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纸人替死邪师设局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督军府后院的高墙外,是一条终年不见阳光的死胡同。
墙头上的积雪还没化透,冷风顺着青砖缝隙倒灌进来,刮得人脸皮生疼。
那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红纸鹤,被两根干枯的手指死死卡在半空中。
纸鹤那对用剪刀裁出来的薄纸翅膀拼命扑腾。翅膀上用暗红朱砂画着的南洋符文,在接触到那两根带有黑指甲的手指瞬间,爆开一团刺眼的红光。
这是茅山道术里用来防身的反噬阵法。
红光带着灼人的热浪,直奔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背而去。
“雕虫小技。”
沙哑粗粝的嗓音在胡同暗角里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那只手连躲都没躲。
手背上那个三头六臂的青面獠牙刺青,在红光逼近的刹那,六只眼睛同时睁开。
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尸臭味,直接从刺青里喷涌而出。
红光撞上尸臭,连个火星子都没蹦出来,当场熄灭。
纸鹤彻底僵死在指缝间。
暗角里的阴影往外挪了半步。
沈无垢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灰布道袍,脚底下踩着一双沾满黄泥的千层底布鞋,整个人干瘦得像是一截枯木。
他把那只失去生机的纸鹤凑到耳边。
纸鹤肚子里,陆归远用腹语压成一条线的破咒口诀,断断续续传进他的耳朵里。
黑猫活血。
无根水。
桃木簪子挑断九根红线。
听完这最后一句,沈无垢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皮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两根手指猛地发力。
“哧啦。”
红纸鹤直接被碾成了一摊红色的碎纸屑,顺着指缝漏在满是积雪的泥地里。
沈无垢在心里拨动算盘珠子。
这陆家的小畜生,被镇魂铁锁在床上,居然还能把九转血魔咒的阵眼漏洞摸得这么透彻。要不是他这趟亲自从天津卫赶过来,刚好在窗根底下截住这道传音符,西山乱葬岗那个草人这会儿怕是已经被挖出来了。
草人一毁,霍沉舟那只野鬼魂飞魄散事小,他沈无垢埋在阵眼里的本源阴气跟着反噬,这具老骨头非得丢半条命不可。
沈无垢冷哼一声,空出的左手探进破道袍的怀兜里。
他在里头摸索了片刻,扯出一个巴掌大的黄裱纸人。
这纸人扎得粗糙,但五官轮廓却和沈无垢长得一模一样。
此刻。
纸人的左右两边琵琶骨位置,赫然破了两个焦黑的窟窿。暗黄色的尸水正顺着窟窿边缘往外渗,滴在沈无垢的掌心里,散发着一股生肉放馊了的甜腥气。
沈无垢盯着那两个窟窿,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傅铮那头疯狗,下手真够黑的。
昨天夜里,他刚到京城地界,就察觉到督军府里霍沉舟的命气微弱到了极点。为了探探傅铮的底细,他随手抓了个要饭的乞丐,扒了皮,糊上这道纸人替身符,放进督军府后院去探路。
结果这替身刚放出一群毒蝙蝠,就被奉军的暗哨按在了地上。
连带着在地牢里挨的那两枪,全算在了这具替身头上。
“三十万奉军统帅,脾气倒是不小。”
沈无垢把那个渗着尸水的纸人重新塞回怀里。
替身在地牢里把“双魂共生”的底全兜了出去。这本就是他计划里的一环。
傅铮既然要那个干干净净的陆归远,就绝容不下霍沉舟这只鸠占鹊巢的野鬼。只要这把火烧起来,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出面,把这摊浑水彻底搅成一锅死局。
沈无垢抬起头,看了一眼高耸的督军府院墙。
这墙里头,现在全是大活人骨灰淬火的镇魂铁煞气。他这副修南洋阴法的骨头,硬闯进去纯粹是找不自在。
得让那头疯狗自己把门打开。
沈无垢转过身,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慢悠悠地走出了死胡同。
长街上。
风雪刚停,天色亮得刺眼。
整个京城内城的大街小巷,全被荷枪实弹的奉军围成了铁桶。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沿街的商铺全上了排骨门板,连个卖早点的摊贩都不敢出摊。
李副官穿着一件军呢大衣,手里拎着一把勃朗宁配枪,正站在东交民巷的岔路口,指挥着两队卫兵盘查过往的行人。
“都给我把眼睛睁大点!!”
