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午夜阵启百鬼夜哭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那就看看,今晚这出戏,到底是谁给谁送终。”
这句呢喃在识海深处散开,连带着那潭被冻结的死气之水都跟着震荡出几圈黑色的波纹。
外界。
百乐门大厅里的温度已经不能用冷来形容。那是能把活人骨髓都冻成冰渣的阴寒。
无数只惨白干枯的手骨从柚木地板的龟裂缝隙里爬出来。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密集得像是几万只老鼠在耳边啃噬。
傅铮双手握着那把沾血的军刀,宽阔的后背死死挡在真皮沙发前。
一只泛着青黑色尸斑的手骨猛地攥住他的军靴。
傅铮连头都没低,右臂肌肉暴起,军刀带着破风声狠狠劈下。
“咔嚓!!”
手骨被齐腕斩断。
断裂的骨腔里没有血,只有一股浓绿色的尸水喷溅出来。几滴尸水落在铁灰色的军装裤腿上,瞬间烧穿了厚实的呢子布料,在傅铮的小腿肚子上腐蚀出一块焦黑的烂肉。烤肉的焦臭味混杂着腐气,直冲鼻腔。
男人只是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闷哼。
他一脚踹开那截断骨,刀锋顺势横扫,将扑上来的三具残缺骷髅拦腰斩断。
但这根本杀不完。地底下的骨头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往外涌。
大厅入口处。
李副官带着几十号荷枪实弹的亲卫兵,正发疯一样用枪托砸着那层无形的影子光柱。
“大帅!!顶不住了!!这地底下的邪气在抽兄弟们的命!!”
李副官喊破了音,嗓子里全都是化不开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
百乐门那两扇原本敞开的雕花红木大门,连同外面那层厚重的防风铜门。
毫无预兆地,猛地往中间合拢。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大门死死闭合。
把外头霞飞路上的风雪、霓虹灯牌的电流声、以及外围那三层奉军的呼喊声,彻彻底底地隔绝在外。
整个百乐门,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活人坟场。
沈无垢站在二楼的楼梯台阶上。
老头那具铁甲飞尸的躯干在血光中泛着令人作呕的幽绿磷光。
“关门打狗,这可是你们汉人的兵法。”
沈无垢干瘪的嘴唇咧开,露出满口黄牙。十根手指猛地往下一压。
舞池四个角落,原本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在这一瞬间,颜色陡然加深。
红得发黑。
四块埋在地底下的童女眉心骨,彻底被阴气催熟。
“轰——”
四道黑色的煞气光环,以阵眼为中心,贴着地面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
黑光扫过那些正在僵硬扭动的达官贵人。
这群提线木偶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身体瞬间干瘪下去。就像是被抽干了气的猪尿泡,软趴趴地瘫倒在地,皮肉在呼吸间化作一滩黄水,只留下一堆堆散发着恶臭的枯骨。
黑光继续蔓延。
直接撞上了牢笼外围的李副官和那几十号奉军亲卫。
这些平日里在北平城横着走、手里沾满土匪和乱党鲜血的军阀精锐,甚至连扣动扳机的机会都没有。
黑光穿透了他们的军大衣,穿透了皮肉,直接扎进心脉。
“呃......”
李副官手里的勃朗宁配枪掉在地上。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双眼暴突。眼白里瞬间布满黑色的血丝,两行暗红色的污血顺着眼角往下淌。
鼻腔、耳朵、嘴角。
七窍流血。
几十个壮汉就像是被人同时抽掉了脊梁骨,齐刷刷地倒在碎玻璃渣里。
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他们身上的阳气,化作肉眼可见的白雾,源源不断地汇入脚底的黑色光环中。
傅铮眼睁睁看着跟了自己十年的副官死在面前。
男人的眼眶彻底裂开,血珠渗了出来。
三十万大军的统帅,在这一刻,被南洋邪术狠狠踩在脚底摩擦。他引以为傲的火器和人命填出来的威压,连老头的一根手指头都挡不住。
他一把扔掉手里已经砍卷刃的军刀。
就地一个翻滚,从黑网牢笼的边缘,硬生生探出半截身子。
影子光柱腐蚀着傅铮的后背,皮肉烧焦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他根本顾不上疼,一把抓住了李副官掉落的那把勃朗宁配枪,顺手又扯过一具尸体上挂着的汤姆逊冲锋枪。
重新退回沙发前。
傅铮单膝跪地,端起那把沉甸甸的汤姆逊冲锋枪。
枪口直指二楼的沈无垢。
“老子肏你祖宗!!”
