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纸鹤越窗破血魔咒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红纸鹤那两只折出来的尖脚在青砖地上交替点地,硬生生走出了一股活物的邪性。

    惨白的晨光顺着窗棂格子打在地上,把这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鹤影子拉得老长。纸鹤翅膀上用暗红色朱砂画着的南洋符文,在接触到屋子里的阴冷空气后,开始往外渗出细密的血珠。

    拔步床上。

    陆归远靠在金丝楠木的床头上,那双如枯井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那抹红色。

    四条粗壮的镇魂铁链分别扣在他的手腕和脚腕上。左手手腕那处被铁环磨了一整夜的皮肉,早就烂成了一圈血肉模糊的烂疮。掺了黑狗血和活人骨灰淬火的玄铁,无时不刻不在散发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阳刚煞气,死死压制着他体内的九幽死气。

    纸鹤蹦跶到了拔步床的脚踏前。

    太高了。

    它那对纸折的翅膀扑腾了两下,根本飞不上去。

    陆归远在心里拨动算盘珠子。

    这道传音符是陆归鸿的手笔。那小子虽然从小跟着他在陆家学了点皮毛,但能把南洋的寻踪符和茅山的纸鹤揉在一起,还能避开督军府外头那三层明哨暗哨,确实长进了不少。

    只是这纸鹤上带着生人的阳气,要是被镇魂铁的煞气冲撞,立马就会烧成一团灰。

    陆归远那条完好的左臂动了一下。

    “哗啦。”

    沉重的玄铁锁链在木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闷响。

    他强忍着手腕皮肉被撕裂的剧痛,将左手往下探了半寸。手指勾住那条垂在床沿的大红色锦缎被面,极其缓慢地往上提。

    被角垂落在脚踏上。

    纸鹤停住动作,两只尖脚踩住锦缎的边缘,顺着那层光滑的丝绸纹理,一点点往上爬。

    足足耗了半盏茶的功夫。

    红纸鹤终于爬到了陆归远的枕头边。

    它抖了抖翅膀上渗出来的血珠,那张用剪刀裁出来的尖嘴,突然像活人一样张开。

    “哥......”

    一个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疲惫和焦急的声音,从纸鹤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是陆归鸿。

    “城外西山乱葬岗......挖出那个老毒物埋的草人了。”

    纸鹤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和铲子挖土的动静。

    “草人背面贴着霍沉舟的生辰八字,正面写着你的名字。但上面缠着九根浸了尸血的红线。我试着用离火符去烧,火苗刚碰上去,草人里头就冒出一股黑烟,差点顺着符纸烧了我的手。”

    陆归远的后背不易察觉地绷紧了。

    沈无垢这老狗。

    九转血魔咒。

    这老毒物把霍沉舟的南洋残魂和这具皮囊的本源命气,用九根浸透了童女心头血的红线死死绑在了一起。那草人就是阵眼。要是陆归鸿在外头不知轻重地一把火烧了草人,反噬的邪火会直接顺着命气倒灌进这具身体。

    到时候,霍沉舟固然会魂飞魄散,但他陆归远这具好不容易抢回来的躯壳,也会瞬间变成一具烧焦的干尸。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就在这时。

    识海深处。

    那潭死气沉沉的惨白水面上,原本被裹在绿色蚕茧里装死的霍沉舟,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蚕茧破裂。

    霍沉舟那残破不堪的灵魂体直接从里面滚了出来。

    西山乱葬岗。

    草人。

    这几个字顺着双魂共生的通道砸进识海,把这只南洋野鬼借尸还魂的命根子刨了个底朝天。

    “不......不能毁!!!”

    霍沉舟在水面上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

    他疯了。

    那草人里藏着他从南洋带过来的本源阴气。一旦草人被毁,他这缕鸠占鹊巢的残魂就会变成无根之木,连在这具身体里苟延残喘的资格都没了。

    外界。

    拔步床上的躯壳猛地弹动了一下。

    “哗啦!!哗啦!!”

    四条镇魂铁链被扯得笔直,撞击在精钢环上,发出一连串让人头皮发麻的巨响。

    霍沉舟在疯狂反扑。

    他调动残存的所有南洋邪力,顺着经脉疯狂往上冲,想要强行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他要大声呼救。

    他要引门外的卫兵进来。只要傅铮发现这只纸鹤,陆归鸿的行踪就会暴露,草人就能保住!!

