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铁链牵行赴宴危途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傅铮手里死死攥着那截被硬生生砸断的镇魂铁。
粗糙的金属横截面割破了男人宽大的掌心。暗红色的鲜血顺着铁锈纹理往下淌,滴在拔步床前的青砖地上,砸出点点血花。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任凭那股带着活人骨灰煞气的铁腥味在鼻腔里蔓延。
拔步床上,那具千疮百孔的躯壳正往床角缩。
霍沉舟瘫在凌乱的锦缎被褥间,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眼泪早就干涸成了白色的盐霜。他看着傅铮手里那截带血的断铁,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拼命往后躲。
傅铮根本没看那张谄媚惊恐的脸。
男人随手把那截粗重的断铁扔在地上。
“当啷!!”
沉闷的巨响在喜房里回荡。
傅铮空出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探进铁灰色军装的口袋里。他扯出了一条早准备好的细长玄铁链。
这链子只有小拇指粗细。
但整条链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用朱砂和活人骨灰熬煮出来的镇魂符文。刚一拿出来,屋子里的温度硬生生又降了三分。
傅铮拿着链子,大步走到床前。
他一把攥住陆归远那只完好的左手手腕。
手腕上原本被粗铁环磨破的皮肉已经结了暗红色的血痂。傅铮粗糙的大手按在血痂上,指腹上的鲜血直接蹭了上去。
“咔哒。”
细铁链一端的精钢锁扣,死死咬合在左手腕上。
冰冷的金属贴着跳动的脉搏。
傅铮拿着铁链的另一端,在自己流血的右手上绕了三圈。
死死勒紧。
铁链吃进了肉里,把男人的手掌勒出一道道发紫的血痕。
他要把这个人,像牵着一条不听话的烈犬一样,硬生生拽进百乐门那个吃人的阵法里。
识海深处。
死气潭水泛着惨白的泡沫。
霍沉舟的残魂看着水镜里那条连着傅铮手腕的细铁链,吓得灵魂碎屑扑簌簌往下掉。他闻到了那链子上的符文味,那是专门用来锁拿阴魂的茅山锁魂链。
陆归远大刀阔斧地坐在两丈高的黑色王座上。
那件月白色的长衫连个褶皱都没有。
他看着外界傅铮那近乎病态的动作,幽绿色的眸子里杀机凝结成霜。
这头疯狗。
真把陆家当成任人摆布的泥人捏了。
陆归远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左手在王座扶手上重重一拍。
庞大的九幽死气犹如决堤的洪水,直接顺着颈椎骨冲向四肢百骸。黑色的死气化作千万条比头发丝还细的铁线,瞬间锁死了霍沉舟对这具身体的所有控制权。
外界。
拔步床上。
那张原本满是惊恐和谄媚的脸,肌肉突然诡异地僵住。
紧接着。
所有的软弱、卑微、讨好,在这张脸上被彻底抽空。
那双如枯井般的眼睛缓缓睁开。
陆归远靠在金丝楠木的床头上。
他低下头。
视线落在左手手腕那条细长的玄铁链上。顺着铁链,一路看到傅铮那只缠满铁链、鲜血淋漓的右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混杂着滔天的戾气,在胸腔里疯狂翻腾。
他堂堂陆家正房嫡孙,关外走阴一脉的掌事人。
如今竟被一个军阀丘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拴在床头。
“解开。”
陆归远开口。
嗓音因为太久没有正常使用,带着一股砂纸打磨般的粗糙沙哑。但那语气里的清冷和高高在上,没有半点阶下囚的自觉。
傅铮站在床边。
男人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听着这熟悉到刻进骨髓里的语气。
他的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
“解开?”
傅铮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男人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右臂发力,狠狠一拽手里的铁链。
“哗啦!!”
细长的玄铁链瞬间绷直。
巨大的拉扯力直接作用在陆归远的左手腕上。
原本结痂的伤口瞬间被铁环撕裂。
暗红色的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背往下淌,滴在锦缎被面上。
陆归远被这股蛮力扯得整个上半身往前栽倒。他那条被烧成焦炭、只剩下残端右臂根本无法支撑身体,整个人重重地磕在拔步床的硬木床沿上。
胸口撞击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百分之百无滤镜地传递进识海。
霍沉舟在水面上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但陆归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硬生生用左手撑着床沿,重新坐直了身子。
那双清冷的眼睛死死盯着傅铮。
“沈无垢把局设在百乐门,要的是活人阳气当柴火。”
陆归远没有去管手腕上流血的伤口,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活人味。
“你以为那老毒物是活菩萨?他要借剥离魂魄的瞬间,把这满屋子的活人连同你一起吸干。”
陆归远在心里无声地拨动算盘珠子。
他必须把话挑明。这头疯狗现在的状态完全不可控,一旦真进了百乐门那个被血煞污染的阵法,变数太大。他看着傅铮那张布满红血丝的脸。
“你以为这满城活人阳气能压得住我?今日我便以这陆家最末流的破煞法,将这十丈红尘里的假慈悲,连同你那三十万奉军的黄粱梦,一并挫骨扬灰!”
