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毒酒暗藏剥魂杀机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那杯殷红色的液体在玻璃高脚杯里晃荡。
红色的酒液浓稠得连挂壁都显得拖泥带水。表面浮着一层令人作呕的油光,散发出一股生肉放馊了混杂着陈年血污的甜腥气。
沈无垢干枯的手指捏着杯柄,隔着那层由无数活人影子交织而成的黑色牢笼,将酒杯递向跪在地上的傅铮。
老头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扯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喝了它。”
“老夫保证,把那只干净的陆家少爷,完完整整地还给你。”
这几句话砸在死寂的百乐门大厅里。
周围那些被抽干了阳气、变成提线木偶的达官贵人们,依旧踩着卡壳的萨克斯节拍,僵硬地扭动着身躯。鞋底摩擦柚木地板发出的嘎吱声,在这一刻成了最催命的更鼓。
傅铮单膝跪在满是冰霜的地板上。
男人的铁灰色军装前襟,已经被陆归远刚才吐出的那口黑色淤血彻底染透。血液里裹挟的九幽死气,硬生生将他胸口的布料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块。寒气顺着布料料直往肉里钻,冻得他连呼吸都带着白茬。
他死死搂着怀里不断抽搐的陆归远。
陆归远那张脸已经没有了半点活人该有的颜色,灰败得像是在停尸房里放了三天的死尸。眼角裂开的细小口子里,暗红色的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傅铮粗糙的手背上。
傅铮的视线越过黑色光柱,死死钉在沈无垢手里的那杯红酒上。
他不是傻子。
这酒里的腥臭味隔着三步远都能熏得人胃里翻腾。这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的汤药。
可他没得选。
陆归远体内的生机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那只南洋野鬼在阵法的加持下,正在疯狂争夺这具皮囊的控制权。如果不把那只鬼抽出来,陆归远今天绝走不出这扇大门。
“大帅!!别信他!!”
黑色牢笼外,李副官双手握着勃朗宁配枪,眼珠子瞪得通红,嗓子彻底喊劈了音。
“这老毒物连兄弟们的阳气都抽,他拿出来的东西绝对是催命的毒药!!大帅您三思啊!!”
十几把汉阳造步枪的刺刀疯狂劈砍着那层影子光柱。
白烟升腾,烫得卫兵们满手是水泡,却连一道口子都撕不开。
傅铮根本听不见外头的喊叫。
男人的喉结在脖颈上剧烈上下滚动。
布满红血丝的眼球里,挣扎、暴戾、偏执,最终全数烧成了一把走投无路的邪火。
“只要能把那只虫子抠出来......”
傅铮咬着牙,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往外蹦。
他把右手那把还冒着青烟的勃朗宁配枪随手扔在地上。
“当啷!!”
沉甸甸的金属砸在碎玻璃渣上。
傅铮腾出那只缠着茅山锁魂链、被勒得鲜血淋漓的右手。
他伸出手,穿过黑色光柱的缝隙。
影子光柱触碰到他手背的瞬间,皮肉直接被腐蚀出焦黑的痕迹。烤肉的焦臭味在空气中弥漫。
傅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硬生生从沈无垢的托盘里,端起了那杯殷红的毒酒。
沈无垢看着傅铮把酒杯端回去,干瘪的嘴唇咧得更大了,露出满口黄牙。
“督军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老头背着手,退后了半步。
“这引魂酒入喉,双魂立判。督军可得扶稳了。”
识海深处。
死气潭水早就被抽魂阵法搅得天翻地覆。
霍沉舟残破的灵魂体在水面上疯狂打滚。他那只浑浊的右眼死死盯着水镜里傅铮手里的那杯红酒。
“喝下去!!快给他灌下去!!”
南洋野鬼在识海里发出凄厉刺耳的嚎叫。
“陆归远!!你这孤魂野鬼的死期到了!!那酒里有沈无垢的本源蛊虫,只要沾了你的经脉,你的死气全得变成我的养料!!”