    “来人!!救......”

    霍沉舟抢到了下颌骨的控制权,那张干裂的嘴巴猛地张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门外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军靴声。

    “什么动静?!”

    李副官破了音的吼叫声隔着厚重的木门传了进来。

    “大帅吩咐了,里头那位要是闹腾,赶紧进去按住!!快拿钥匙!!”

    钥匙串碰撞的哗啦声在门外响起。

    锁孔里传来金属摩擦的动静。

    时间不够了。

    陆归远坐在识海两丈高的黑色王座上,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杀机凝结成霜。

    “你这摇尾乞怜的本事,若是去戏班子讨生活,定能成个角儿。可惜在这督军府里,算计错了主子。”陆归远在心底无声地冷笑。

    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左手在王座扶手上重重一拍。

    庞大的九幽死气犹如决堤的洪水,直接顺着颈椎骨冲向咽喉。

    黑色的死气化作千万条比头发丝还细的铁线,死死缠住了这具躯壳的声带和迷走神经。

    绞紧。

    锁死。

    外界。

    霍沉舟正准备从喉咙里挤出救命两个字。

    突然。

    声带就像是被两块烧红的铁板硬生生焊死。

    他张大着嘴巴,下颌骨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咔咔的错位声,喉结在脖颈上疯狂上下滚动。

    胸腔剧烈收缩,大量的空气被强行压出肺部。

    “呼......嘶嘶......”

    只有一股带着血腥味的温热气流,从干裂的嘴唇里喷出来。

    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霍沉舟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他拼命挣扎,带动着四肢上的镇魂铁链哗啦作响,试图用这种动静催促门外的人快点进来。

    门外的锁头已经打开了第一把。

    “咔哒。”

    还有两把。

    陆归远冷眼看着霍沉舟在体内的无能狂怒。

    “南洋邪道自诩能逆天改命,今日我便以这陆家最末流的破煞法,将你那鸠占鹊巢的黄粱梦连根拔起!!”

    陆归远在识海中降下审判。

    他强行压制住霍沉舟的挣扎,夺回了发声的控制权。

    但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

    他不能用正常的声音说话,哪怕是最低的音量,在寂静的清晨也会被门外的李副官听得一清二楚。

    陆归远偏过头。

    那张苍白的脸几乎贴在了红纸鹤的身上。

    他没有振动声带。

    而是利用口腔内部的气流,配合舌尖和牙齿的摩擦,用一种极其诡异的腹语术,将声音直接压成一条线,送进纸鹤的肚子里。

    “归鸿,听好。”

    气流吹在纸鹤的翅膀上,把那些渗出来的血珠吹得微微晃动。

    “别用火。”

    “去寻一只三年以上的黑猫,取活血,混着无根水。”

    “拿一根桃木簪子,蘸着猫血。把那九根红线从下往上,一根一根挑断。”

    门外传来第二把锁被打开的声音。

    “咔哒。”

    李副官在催促:“快点!!磨蹭什么!!”

    陆归远加快了语速,腹语的气流刮得他自己嗓子眼发甜,一股铁锈味直冲鼻腔。

    他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下去。

    “每挑断一根,念一遍往生咒。九根断完,草人背后的八字就会烂掉。”

    “最后把草人的脑袋拧下来,塞进黑狗肚子里,沉进永定河。”

    纸鹤翅膀上的南洋符文剧烈闪烁起来,把这些带着死气的气流一字不落地刻印在朱砂里。

    识海里。

    霍沉舟听着这套抽丝剥茧的破咒之法,灵魂体开始大面积崩溃。

    那是他的命门!!

    陆归远竟然连这南洋最阴毒的血咒都能找到破解的漏洞!!