傅铮扣死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出半尺长的火舌,黄澄澄的弹壳像暴雨一样砸在青砖地上。
密集的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全部倾泻在沈无垢的身上。
但没用。
铁甲飞尸的硬度超出了活人的认知。
子弹打在那层青黑色的硬甲上,除了溅起一串串刺眼的火星,留下几个白印子,根本无法穿透半分。
一梭子子弹打光。
傅铮随手扔掉冲锋枪,拔出腰间的备用弹匣,想要换上。手却抖得连弹匣插口都对不准。
军阀的傲慢在这蛮不讲理的邪术面前,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沈无垢迎着枪林弹雨,缓缓升空。
老头那具干枯的身体脱离了地心引力,悬停在半空中。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蝼蚁般的傅铮。
“你这军阀头子,还以为手里的洋枪洋炮能管得了地府的生死簿?”
沈无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重重叠叠的鬼音。
“满天神佛自诩清高,今日老夫便以这十丈红尘作修罗场,斩碎你们那三十三天假慈悲!!”
老头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猛地指向沙发上的陆归远。
“傅铮,你这满营兄弟的阳气老夫收下了!!至于陆家这小子,乖乖成为我的主魂吧!!”
话音落下。
四道黑光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
旋涡中心,爆发出一种根本无法用常理抗拒的恐怖吸力。
这股吸力不抽阳气,不抽血肉。
专抽阴魂。
沙发上。
陆归远那具千疮百孔的躯壳剧烈地弹动了一下。
紧接着。
一道半透明的、泛着幽绿光芒的虚影,硬生生从这具皮囊的胸口位置被扯了出来。
那虚影穿着月白色的长衫,眉眼清冷绝决,赫然正是陆归远原本的模样!!
灵魂离体的痛苦,比凌迟还要惨烈百倍。
陆归远的残魂被扯出了一大半,只有腰部以下还勉强连在躯壳里。
三十六根压在心脉深处的碎魂针,在这一刻,彻底暴露在黑光之下。
冰凌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大。
“咔......咔咔......”
碎裂声在识海和外界同步响起。
霍沉舟的残魂在躯壳里疯狂抢夺经脉的控制权。
那具原本属于陆归远的肉身,此刻正诡异地扭动着脖子,嘴角扯出一个活人根本做不出来的狂喜弧度。
“滚出去!!你这野鬼终于要滚出去了!!”
霍沉舟在躯壳里发出漏风的嘶吼。
傅铮看着沙发上那具诡异狂笑的肉身,又抬头看着被黑光扯在半空中、痛苦挣扎的幽绿残魂。
男人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那是陆归远。
那是真真正正、完完整整的陆归远。
不是那具被南洋野鬼占据的皮囊,而是那个在大雪山里救过他、清冷高绝的陆家少爷!!
“归远......”
傅铮扔掉手里的枪。
他不顾一切地扑向半空中的那道残魂。
粗壮的手臂死死抱住那道幽绿色的虚影。
可是没有用。
活人的血肉之躯,根本触碰不到阴魂。
傅铮的手臂直接穿透了陆归远的残魂,抱住的只有一团冰冷刺骨的空气。
“别走......你别走!!”
傅铮跪在沙发前,双手徒劳地在半空中抓捞。
眼泪混着血水顺着男人的脸颊往下砸。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以为把那只野鬼抽出来,就能留下一个干净的陆归远。
可沈无垢要抽的,从一开始就是陆归远的本源命气!!
他亲手把陆归远送上了断头台!!
半空中。
陆归远的残魂被黑光拉扯得几近透明。
他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崩溃痛哭的傅铮。
看着那双试图抓住自己、却只能抓到空气的粗糙大手。
幽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被背叛的怨恨。
只有看透生死之后的极致冷漠。
他在心底无声地拨动最后一次算盘珠子。
傅铮的兵死绝了。
沈无垢的底牌亮完了。
这油锅的温度,刚刚好。
陆归远残魂的双手在半空中缓缓合拢,结出最后一个引爆碎魂针的法印。
三十六根黑冰细针,在躯壳的心脉中,发出了最后一声清脆的开裂声。
只要他双手合十。
这满屋子的黑光、沈无垢的铁甲飞尸、霍沉舟的南洋野鬼,连同傅铮和这具躯壳。
全都会在九幽死气的爆炸中,化作飞灰。
“这世上所有的久处不厌,不过是算计得当的各取所需。既然你我算错了账,那就一起把这账本撕了吧。”
陆归远的双手即将闭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突生。
“吱嘎——”
尖锐到扎破耳膜的金属扭曲声,猛地撕裂了百乐门大厅里的鬼哭狼嚎。
那扇被沈无垢用阴气死死封住、重达千斤的铜制大门。
突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紧接着。
“轰隆!!!”
大门正中央的厚重铜板,就像是被人从外面用攻城锤狠狠撞击了一下。
一个清晰的拳印,硬生生从铜门表面凸显出来。
拳印周围的铜皮寸寸龟裂。
一丝夹杂着纯正道家罡气的刺骨寒风,顺着裂缝,狂飙突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