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囚车妄语涂毒 碎骨诛心决裂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吉普车的引擎在霞飞路的风雪中发出沉闷的轰鸣。
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陆归远靠在真皮座椅上,视线透过那层模糊的冰花,冷冷地钉在百乐门台阶下的那道阴影上。
沈无垢。
南洋老毒物那张干瘪的脸在路灯下透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死气。老头手里捏着那个用婴儿头骨打磨成的酒杯,正冲着吉普车的方向,慢条斯理地做了一个请君入瓮的手势。
陆归远缓慢地收回视线。
他闭上眼睛。
识海深处,那三十六根由九幽死气压缩而成的黑冰细针,正静静地悬浮在心脉最核心的位置。只要外界的血煞阵法敢强行抽魂,这些冰针就会瞬间炸开。
大家一起死在这十丈红尘里。
车厢里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暖风机呼呼地吹着。
傅铮身上那股浓烈的古巴雪茄味,混杂着手掌伤口里流出来的鲜血腥气,在这个狭小的铁皮罐头里疯狂发酵。
“滚下去。”
傅铮突然开口。
声音哑得厉害。
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推开车门,一头扎进外头的雪地里。
“砰!!”
车门被外头的冷风重重拍上。
车厢里彻底只剩下两个人。
傅铮没有急着下车。
男人坐在真皮座椅上,胸腔剧烈起伏。
缠在右手上的那条茅山锁魂链绷得很紧。链子另一头,死死扣在陆归远的左手腕上。
暗红色的血顺着陆归远的指尖往下滴。
砸在黑色的汽车脚垫上。
傅铮转过头。
他看着身边这个人。
看着陆归远那张苍白干裂没有半点活人血色的脸。那半张脸上还沾着昨晚在地牢里蹭上的灰土和血污。
傅铮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抬起那只没有缠铁链的左手。
粗糙的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的茧子,一点点靠近那张脸。
陆归远没有躲。
他只是睁开眼,那双如枯井般的幽绿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傅铮。
看着这个把活人逼成鬼,又把鬼锁在床上的疯子。
傅铮的手指终于碰到了陆归远的脸颊。
男人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拇指指腹在那块干涸的血污上来回擦拭。
“外头那个阵法,是沈无垢布的。”
傅铮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那老东西没安好心。他想吸这满城活人的阳气。我不在乎。”
傅铮凑近了些。
温热的呼吸打在陆归远的鼻尖上。
“我只要他把你骨头里那只南洋野鬼抠出来。”
陆归远靠在椅背上。
手腕上的铁环勒进了肉里,痛觉顺着神经末梢倒灌进识海。
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在心底无声地拨动算盘珠子。
这头疯狗已经被执念彻底蒙了眼。沈无垢摆明了是要拿奉军的命填阵眼,傅铮却甘愿当这个提线木偶,只为了满足那点病态的占有欲。
“抠出来之后呢。”
陆归远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没有起伏。
没有温度。
傅铮听到这句话,捏着陆归远脸颊的手指猛地收紧。
男人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眶里布满红血丝,透着一股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狂热。
“等那个恶鬼被抽走,这具身子就干干净净了!!”
傅铮几乎是咬着牙在低吼。
“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
“你还是我的陆先生。这督军府的后院,这北平城的天下,我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给你!!”
“你要杀谁,我替你杀。你要什么,我替你抢!!”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
这番话砸在狭小的车厢里。
带着军阀头子不可一世的施舍,和一种自我感动到病态的深情。
陆归远看着傅铮。
看着这张深情款款的脸。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顺着食道往上涌。
重新开始。
这世上怎么会有活人,能把剥皮抽筋的算计,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陆归远抬起那只被铁链锁住的左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傅铮的手背上。
陆归远硬生生拍开了那只抚摸自己脸颊的手。
“哗啦!!”
细长的玄铁链因为这个剧烈的动作,在半空中撞击出刺耳的动静。
傅铮的手被打偏,僵在半空。
陆归远猛地直起身子。
他凑到傅铮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
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终于撕开了那层清冷的伪装,爆发出滔天的戾气和嘲弄。
“重新开始?”
陆归远一字一顿,语气如同一把淬了冰水的剔骨尖刀,精准地捅进傅铮的心窝。
“傅铮,你这自欺欺人的戏码,唱给外头那些丘八听也就罢了。跑到我面前来装什么情种?”
陆归远冷笑出声。
“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大雪封山,奉军的追兵堵在山口。”“是谁拽着我的肩膀,把我推出去挡那颗军阀的枪子的!!”
这句话在车厢里炸开。
傅铮的脸瞬间煞白。
血色从男人的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陆归远没有停。
他死死盯着傅铮那双剧烈颤抖的眼睛,继续往下捅刀子。
“若有来生,愿你美酒轻裘,挑灯走马,一生无牵挂。这等酸腐的戏文台词,你以为我会信?”
