆归远左手腕上的那截玄铁锁链。

    指腹在冰冷的金属上摩擦。

    “我是疯了。”

    傅铮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归远。

    “从在大雪山把你从死人堆里刨出来那天起,我就疯了。”

    男人突然俯下身。

    两片温热的嘴唇,直接印在了那截冰冷的玄铁锁链上。

    这个动作极其虔诚,又极其惊悚。

    “你自诩能算计这世间所有活人,把真相撕开给我看。你以为我会受不了这个恶心,把这副皮囊毁了?”

    傅铮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你错了。”

    “只要这具身体还在这张床上,你们两个,就谁也跑不掉。”

    傅铮的手指顺着锁链,慢慢滑到陆归远的下巴上。

    强行捏住那张苍白干裂的脸。

    “白天,这具身体归那个野鬼管。他得乖乖叫我大帅,得像以前一样伺候我。”

    “到了晚上......”

    傅铮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到了晚上,你得睁着眼睛看我。”

    “世人笑我认贼作妻,我便拉着你们两个,在这阿鼻地狱里把堂拜完!白天他受着,晚上你看着!!”

    这番话砸在喜房里。

    连空气都跟着冷了三分。

    识海深处。

    霍沉舟的残魂彻底僵住了。

    他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以为只要不被抽出去,哪怕被锁着也能苟延残喘。

    可是现在。

    傅铮这句话,直接把这具身体变成了真正的无间地狱。

    白天受着。

    晚上看着。

    这是要把他们两个的灵魂,活生生放在油锅里来回煎熬!!

    “疯狗......这真是一头彻头彻尾的疯狗......”

    霍沉舟在水面上瑟瑟发抖。

    陆归远坐在王座上。

    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极致冰冷。

    他低估了活人对私欲的执念。

    这头疯狗宁可抱着一具里面藏着两只鬼的烂肉,也不肯放手。

    外界。

    傅铮松开了捏着下巴的手。

    男人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满是血污和汗水的衬衫。

    “你好好歇着。”

    傅铮背对着拔步床,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统帅做派。

    “外头的人我都撤了。这间屋子,除了我,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水和饭,我会亲自端来喂你。”

    傅铮大步走到门口。

    拉开房门。

    走出去。

    “砰!!”

    厚重的木门被重重摔上。

    紧接着,外头传来落锁的声音。

    不是一把锁。

    “咔哒......咔哒......咔哒......”

    足足挂了三把精钢大锁。

    脚步声渐渐远去。

    喜房里,彻底陷入了死寂。

    拔步床上。

    陆归远被四条玄铁锁链拉扯着四肢。

    背上的烂肉因为刚才的折腾,再次裂开,血水顺着金丝楠木的纹理往下淌。

    他试着催动体内的死气。

    想要用极寒阴气把这些铁链冻碎。

    可是。

    死气刚一接触到手腕上的玄铁环。

    “哧——”

    一股极其隐晦的阳气,直接从铁环内部反弹回来,将死气硬生生逼退。

    陆归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低头看向手腕。

    透过那层暗红色的血污,他看清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玄铁。

    这是掺了黑狗血和朱砂,在兵工厂的熔炉里用活人骨灰淬过火的镇魂铁!!

    傅铮这头疯狗,早就防着这一手。

    他不仅要锁住这具躯壳,还要用这四条镇魂铁,把里面的两只鬼死死压制在这张床上!!

    双魂皆囚。

    插翅难飞。

    接下来的三天。

    督军府后院的这间喜房,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金丝雀笼。

    傅铮每天准时出现三次。

    端着水。

    端着饭。

    甚至端着便盆。

    男人不让任何人插手,亲自给这具躯壳喂饭、喂水、擦洗身体。

    每一次触碰,都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病态占有欲。

    白天。

    陆归远会直接切断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退回识海。

    他把烂摊子扔给霍沉舟。

    霍沉舟被逼得没办法,只能重新接管身体。

    这只南洋野鬼拖着沉重的铁链,在床上像一条狗一样,对着傅铮讨好、流泪、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傅铮看着那张满是谄媚的脸,眼底全是厌恶,但手上的动作却极其轻柔。

    因为他知道,这副皮囊是陆归远的。

    到了晚上。

    夜深人静。

    傅铮会坐在床沿,死死盯着那双紧闭的眼睛。

    直到陆归远被迫夺回控制权,睁开那双如枯井般的眼睛。

    傅铮才会露出那种病态的狂热。

    他会强行把陆归远抱进怀里,用那张满是胡茬的脸去蹭陆归远的脖颈。

    锁链在黑暗中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哗啦......哗啦......”

    这种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把这具身体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第三天。

    清晨。

    外头的风雪终于停了。

    惨白的晨光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户,打在青砖地上。

    傅铮还没来。

    拔步床上,陆归远靠在床头。

    那条完好的左臂无力地搭在膝盖上,手腕上的玄铁环把皮肤磨出了一圈血泡。

    他看着地上的那片晨光。

    心里盘算着,这具身体的生机,最多还能撑十天。

    十天后,不用傅铮动手,这具皮囊就会彻底死绝。

    就在这时。

    窗户缝隙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刮擦声。

    “沙沙......”

    陆归远眼皮猛地掀开。

    视线死死盯住那扇糊着高丽纸的窗棂。

    在两根木条交接的缝隙处。

    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红纸鹤。

    正拼命地扇动着翅膀,极其艰难地,从那道连风都透不进来的缝隙里,一点点挤了进来。

    纸鹤的翅膀上,用暗红色的朱砂,画着一个极其诡异的南洋符文。

    “啪嗒。”

    红纸鹤挤过缝隙,掉在青砖地上。

    它像活物一样抖了抖翅膀,然后。

    直接朝着拔步床的方向,一蹦一蹦地跳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