李副官破了音的嗓子在冷风里直劈叉。
“大帅有令,凡是穿道袍的、操着南洋口音的、身上带着腥臭味的,全给我按住!!宁可错抓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两个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汉阳造步枪,把一个路过的算命瞎子踹翻在雪地里,扯着领子盘问。
李副官烦躁地搓了搓冻僵的脸颊。
昨晚地牢里的事,他全看在眼里。大帅开枪打穿了那个老毒物的琵琶骨,结果半夜去提审的时候,绑在刑架上的犯人居然变成了一具被扒了皮的无名男尸。
男尸的琵琶骨上,赫然留着两个弹孔。
大帅当场就把地牢里的火盆全砸了,下令全城戒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李副官琢磨着上哪去抓正主的时候。
长街尽头,一个穿着灰布破道袍的干瘦老头,踩着积雪,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老头走得很慢。
但每走一步,脚底下的积雪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李副官的视线越过卫兵的肩膀,死死盯住了那个老头。
灰布道袍。
干瘦。
这打扮,跟昨晚地牢里那个老毒物一模一样!!
“把枪端起来!!”
李副官大吼一声,直接拉开了手里勃朗宁的保险。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长街上格外刺耳。
十几把汉阳造步枪瞬间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管齐刷刷对准了十几步开外的沈无垢。
“站住!!”
李副官举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手心全是冷汗。
“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沈无垢停下脚步。
他没有抱头,也没有蹲下。
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连一丝慌乱都找不出来。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隔着十几把长枪,直勾勾地看着李副官。
“奉军的规矩,就是拿铁管子指着救命恩人?”
沈无垢的嗓音粗粝,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李副官被这眼神看得头皮发炸,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
“少他娘的废话!!昨晚督军府地牢里的替身就是你搞的鬼!!给我拿下!!”
两个卫兵端着刺刀,大步朝着沈无垢逼近。
沈无垢在心里冷笑。
这群穿军装的丘八,手里攥着几根烧火棍,就真把自己当成活阎王了。
他那双背在身后的手,在宽大的袖管里飞快地掐了一个法诀。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甲盖里的黑泥泛起一层幽绿色的磷光。
“破。”
沈无垢嘴唇微动,吐出一个音节。
并拢的双指隔空冲着李副官的方向,轻轻往上一挑。
下一秒。
李副官手里那把勃朗宁配枪,突然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什么鬼东西!!”
李副官惊呼出声。
他拼命想要握紧枪柄,但那股力量大得惊人,硬生生掰开了他的五指。
“咔嚓!!”
勃朗宁配枪直接脱手而出,悬停在半空中。
不仅是李副官的枪。
周围那十几个卫兵手里的汉阳造步枪,枪栓全都不受控制地自动拉开。
“哗啦啦——”
一连串金属退壳的声响在长街上炸开。
黄澄澄的子弹从弹仓里接二连三地跳出来,像是一群被无形细线牵引着的飞虫,全部悬浮在沈无垢面前三尺的半空中。
整整几十发子弹。
枪尖朝外,尾翼朝内,排成了一个诡异的圆形阵列。
卫兵们吓得连连后退,有几个腿软的直接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
他们打过直系军阀,打过皖系军阀,在枪林弹雨里滚过死人堆。但这种隔空退子弹的妖法,他们这辈子连听都没听过。
李副官空着两只手,喉结在脖颈上疯狂上下滚动。
他想拔腰间的军刀,手却抖得连刀柄都摸不到。
沈无垢站在原地。
他看着面前悬浮的那些子弹,干瘪的嘴唇扯开一个嘲弄的弧度。
“这世间庸人总求神拜佛,却不知生死簿上的字,向来是我南洋法脉用活人血添上去的。”
沈无垢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每一个奉军士兵的耳膜上。
“拿这些破铜烂铁指着我,你们大帅就是这么教你们待客之道的?”