霍沉舟激动得灵魂碎屑扑簌簌往下掉。
他拼命散开自己的灵魂,将这具躯壳的咽喉控制权彻底敞开,甚至在暗中配合傅铮的动作,迫不及待地想要迎接那杯毒酒。
陆归远大刀阔斧地坐在两丈高的黑色王座上。
那件月白色的长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双手死死结着法印,拼尽全力压制着心脉里那三十六根即将引爆的碎魂针。
外界的触觉、嗅觉,依旧百分之百无滤镜地倒灌进来。
那股生肉放馊了的甜腥气直冲鼻腔。
陆归远在心底无声地拨动算盘珠子。
沈无垢这老狗,算盘打得太毒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引魂酒。这是南洋降头术里最阴毒的“千丝剥魂蛊”。
用刚死不超过半个时辰的孕妇心尖血,熬煮七七四十九天,里面养着上万条肉眼看不见的血线虫。这东西一旦入喉,血线虫就会顺着食道直接扎进心脉。
到时候,不仅他压在心脉里的三十六根碎魂针会被蛊虫啃食殆尽,就连他这具躯壳的最后一点生机,也会被抽得干干净净。
沈无垢要的,是把他和霍沉舟连皮带骨一起吞下去,炼成这四柱阴门阵的无上主魂。“你以为跪在泥潭里摇尾乞怜就能争来天命?”
陆归远看着水面上癫狂的霍沉舟,幽绿色的眸子里杀机凝结成霜。
“世人皆求满天神佛渡苦厄,今日我便以这九幽死气,掀了你这十丈红尘的假慈悲!!”
外界。
傅铮端着高脚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男人粗糙的左手拇指和食指发力,死死捏住陆归远苍白干裂的下巴。
“张嘴。”
傅铮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强迫。
“喝下去,喝下去就干净了。我带你回家。”
陆归远的下巴被捏得骨骼作响。
那双原本紧闭的枯井般的眼睛,极其缓慢地睁开了。
眼角渗出的血珠顺着睫毛滴落。
幽绿色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傅铮。
看着这个打着深情的幌子,正亲手把毒药往他嘴里灌的疯子。
没有愤怒。
没有悲哀。
只有看死物一样的极致冷漠。
玻璃杯的边缘已经贴上了陆归远的嘴唇。
冰冷的玻璃磕在牙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股浓稠的红色液体倾斜,第一滴带着油光的毒酒,眼看着就要滑进那张干裂的嘴巴里。
傅铮的呼吸停滞了。
沈无垢在二楼栏杆旁瞪大了浑浊的老眼。
李副官在牢笼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突生。
陆归远那条被烧成焦炭、用纱布包成白粽子一样的右臂残端,突然爆起一团浓郁到极点的黑色死气。
这股死气直接冲破了九转血魔阵的压制。
“砰!!”
纱布寸寸炸裂。
那截焦黑的断臂,带着万钧雷霆之势,硬生生从下往上抡了出去。
速度快得连肉眼都捕捉不到。
“啪!!”
一声极其响亮的脆响在牢笼里炸开。
断臂狠狠扇在傅铮端着酒杯的右手手腕上。
这股力道大得惊人,完全超出了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该有的极限。
傅铮根本没防备这具濒死的身体还能爆发出这种力量。
手腕遭到重击,骨节发出一声错位的闷响。
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哗啦!!”