“你今天费尽心机,拿铁链拴着我,拿三十万奉军压着百乐门,非要把那只野鬼抽出来。”
“你爱的根本不是我陆归远!!”
陆归远的声音因为用力而劈叉,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你爱的,只是这具被那只野鬼调教得听话、懂得讨好你、能在床上迎合你的皮囊!!”
“你根本不想要我这个会算计你、会反抗你、会拿死气要你命的孤魂野鬼!!”
“你嫌那只鬼恶心,可你更怕我!!”
死寂。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暖风机还在呼呼作响。
傅铮被这番话刺中痛处。
男人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死死盯着陆归远,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缠着铁链的右手背上,青筋一条条暴起,有青色的虫子在皮下剧烈蠕动。
“咔咔咔......”
骨节因为用力过度发出错位的声响。
陆归远这番话,扯下了傅铮最后一块遮羞布。
他要的,到底是一个干干净净的陆归远,还是一个披着陆归远皮囊的完美宠物。
识海深处。
霍沉舟蜷缩在角落里,看着水镜里傅铮那张惨白的脸。
这只南洋野鬼在水面上无声地狂笑。
骂得好。
陆归远你这疯子,你越是激怒这头疯狗,这头疯狗就越会铁了心把你抽出去。
霍沉舟闭上眼睛。
他开始疯狂调动体内残存的本源阴气。
他能感觉到,百乐门地底下的九转血魔阵正在运转。那些被沈无垢埋在地板缝隙里的童女骨片,正在散发着浓郁的血煞气。
只要进了那个阵法。
只要沈无垢开始抽魂。
他就会立刻散开自己的灵魂碎片,顺着阵法的纹理,死死缠住这具躯壳的经脉。
他要配合沈无垢,把陆归远那三十六根碎魂针的威力强行压制下去,让沈无垢把陆家这只真鬼活生生吸干。
这就是他的生路。
外界。
车厢里的谈判彻底破裂。
傅铮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男人眼底的慌乱和痛苦被一股更加暴戾的疯狂彻底压了下去。
“随你怎么想。”
傅铮的声音冷得结了冰。
“今晚,你必须干干净净地留下来。”
男人一脚踹开车门。
狂风裹挟着雪粒子瞬间灌进车厢。
傅铮大步跨出吉普车,军靴踩在积雪上。
他没有去抱陆归远。
背对着车门,右手猛地发力,狠狠一拽那条细长的茅山锁魂链。
“哗啦!!”
巨大的拉扯力直接将陆归远从座位上拽了下来。
陆归远整个人跌出车厢。
双膝重重地砸在满是冰渣的青石板上。
剧痛袭来。
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撑着地面,硬生生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光着脚。
踩在零下十几度的冰雪里。
傅铮走在前面。
陆归远拖着铁链,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两人以一种最敌对最惨烈的姿态,走向百乐门的大门。
外围的奉军士兵看到这一幕,全都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副官站在台阶上,看着大帅手里牵着的那条带血的铁链,喉结在脖颈上疯狂上下滚动。
他想拔腰间的配枪,手却抖得连枪套的搭扣都解不开。
百乐门那扇华丽的旋转玻璃门已经被砸碎。
满地的碎玻璃渣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傅铮牵着铁链,跨上台阶。
陆归远赤脚踩过那些玻璃渣,鲜血在台阶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红印。
玻璃碎片扎进脚底板的软肉里。
痛觉成倍放大,全部倒灌进识海。
霍沉舟在水面上疯狂打滚,凄厉的惨叫声震得识海壁都在发颤。
陆归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看着百乐门里头那片昏暗的舞池。
就在陆归远跨进百乐门大门的那一瞬间。
异变突生。
一股阴冷的穿堂风,夹杂着浓重到化不开的尸臭味,迎面扑来。
这股风违背了常理。冷风不带外头的雪粒子,纯粹是从百乐门地底下的柚木缝隙里直直往上渗。
陆归远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那双幽绿色的眸子死死盯住舞池中央。
四道刺眼的血色红光,正从四个角落冲天而起。
不对劲。
陆归远在心底无声地拨动算盘珠子。
这根本不是单纯的抽魂阵法。
就在他踏入阵法边缘的刹那。
识海深处,那三十六根被他死死压在心脉里的碎魂针,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顺着脚底的涌泉穴狂涌而入。
陆归远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体内的九幽魂力,竟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开始顺着那股吸力疯狂往外流失。
那些流失的魂力,并没有流向二楼的沈无垢。
全部涌向了潜伏在识海角落里的霍沉舟。
这老毒物,竟然在利用活人阳气,反向滋养那只南洋野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