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风雪破门故人归来

作品:《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吱嘎——”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还在空旷的百乐门大厅里回荡。

    厚重的防风铜门正中央,那个从外向内凸显出来的拳印周围,青铜皮正在一寸寸往下掉渣。细密的裂纹顺着拳印中心,像蜘蛛网一样疯狂向四周蔓延。

    一丝夹杂着纯正道家罡气的刺骨寒风,顺着裂缝狂飙突进。

    寒风刮过满地爬行的惨白手骨,那些被南洋血煞气催生出来的骨头茬子上,瞬间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指甲刮擦柚木地板的密集噪音,硬生生停滞了一秒。

    沈无垢站在二楼弧形楼梯的台阶上。

    老头那张布满沟壑的干瘪脸皮,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了两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铁甲飞尸的青黑色躯干上,幽绿色的磷光忽明忽暗。

    他在心里飞快拨动算盘珠子。外头那三十万奉军已经被阵法抽干了阳气,这破门而入的纯正道家罡气,绝对不是那些拿汉阳造的丘八能打出来的。关外走阴一脉早就死绝了,这北平城里,到底还有谁能破他的九转血魔阵?

    “别管外头!!快把他抽走!!”

    沙发上。

    那具千疮百孔的躯壳里,霍沉舟发出漏风的嘶吼。

    南洋野鬼占据着陆归远的肉身,脖子扭曲成一个活人根本做不出来的诡异角度。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抓着沙发的真皮靠背,指甲在皮革上抓出深深的划痕。

    霍沉舟那只浑浊的右眼,充满着狂热和恐惧的交织,死死指着半空中那道即将消散的残魂。

    他闻到了大门外渗进来的那股罡气味道。那味道太干净了,干净的让他这个靠吸食尸水存活的野鬼感到骨髓发冷。他必须在门外那个变数闯进来之前,彻底霸占这具皮囊。

    半空中。

    陆归远的残魂被四道黑色的煞气光环死死扯住。

    那道幽绿色的虚影已经被拉扯得几近透明。心脉深处,三十六根由九幽死气压缩而成的碎魂针,表面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极致。

    “咔......咔咔......”

    细微的碎裂声在识海和外界同步响起。

    黑色的死气顺着裂缝往外溢出,在半空中冻结出一朵朵黑色的冰花。

    陆归远低下头,看着沙发上那具被霍沉舟占据的肉身,幽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他没有去管大门外的动静,双手依旧保持着那个即将合拢的引爆法印。

    既然算盘已经打到了死局,那这十丈红尘里的戏台子,就该一把火烧个干净。

    傅铮跪在沙发前。

    男人的膝盖已经深陷进满是冰渣和碎玻璃的地板里。铁灰色的军装裤腿被划破,鲜血顺着小腿肚子往下淌,混在满地的尸水里。

    他听不见大门外的动静,也听不见沈无垢的狂笑。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只剩下半空中那道越来越淡的幽绿残魂。

    “别走......”

    傅铮徒劳的伸着那只缠满茅山锁魂链的右手。

    粗糙的指腹在虚无的空气里疯狂抓捞。指甲抠进手心里,把原本就血肉模糊的掌心掐出更深的血槽。

    抓不住。

    什么都抓不住。

    活人的权势、三十万大军的威压、连同他那病态的占有欲,在阴曹地府的生死簿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傅铮猛然低下头。

    男人的视线落在掉落在脚边的那把军刀上。刀刃已经砍卷了刃,上面沾满了绿色的尸水。

    他一把抓起军刀。

    没有任何犹豫,刀锋直接对准了自己脖颈上的大动脉。

    他在心里发狠的盘算。沈无垢这老毒物要的是活人阳气当柴火。只要他割开颈动脉,把这身军阀的纯阳煞血全喷进地底下的阵眼,那被血煞污染的阵法绝对会当场过载炸裂。

    用他的命,换陆归远的魂留下来。

    这笔买卖,划算。

    刀锋割破了脖颈表皮。

    温热的鲜血刚渗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远超雷霆、足以震碎耳膜的恐怖巨响,在百乐门大厅里轰然炸开。

    那扇重达千斤的防风铜门,连同里头那两扇雕花红木大门。

    在这一瞬间,直接被一股无法用常理形容的恐怖巨力,从外面生生轰成了漫天碎片。

    几百斤重的碎裂铜板,夹杂着手臂粗的红木尖刺,化作无数道致命的暗器,朝着大厅内部狂飙突进。

    “砰砰砰!!”

    碎铜板砸碎了二楼的红木栏杆,木刺钉进墙壁上的名贵油画里。

    头顶上那盏重达千斤的巨大水晶吊灯,被气浪直接掀翻。

    “哗啦!!”