玻璃高脚杯直接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青砖地板上。
杯子瞬间摔得粉碎。
殷红色的浓稠酒液泼洒了一地。
下一秒。
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红色的酒液刚一接触到地面的积雪和柚木地板。
“哧啦——”
刺耳的腐蚀声骤然响起。
大团大团惨白的浓烟从地上翻滚着升腾起来。
原本坚硬的柚木地板,在接触到酒液的瞬间,就像是丢进开水里的雪花,直接被烧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焦黑深坑。
深坑边缘的木头纤维还在不断往外翻卷,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只从墙角窜出来的老鼠,刚好踩在溅飞的一滴酒液上。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那只老鼠的皮肉瞬间化作一滩黄水,只留下一具发黑的骨架,在白烟中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全场死寂。
只有地板被腐蚀的滋滋声在不断放大。
傅铮僵在原地。
男人保持着那个捏着陆归远下巴的姿势,视线一点点往下挪,死死钉在地上那个还在冒着白烟的黑洞上。
白烟裹挟着那股生肉放馊了的甜腥气,直冲傅铮的面门。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
“吧嗒”一声。
彻底断了。
傅铮不是傻子。
他杀过的人比普通人吃过的盐还多。
这他娘的哪里是什么分离双魂的引魂酒!!
这分明是沾之即化骨的南洋绝毒!!
如果刚才这杯酒真的灌进了陆归远的嘴里......
如果陆归远没有强行用断臂打翻这只杯子......
现在化成一滩黄水的,就是他傅铮拼了命想要留住的这个人!!
“沈、无、垢。”
傅铮的嗓音从胸腔最深处滚出来。
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
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把声带都撕裂的恐怖低吼。
男人猛地松开捏着陆归远下巴的手。
他极其小心地,将陆归远的身体平放在真皮沙发上。
脱下身上那件被黑血冻硬的军装外套,盖在陆归远单薄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
傅铮站起身。
男人转过头,看向站在二楼台阶上的沈无垢。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谈判、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烧成了灰烬。
剩下的,只有三十万奉军统帅、从关外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活阎王的滔天杀意。
“你敢耍老子。”
傅铮弯下腰,一把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勃朗宁配枪。
大拇指拨开保险。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沈无垢站在台阶上,看着地上那摊腐蚀出黑洞的毒液,干瘪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两下。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陆归远在阵法强压之下,居然还能调动死气反击。
这陆家小儿的命格,硬得超出了他的推演。
“督军息怒。”
沈无垢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在宽大的袖管里飞快结印。
“这引魂之术本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那毒酒只杀阴魂,不伤皮囊......”
“去你娘的阴魂!!”
傅铮根本没给老头把话说完的机会。
男人右臂抬起,枪口直指沈无垢的眉心。
“阎王不收你,老子来收!!”
“砰!!砰!!砰!!砰!!”
傅铮直接扣死扳机。
一口气清空了勃朗宁配枪里的所有子弹。
枪口喷出半尺长的刺眼火舌。
黄澄澄的弹壳雨点般砸在青石板上。
这么近的距离,根本不需要瞄准。
七发大口径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看不见的血煞屏障,直奔沈无垢的胸口和面门而去。
李副官在牢笼外看得清清楚楚。
大帅这一手快枪,当年在关外一枪打爆过东北虎的脑袋。这老毒物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下一秒。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叮当!!当啷!!”
一连串极其诡异的金属碰撞声在台阶上炸开。
子弹结结实实地打在沈无垢的身上。
那件破烂的灰布道袍瞬间被撕裂出七个大洞。
但没有鲜血飙出。
没有皮肉被撕裂的闷响。
那些黄澄澄的弹头,就像是撞上了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钢。在接触到老头身体的瞬间,弹头直接被挤压成扁平的铜饼,无力地掉落在木制台阶上。
沈无垢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往后退了两步。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衣服破洞露出来的躯体。
那根本不是活人的皮肤。
那是一层泛着青黑色金属光泽、布满细密尸斑的诡异硬甲。硬甲表面,甚至还刻着密密麻麻的南洋梵文。
“铁甲飞尸?!”