    “你以为傅铮这四条镇魂铁能保你周全?我于无间地狱蹚过血河,不跟阎王争命,倒要看看你这孤魂野鬼能熬几时。”

    陆归远留下最后一句诛心之言。

    纸鹤记录完毕。

    它原本鲜红的纸身,此刻因为承载了太多的破解口诀,颜色变得暗沉发黑。

    它在枕头上转了个身。

    两只尖脚猛地一蹬。

    “啪嗒。”

    纸鹤从拔步床上跃下,落在青砖地上。

    门外,第三把锁的钥匙已经插进了锁孔。

    “咔哒。”

    锁簧弹开。

    纸鹤顺着地上的阴影,像一只真正的耗子一样,快速朝着窗户的方向蹦去。

    霍沉舟在识海里发出绝望到了极点的哀鸣。

    他看着那只带走他所有生机的纸鹤,在外界的躯壳里疯狂催动泪腺。

    眼泪混着血水顺着眼角往下淌。

    他张着嘴,对着窗户的方向,无声地嘶吼。

    不要走。

    不要!!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冷风夹杂着走廊上的寒气轰然涌入喜房。

    李副官提着一把勃朗宁配枪,带着两个卫兵冲了进来。

    “别动!!”

    李副官大吼一声,枪口直接对准了拔步床。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床上那具血肉模糊的躯壳,被四条镇魂铁链死死拉扯着四肢。

    那人仰面躺在锦缎被褥上,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双枯井般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天花板,眼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血泪。

    除此之外,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刺客。

    没有异状。

    只有镇魂铁链因为刚才的挣扎,还在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李副官咽了口唾沫,把枪放了下来。

    “看什么看!!滚出去!!”

    一道阴沉暴戾的声音从走廊外传来。

    傅铮穿着一身笔挺的铁灰色军装,手里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大步跨进门槛。

    李副官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带着卫兵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傅铮走到床前。

    男人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托盘里放着一碗熬得浓稠的燕窝粥,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他看着陆归远眼角的血泪,看着那张因为缺氧而憋得泛起病态红晕的脸。

    傅铮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以为是镇魂铁把这具身体勒疼了。

    男人在床沿坐下,粗糙的大手伸过去,极其轻柔地擦掉陆归远眼角的泪水。

    “疼了?”

    傅铮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病态温柔。

    “疼就受着。谁让你昨晚写那个滚字气我。”

    傅铮捏住陆归远的下巴,迫使那张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那只野鬼呢?让他出来。这粥得他来喝,你这副清高的骨头,咽不下我督军府的饭。”

    陆归远被迫转过头。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傅铮。

    看着这个满眼都是疯狂占有欲的男人。

    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弄。

    他没有挣扎。

    而是直接在识海里解开了对霍沉舟面部神经的压制。

    瞬间。

    那张原本清冷厌世的脸,肌肉开始诡异地扭曲。

    讨好。

    卑微。

    惊恐。

    霍沉舟重新接管了表情。他看着傅铮,就像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泪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他想告诉傅铮有纸鹤,想告诉傅铮陆归远把破咒的法子送出去了。

    但他发不出声音。

    傅铮看着这张瞬间变得谄媚的脸,眼底的温柔瞬间被厌恶取代。

    男人冷哼了一声,端起那碗燕窝粥,拿起汤匙。

    “张嘴。”

    霍沉舟乖乖张开嘴,眼泪流进了粥里。

    就在这间被镇魂铁锁死的喜房里上演着这出荒诞戏码的同时。

    窗外。

    风雪后的清晨,空气冷得像刀子。

    那只颜色发黑的纸鹤,终于挤出了糊着高丽纸的窗户缝隙。

    它抖了抖被挤得有些变形的翅膀。

    准备振翅飞向城外的西山乱葬岗。

    刚飞离窗台不到半尺的距离。

    半空中。

    毫无预兆地。

    一只苍白、干枯、手背上布满老年斑的手,从房檐的死角处探了出来。

    那只手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没有带起半点风声。

    食指和中指猛地一合。

    精准无比地,将那只正要振翅高飞的纸鹤死死夹在指缝间!!

    纸鹤在两根手指间拼命挣扎,翅膀上的朱砂符文爆发出刺眼的红光,试图灼烧那两根手指。

    但没用。

    那两根手指上的指甲是纯黑色的,指甲缝里还塞满了带着腥臭味的坟头土。

    红光刚一接触到黑色的指甲,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纸鹤彻底僵死过去。

    那只手缓缓翻转过来。

    在惨白的晨光下。

    手背上。

    用一种诡异的青色刺青,纹着一个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南洋邪神图腾。

    邪神的六只眼睛,正死死盯着窗户里那个端着燕窝粥的傅铮,还有躺在床上的那具躯壳。

    一道沙哑得像两块砂纸摩擦的声音,在窗外的寒风中幽幽散开。

    “陆家的小畜生......”

    “想破老夫的血咒,你还嫩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