话音落下。
沈无垢那两根并拢的手指猛地往下一压。
“叮当!!噼里啪啦!!”
悬浮在半空中的几十发子弹,瞬间失去托举的力气,暴雨一样砸在青石板上,滚得满地都是。
李副官那把勃朗宁配枪也重重掉在雪窝里。
长街上鸦雀无声。
只有冷风卷起雪粒子刮过脸颊的动静。
沈无垢没有下杀手。
他心里门儿清,今天要是弄死这几个丘八,傅铮那头疯狗绝对会调动重炮把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他是来谈买卖的,不是来结死仇的。
老头慢条斯理地把手重新揣回袖子里。
他在怀里摸索了一下。
掏出了一张大红色的烫金请柬。
这请柬的纸张极厚,表面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上面烫着的金字,是用金箔混着处女血熬出来的,刚一拿出来,空气中就弥漫开一股生肉放馊了的甜腥气。
沈无垢往前走了两步。
停在李副官面前。
李副官浑身的肌肉都绷成了石头,连呼吸都忘了。
沈无垢把那张烫金请柬往前一递,直接塞进了李副官军呢大衣的领口里。
“去告诉傅督军。”
沈无垢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阴寒。
“他府里的双魂之症,普天之下只有我南洋秘法能解。”
“今晚百乐门,我为他设局,把那两道魂,干干净净地分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副官听着“双魂之症”这四个字,眼眶猛地撑大。
昨晚大帅在地牢里发疯,嘴里念叨的就是这几个字。这老毒物居然敢明目张胆地下战书!!
“话带到了,你的脑袋就能保住。”
沈无垢拍了拍李副官僵硬的肩膀。
老头转过身。
宽大的灰布道袍在风里鼓胀起来。
他踩着地上的子弹壳和积雪,连头都没回,一步步走入长街尽头的风雪里。
缩地成寸。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干瘦的背影就彻底消失在了李副官的视线中。
李副官低头看了一眼塞在领口里的请柬。
那股甜腥气直冲脑门。
他一把将请柬扯出来,攥在手里,冲着瘫坐在地上的卫兵怒吼。
“还愣着干什么!!备车!!回督军府!!”
半个时辰后。
督军府后院,喜房。
四条粗壮的镇魂铁链,死死焊在百年金丝楠木拔步床的四个角上。
铁链的另一端,扣在陆归远的四肢上。
左手手腕那处被铁环磨破的皮肉,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现在是白天。
控制这具躯壳的是霍沉舟的残魂。
傅铮坐在床沿。
男人穿着一件铁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小碗,碗里盛着熬得浓稠的燕窝粥。
“张嘴。”
傅铮的嗓音冷得没有半点活人味。
霍沉舟仰面躺在锦缎被褥上,那张干裂的嘴巴乖乖张开。
他那只浑浊的右眼里蓄满了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滴在枕头上。
傅铮拿着汤匙,舀了一勺粥,粗暴地塞进那张嘴里。
勺子边缘磕在牙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霍沉舟被烫得浑身哆嗦,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却连吐都不敢吐,硬生生把滚烫的燕窝粥咽了下去。
他想讨好傅铮。
他拼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用下巴去蹭傅铮的手背。
傅铮看着这张满是谄媚的脸,眼底的厌恶浓得快要溢出来。
男人猛地抽回手。
“别拿他的脸做这种恶心的表情。”
傅铮把白瓷碗重重磕在旁边的红木高几上。
碗里的燕窝粥溅出来,洒在桌面。
就在这时。
“砰!!”
喜房厚重的木门被人在外面用力拍响。
“大帅!!出事了!!”
李副官破了音的喊叫声隔着门板传进来。
傅铮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口。
打开那三把精钢大锁。
门刚拉开一条缝,李副官就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
“大帅,那个老毒物现身了!!”