这句话砸在死寂的喜房里。
空气里的温度硬生生降到了冰点。
这是陆归远给出的最后通牒。
你若去。
大家一起死。
傅铮定定地看着陆归远。
看着那张苍白干裂的脸,看着那双透着极致厌世和决绝的眼睛。
突然。
傅铮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最深处滚出来,连带着宽阔的肩膀都在剧烈耸动。
男人大步跨上前。
他无视了那根绷紧的玄铁链,直接凑到陆归远面前。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
傅铮的呼吸打在陆归远的脸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雪茄味和血腥气。
“挫骨扬灰?”
傅铮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病态狂热。
“就算你化成灰,老子也要把你的灰装进罐子里,天天揣在心口上!”
男人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左手,死死捏住陆归远的下巴。
“我不管沈无垢要吸谁的阳气。我只要他把你骨血里那只恶心的虫子抠出来。”
“哪怕前头是阎王爷的油锅,我也要亲手把你这层皮剥干净。哪怕是下地狱,你也得完完整整地归我。”
疯狗。
彻头彻尾的疯狗。
陆归远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心底那仅存的一丝推演逻辑被彻底掐断。
活人的私欲一旦烧成了偏执,连阎王的生死簿都拉不回来。
“走!!”
傅铮猛地松开捏着下巴的手。
男人转过身,大步朝着房门走去。
手里的细铁链再次绷直。
这股力道极大。
陆归远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整个人直接被从拔步床上拽了下来。
他没有穿鞋。
苍白、干瘦的双脚直接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脚底板接触到石板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寒气顺着涌泉穴直冲天灵盖。
“哗啦......哗啦......”
细长的玄铁链在青砖地上拖拽,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傅铮走在前面。
军靴踩在地上嘎吱作响。
陆归远被铁链牵引着,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那条被包成白粽子一样的右手残端无力地垂在身侧。
走出喜房。
外头的风雪已经停了。
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督军府后院的走廊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卫兵。
李副官穿着军呢大衣,站在最前面。
当他看到大帅牵着一条铁链走出来,而铁链的另一头,拴着那个曾经在关外大雪山救过大帅命的“陆先生”时。
李副官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把头深深地埋进军大衣的领口里。
周围的几十个卫兵,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
全场死寂。
只有风刮过屋檐的呼啸声,和那令人牙酸的铁链拖地声。
陆归远每走一步。
手腕上的铁环就往肉里勒深一寸。
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走廊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斑点。
脚底板被石板缝隙里的碎砂石硌破。
痛觉成倍地放大,全部倒灌进识海。
霍沉舟在水面上疯狂打滚,凄厉的惨叫声震得识海壁都在发颤。
“疼!!疼死我了!!陆归远你个疯子!!你服个软能死吗!!”
南洋野鬼在无能狂怒。
陆归远走在冷风里。
那双幽绿色的眸子看着走廊两侧那些低着头的卫兵。
他没有服软。
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
他任凭这具躯壳在这些曾经敬畏他的人面前,被像畜生一样牵着走。
屈辱?
当一个人连灵魂都在地狱里滚过三遭之后,活人眼里的屈辱,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
计算着从督军府到百乐门的车程。
计算着自己体内还剩下多少可以调用的九幽死气。
督军府大门外。
三辆军用吉普车已经发动。
引擎在寒夜里发出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出大团大团的白烟。
傅铮走到中间那辆吉普车旁。
一把拉开车门。
男人没有松开缠在右手上的铁链,而是直接转过身,粗暴地把陆归远塞进后座。
陆归远跌在真皮座椅上。
后背那些化脓的烂肉撞在椅背上,发出一阵沉闷的撕裂声。
傅铮紧跟着坐了进去。
“砰!!”
车门重重关上。
“开车!!去百乐门!!”