牢笼外,李副官见多识广,一眼认出了这南洋邪术,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
沈无垢抬起那张干瘪的脸。
老头不再伪装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伪善的慈悲被彻底撕碎,爆发出穷凶极恶的贪婪和疯狂。
“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无垢随手扯掉身上破烂的道袍,露出那具干瘦却坚硬如铁的躯干。
“傅铮,你真当老夫这趟北上,是来给你这军阀丘八当郎中的?”
老头张开双臂,仰天狂笑。
笑声震得头顶那盏重达千斤的水晶吊灯疯狂摇晃,玻璃切面互相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陆家小儿的九幽命格,老夫要定了!!你这三十万奉军的活人阳气,老夫也要定了!!”
沈无垢猛地低下头,那双泛着幽绿磷光的手指,狠狠拍在身旁的红木扶手上。
“咔嚓!!”
儿臂粗的实木扶手直接被拍成齑粉。
“你以为砸了引魂酒就能破局?”
沈无垢嘴角的肌肉扯到了耳根,露出一个非人的狰狞笑容。
“时辰已到。”
老头双手猛地合十,十根手指在半空中扭曲成一个极其诡异的法印。
指甲盖里的黑泥瞬间燃烧起惨绿色的阴火。
他冲着一楼舞池中央那个由影子交织而成的黑色牢笼,发出一声穿透耳膜的厉喝。
“午夜已至,百鬼夜行!!”
“给我起!!!”
“轰——”
整个百乐门的地基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
就像是地底下有一头远古凶兽正在翻身。
舞池四个角落的血色光柱瞬间暴涨十倍。红光直接刺破了百乐门的穹顶,将外头霞飞路上的风雪照得一片血红。
那些原本僵硬跳舞的达官贵人们。
在这一刻,全部停下了动作。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几百双翻白的眼睛死死盯住牢笼里的傅铮和陆归远。
紧接着。
“咔咔咔......”
这几百个活人的下巴,同时以一种违背生理极限的角度张开。
下颌骨直接脱臼,嘴巴张大到了拳头大小。
一股股浓如实质的黑色怨气,混杂着被血煞污染的阳气,从这些活人的嘴里疯狂喷涌而出,全部汇聚向地底下的阵眼。
柚木地板开始大面积龟裂。
无数只惨白干枯的手骨,从地板的缝隙里破土而出。
那些手骨死死扒住裂缝边缘,拼命往上爬。
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密集得像是有几万只虫子在耳边啃噬。
地狱的油锅,在这一刻,彻底烧滚了。
牢笼内。
傅铮看着周围如同潮水般涌上来的白骨和怨气。
男人扔掉手里打空的配枪,一把抽出腰间的军刀。
他没有退。
也没有看二楼的沈无垢。
他只是转过身,将躺在沙发上的陆归远死死护在身后。
宽阔的后背挡住了所有倒灌进来的阴风。
“你以为你算计了一切?”
傅铮双手握刀,刀尖直指那些爬出地板的白骨。
男人的侧脸在血光中透着一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凶悍。
他微微偏过头,用只有陆归远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抛下一句话。
“你那套酸腐的戏文我不懂。”
“但我傅铮的规矩就是,只要我还没死透,这十丈红尘里的阎王爷,就休想从我手里抢人。”
沙发上。
陆归远靠在靠背上。
左手手腕上的茅山锁魂链还连在傅铮的手臂上。
他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宽阔背影。
听着这句霸道到极点、却又愚蠢到极点的话。
陆归远闭上了眼睛。
识海深处。
三十六根碎魂针,在百鬼夜行大阵的强行拉扯下,终于发出了第一声碎裂的脆响。
“咔。”
黑色的冰凌表面,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无尽的九幽死气,顺着裂缝,开始向外疯狂泄露。
陆归远坐在黑色王座上。
他没有再去结印压制。
他缓缓站起身。
那双幽绿色的眸子穿透水镜,看着外界那满屋子的血煞和白骨。
“既然这油锅已经烧滚了。”
陆归远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那就看看,今晚这出戏,到底是谁给谁送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