    水晶灯砸在舞池中央,无数玻璃切面爆碎开来,将那些刚从地板缝隙里爬出来的残缺白骨砸成了一地骨粉。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以倒灌之势涌入这片密不透风的活人坟场。

    零下二十度的关外风雪,硬生生撞碎了百乐门里粘稠腥臭的血煞气。

    空气里的温度在眨眼间降到了绝对冰点。

    那些被阵法催生出来的手骨,在接触到这股风雪的瞬间,直接被冻成了脆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接二连三的炸成白色的冰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傅铮被这股狂暴的气浪直接掀翻在地。

    男人手里的军刀脱手飞出,钉在远处的墙壁上。

    他在满地碎玻璃渣里滚了两圈,后背重重撞上真皮沙发的底座。五脏六腑被震得移了位,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顾不上皮肉被扎破的剧痛,双手死死抠住地板,强撑着抬起头。

    风雪弥漫的大门入口处。

    一个修长的身影,踩着满地残骸,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

    来人身上披着一件纯黑色的狐裘大氅。大氅的边缘,用金线密密麻麻绣着繁复的走阴一脉镇魂暗纹。

    他手里撑着一把红得滴血的油纸伞。

    伞面压得很低,挡住了上半张脸。

    只有那握着伞柄的手露在外面。那只手苍白得没有半点活人血色,指节分明,手背上隐隐有黑色的死气在皮下流转。

    他走的每一步。

    军靴踩在满是积雪和尸水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随着他的脚步落下,一层浓郁到极点的黑色冰霜,以他为圆心,贴着柚木地板疯狂向四周蔓延。

    “装神弄鬼!!”

    沈无垢站在二楼废墟边缘,干枯的双手猛然合十。

    老头那具铁甲飞尸的躯干爆发出刺眼的幽绿磷光。他咬破舌尖,一口本命黑血直接喷在半空中的死印上。

    “给我杀了他!!”

    沈无垢发出凄厉的嘶吼。

    原本锁向陆归远残魂的四条黑色煞气光环,瞬间掉转矛头。

    四条由童女眉心骨催生出来的血煞锁链,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血网,直奔门口那道撑伞的身影罩了下去。

    红纸伞下。

    那人连脚步都没停。

    他只是极其随意的抬起那只空着的左手。

    宽大的黑色袖管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那张来势汹汹的血煞大网,极其缓慢的往下一压。

    “南洋邪法自诩通天,今日我便以这关外风雪,冻碎你这十丈红尘的痴心妄想!!”

    清冷绝决的嗓音在风雪中炸开。

    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只有一种高居云端、俯视蝼蚁的极致冷漠。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比九转血魔阵庞大百倍、纯粹千倍的九幽死气,犹如实质般从那人指尖喷涌而出。

    黑色的死气化作一道倒卷的狂澜。

    直接撞上了那张血煞大网。

    没有任何僵持。

    没有任何博弈。

    这是纯粹在生命层次和阴阳法则上的单方面降维碾压。

    “咔嚓......砰!!”

    四条坚不可摧的血煞锁链,在接触到这股死气的刹那,直接被冻结在半空中。紧接着,寸寸断裂,化作一地黑色的冰渣。

    死气去势不减,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鬼手,直接拍向二楼的沈无垢。

    沈无垢浑浊的老眼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拼命催动体内的降头术,试图用铁甲飞尸的硬甲去硬抗这记攻击。

    “噗!!”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沈无垢那具号称连洋枪洋炮都打不穿的铁甲飞尸,表面那层青黑色的硬甲,在黑色鬼手的拍击下,瞬间龟裂出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老头如遭雷击。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直接从二楼台阶上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的红木酒柜上。

    名贵的洋酒瓶碎了一地,猩红的酒液混着老头的血水往下淌。

    大厅中央。

    那个由四块童女眉心骨支撑起来的巨大黑色旋涡,在阵眼被破的瞬间,彻底溃散。

    漫天的血光如潮水般退去。

    半空中。

    陆归远的残魂终于摆脱了拉扯。

    那道幽绿色的虚影失去了支撑,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撑着红纸伞的男人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出现在沙发前。

    他伸出左手,一把托住了陆归远坠落的残魂。

    傅铮单膝跪在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男人粗重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大氅的男人。

    红纸伞微微往上抬起了一寸。

    伞檐下,露出了一张脸。

    傅铮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直接崩断,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起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那张脸。

    那双幽绿色的眸子。

    那清冷高绝的眉眼。

    竟然和陆归远长得一模一样!!