李副官双手举着那张大红色的烫金请柬,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在东交民巷拦了咱们的卡子,用妖法退了兄弟们的子弹......他还让卑职给您带句话......”
傅铮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请柬上。
那股生肉放馊了的甜腥气,在满是焦臭味的喜房里格外刺鼻。
“说什么。”
傅铮接过请柬,声音压低。
“他说......府里的双魂之症,只有他能解。今晚百乐门,他为您设局......分离双魂!!”
这句话砸在死寂的屋子里。
傅铮拿着请柬的手指,毫无预兆地僵在半空。
金箔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食指指腹。
一滴暗红色的鲜血渗出来,滴在请柬封面的那个“请”字上,瞬间被纸张吸了进去。
分离双魂。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精准无比地切开了傅铮心底最深处的执念。
他把陆归远锁在这张床上,日夜折磨,为的就是留住这具皮囊。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要这只南洋野鬼还在一天,他抱着的,就永远是一具藏着两只鬼的烂肉。
他要那个干干净净的陆归远。
哪怕那个陆归远会用看死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会用血在墙上写“滚”字。
他也要把那只恶心的虫子,从陆归远的骨血里彻底抠出来。
识海深处。
死气潭水泛着惨白的泡沫。
陆归远坐在两丈高的黑色王座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衫连个褶皱都没有。
他通过双魂共生的通道,将外界李副官的汇报听得一清二楚。
沈无垢那个老毒物,居然敢把局设在百乐门。
陆归远在心底无声地拨动算盘珠子。
沈无垢绝不是什么发善心的活菩萨。这老狗设局分离双魂,真正的目的,绝对是要借着剥离魂魄的瞬间,把陆家的九幽死气连同这具躯壳的生机,一口气吸干。
百乐门那种地方,三教九流汇聚,活人的阳气最重。沈无垢是想借活人阳气压制他的死气反扑。
陆归远看着水镜里那个攥着请柬的傅铮。
他知道,这头疯狗一定会去。
“你以为锁得住这具皮囊,就能断了我的路?这满城风雪,皆是我重返人间的踏脚石。”陆归远在心底降下审判。
只要傅铮把这具身体带出督军府,带出这间布满镇魂铁煞气的屋子。
他就有办法在百乐门那个阳气最重的地方,反向引爆沈无垢的血魔咒,拉着这满城活人一起下地狱。
外界。
傅铮死死盯着手里的请柬。
他转过头。
目光穿过屋子里的阴影,落在拔步床上那具被铁链锁着的躯壳上。
霍沉舟此刻正拼命往床角缩,镇魂铁链哗啦作响。这只南洋野鬼也听到了“分离双魂”四个字,吓得连哭声都憋了回去。
傅铮看着那张脸。
男人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眼底的暴戾和偏执,在这一刻,烧成了一把焚天灭地的邪火。
“哪怕这请柬里藏着阿鼻地狱,我也要亲自去把门焊死,谁也别想拦着我把人带回来。”
傅铮把请柬揣进军装口袋里。
他转过身,一脚踹在李副官的肩膀上。
“传我的令!!”
傅铮的嗓音透着一股要把天捅破的疯狂。
“调警卫营、一团、二团!!带上重机枪和迫击炮!!”
“今晚天黑之前,把百乐门给我围成铁桶!!连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李副官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是!!大帅!!”
李副官冲出房门。
傅铮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拔步床前。
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扣在陆归远脚腕上的镇魂铁链。
“咔哒。”
机括咬合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傅铮没有解开铁环,而是把固定在床脚的那一端,硬生生砸断。
“今晚,我带你去看戏。”
傅铮俯下身,贴在霍沉舟的耳边,声音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
“看我怎么把你这层皮,活生生扒下来。”
拔步床上。
霍沉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但在傅铮看不见的死角。
那张满是惊恐和谄媚的脸上。
嘴角边缘的肌肉,突然不受控制地往上扯动了一下。
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完全不属于霍沉舟的僵硬冷笑。
那是沈无垢通过九转血魔咒,隔空操控这具皮囊留下的印记。
局,已经布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