傅铮冲着驾驶座上的司机怒吼。
司机吓得一脚踩死油门。
吉普车轮胎在雪地里疯狂打滑,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随后猛地窜了出去。
车厢里。
空间极其狭小。暖风机呼呼地吹着,把傅铮身上的血腥味、雪茄味,还有陆归远身上那股伤口化脓的焦臭味,全部搅和在一起。
味道浓烈得让人窒息。
傅铮坐在陆归远左侧。
男人死死盯着身边这个人。
那条细长的玄铁链在两人之间绷得笔直。
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积雪和暗坑,车厢剧烈颠簸。
每一次颠簸,铁链都会扯动陆归远的手腕。
鲜血已经把真皮座椅染红了一大片。
傅铮看着那刺眼的红。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那只没有缠铁链的左手慢慢抬起来,想要去触碰陆归远那张苍白干裂的脸。
想要擦掉那半边脸上沾着的血污。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皮肤的瞬间。
陆归远偏过头。
后脑勺直接靠在了冰冷的车窗玻璃上。
这个躲避的动作极其自然,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极致冷漠。
傅铮的手僵在半空。
眼底的暴戾再次翻涌上来。
男人猛地收回手,右臂发力,狠狠拽了一下铁链。
“哗啦!!”
陆归远被扯得肩膀一歪,整个人撞在傅铮坚硬的肩膀上。
“你躲什么?”
傅铮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这副身子,我哪寸没摸过?哪寸没亲过?你现在装什么清高?”
陆归远靠在男人的肩膀上。
他没有挣扎。
也没有接话。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闭上了那双枯井般的眼睛。
他连看都懒得看这头疯狗一眼。
识海深处。
陆归远盘腿坐在黑色王座上。
外界的触觉、嗅觉、痛觉,全被他强行屏蔽。
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
“收。”
一个音节在识海中炸响。
原本弥漫在整个识海、如同雾气一般的九幽死气,在这一刻,开始疯狂倒流。
那些散布在躯壳四肢百骸、用来维持生机的阴气,全被他强行抽离。
气态的死气开始向中心聚拢。
压缩。
再压缩。
死气潭水表面的温度急剧下降,惨白的水花瞬间凝结成黑色的冰凌。
霍沉舟缩在角落里,看着满天飞舞的黑色冰霜,吓得连哭声都憋了回去。
“你......你在干什么......”
南洋野鬼的声音在发抖。
陆归远没有理会。
他继续加大压缩的力度。
那些黑色的死气逐渐凝结成实质。
一根。
两根。
三根。
整整三十六根细如牛毛的黑色冰针,在识海中央缓缓成型。
这是走阴一脉最决绝的搏命杀招。
碎魂针。
把所有的本源阴气压缩到极致,藏在心脉最深处。只要受到外界阳气或血煞的强行拉扯,这三十六根碎魂针就会瞬间引爆。
到时候,别说是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
就算是百乐门里那满屋子的活人阳气,也会在一瞬间被炸成真空。
既然傅铮要把他带进沈无垢的局里。
那他就把这局,彻底掀翻。
车厢里。
傅铮看着闭着眼睛、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的陆归远。
男人以为他是疼晕过去了。
傅铮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松。
那条绷紧的玄铁链稍微垂下了一点弧度。
车窗外。
街景在夜色中飞速倒退。
长街两旁的店铺全都上了门板,整个京城内城死寂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只有这三辆吉普车的引擎声在撕裂夜空。
半个时辰后。
“吱——”
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
吉普车猛地停住。
巨大的惯性让陆归远的身体往前冲了一下,手腕上的铁链再次撞击出清脆的声响。
“大帅,到了。”
司机转过头,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陆归远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三十六根碎魂针的虚影一闪而逝。
他转过头,透过满是雾气的车窗玻璃,看向外面。
霞飞路。
百乐门。
那块三层楼高的巨大霓虹灯牌在寒夜里爆出噼啪的电流声。红绿交织的光影打在满是积雪的街道上,泛着一股诡异的血色。
百乐门外围,密密麻麻围了整整三层奉军。
汉阳造步枪的刺刀在路灯下泛着刺眼的冷光。
但这都不是重点。
陆归远的视线,越过那些荷枪实弹的丘八。
死死钉在了百乐门大门台阶下的那片阴影里。
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极不合时宜的黑布长袍,整个人干瘦得像是一截枯木。
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但路灯的光晕,刚好照亮了那人的下半张脸。
那张干瘪的嘴唇,正扯着一个活人根本做不出来的诡异弧度。
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那人垂在身侧的双手,指甲盖里泛着幽绿色的磷光。
似乎是察觉到了车厢里陆归远的视线。
那阴影里的人缓缓抬起头。
隔着车窗玻璃。
隔着漫天的风雪。
那人冲着陆归远的方向,极其缓慢地,做了一个南洋法脉里用来“请魂”的手势。
沈无垢。
这老毒物,已经把油锅烧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