    要不是陆归远的残魂此刻正被这人稳稳托在手里,傅铮绝对会以为这是陆归远借尸还魂了。

    “你......”

    傅铮嗓子干哑得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在心里疯狂的推演。这绝不是幻觉,这人身上的死气比陆归远还要浓烈百倍。陆家当年在关外大雪山不是全被奉军剿灭了吗?这人到底是从哪个地狱里爬出来的?

    神秘人根本没看跪在地上的军阀头子。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傅铮半寸。

    那双和陆归远如出一辙的幽绿眸子,冷冷的扫向躺在沙发上、那具被霍沉舟占据的躯壳。

    躯壳里。

    霍沉舟的南洋野鬼已经吓得灵魂都在发抖。

    他认出了这股死气。

    他认出了这张脸。

    “不......不可能......”

    霍沉舟操控着躯壳,拼命往沙发角落里缩。

    干裂的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陆家的人全死绝了......当年那场雪崩......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南洋野鬼在识海里疯狂咆哮。他试图散开灵魂碎片,顺着沙发的缝隙逃窜。但他绝望的发现,周围的空间已经被那股恐怖的九幽死气彻底封锁。

    他引以为傲的蛊虫、他赖以生存的尸水,在这股纯正的死气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神秘人看着这具属于陆归远、却被糟蹋得千疮百孔的皮囊。

    看着那条被烧成焦炭的右臂残端。

    看着那只被茅山锁魂链勒得血肉模糊的左手腕。

    看着那张原本应该清冷高傲、此刻却布满谄媚和惊恐的脸。

    神秘人的眼底卷起滔天的戾气。

    “这世间借尸还魂的烂账,终须拿阴曹地府的铡刀来平。”

    神秘人左手托着陆归远的残魂,直接按向沙发上那具躯壳的胸口。

    “滚回去。”

    简单的三个字。

    带着不容抗拒的九幽法则。

    陆归远的残魂化作一道幽绿色的流光,直接顺着心脉重新撞进躯壳里。

    “啊啊啊啊!!”

    霍沉舟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南洋野鬼的灵魂碎片在接触到这股纯正死气的瞬间,直接被碾碎了一大半。

    那些绿色的蛆虫被死气无情绞杀,化作一滩滩恶臭的黄水。

    他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所有控制权,被硬生生逼回了识海最阴暗的角落里。死气化作千万条黑色的锁链,将这只野鬼死死钉在识海的石壁上。

    沙发上。

    躯壳剧烈的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

    那双如枯井般的眸子猛然睁开。

    三十六根碎魂针的裂纹停止了蔓延,重新被压制回心脉深处。

    陆归远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拉风箱一样发出破败的声响,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重新掌控身体的瞬间,那些被屏蔽的痛觉成倍的倒灌进神经末梢。

    他偏过头。

    看着站在沙发旁、撑着红纸伞的男人。

    陆归远干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紧绷的防备和决绝,在这一刻,极其缓慢的卸下了一道防线。

    神秘人垂下眼帘。

    看着沙发上的人。

    那双充满戾气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

    傅铮跪在一旁,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男人想要站起来,想要去触碰沙发上的陆归远。

    “别碰他。”

    神秘人连头都没回。

    只是冷冷的吐出三个字。

    一股无形的罡气直接撞在傅铮的胸口。

    军阀头子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就像是被一柄重锤砸中,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滑行了三四米,重重撞在断裂的吧台上。

    二楼废墟里。

    沈无垢推开压在身上的碎木板,艰难的爬了起来。

    老头那张干瘪的脸上布满惊恐。

    铁甲飞尸的硬甲已经碎成了蜘蛛网,大量的尸水顺着裂缝往外冒,滴在木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看着楼下那个撑着红伞、长着陆归远面容的男人。

    南洋老毒物引以为傲的推演之术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算到了傅铮的偏执。

    算到了霍沉舟的贪婪。

    甚至算到了陆归远的玉石俱焚。

    但他唯独没算到,这满城风雪里,竟然还藏着这样一尊杀神。

    “你......你是人是鬼?!”

    沈无垢的声音抖得像是在风中撕裂的破布。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将手藏进残破的袖管里,试图捏碎最后一张保命的血遁符。

    神秘人缓缓转过身。

    他握着伞柄的手指轻轻一转。

    红纸伞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凄艳的弧度,随后猛然收拢。

    红色的伞面滴下融化的雪水,砸在焦黑的柚木地板上。

    男人抬起头。

    直视着二楼的沈无垢。

    那张和陆归远一模一样的脸上,扯开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微笑。

    “我蹚过九幽血河,只为接我大哥回家。”